第65章 兰黛的女儿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很多的爷爷奶奶等在宝贝幼稚园大门外，要接自己的宝贝孙子孙女。人群里混着一个高挑秀美的青年女子，也在等着接自己的小孩。一些熟识的老人会和她打招呼：“兰小姐，接女儿啊！”不熟悉的人，见她微笑着点头并给予肯定的回答，但谁都不相信她已经结婚生子。看她不过二十三、四岁的摸样，女儿上幼稚园了？

但是很快人们就相信了，一个背着大书包的三、四岁摸样的小姑娘随人流跑了出来，直扑进这女子的怀里：“妈妈！”声音又甜又酥，听在耳里格外的舒心。小姑娘粉嫩的小嘴在妈妈的脸颊上响亮的‘波’一声，一边将书包取下，一边对妈妈诉说她的委屈：“妈妈我明天不来了。”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看住了她的年轻的母亲，不是在征求，而是在宣布。

年轻的母亲一听，抱起三岁的女儿问道：“怎么了？在幼稚园里不开心？”女儿扬起小辫子说道：“妈妈，我今天和小朋友打架了。可是我没有哭。”她结结实实的被吓住了，才三岁的孩子居然和人打架了，她放下闯祸的小人儿，定定的看住女儿严肃道：“馨馨不乖哦！”小姑娘咬着嘴唇不说话，一张笑脸却涨的通红。

“妈妈不是告诉过馨馨，在学校里要乖的吗？要听老师的话，要和别的小朋友做朋友。怎么不听话呢？”她柔声温语的责备着。

馨馨瞪着黑白分明的大眼，冒出一句话来：“妈妈，我们一起去找爸爸吧!”

像在心湖里投下了一粒石子，心底的深湖激起了千层水波。她强做镇静的看着女儿，讷讷的哄道：“馨馨，你忘记了吗？妈妈曾告诉过你，爸爸啊，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呢！”她的女儿聪明伶俐，每一天都要应付千奇百怪的十万个为什么，可是她最怕的还是这样的问题：“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馨馨的爸爸呢？”对于这样的问题，她总是说，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要等馨馨长大了他才回来。可是今天这样的回答显然不能让她满意了，因为她已经换了一种方式来提问。

“爸爸老不回来，馨馨很想爸爸啊！”小姑娘忧伤的表情很明显的表露着。父亲是一个不曾出现在她生命里的人物，却不能阻止她思念父亲的心情。

“那――我们回家，晚上给爸爸写信好吗？爸爸收到信后，也许很快就回来看馨馨了。”权宜之计，能怎么办呢？她几乎不敢直视她的宝贝女儿了。女儿在学校里打架，是为了爸爸吧！她怀胎十月，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女儿，受尽了左邻右舍的疯言疯语，她只把一副高傲的表情伪装成保护自己和女儿的盾。她可以忍住别人在背后说她未婚生子，却不肯让女儿在她的保护范围受到半点的委屈。可是，现在面对受了委屈的女儿，她却无力为她变出一个父亲来。

哦，宝贝，妈妈怎么办才好？你的童年里，因为一个重要角色的缺席，你注定要有遗憾，注定要被标上一张醒目的单亲家庭的标签。妈妈的爱，怎么才能将这些掩盖？

“是兰黛吗？”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在前方响起，她只顾着牵女儿走路，并没有注意面前站着一个高大、黝黑的男人。她抬头，那张熟悉的脸，像突然清晰的电影画面，在她看清楚之后，又渐渐的模糊了。

她张大了嘴，表情一定是让人发笑的痴呆，所以连他也要忍不住笑了。

“妈妈，是一个叔叔！”女儿摇着她的手，用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看着他。

“哦！”她应了一声，看到他迅速变色的表情，她听到他用不可思议的口吻说道：“你的女儿？那么大了？长的刻真像你呢！”她知道，在她面前，他从来不会失掉应有的风度，一如从前。

“谢谢！”她也笑着，表情及口吻都相当的平稳。她向女儿说道：“馨馨，叫廖叔叔好！”小姑娘在她的教导下，甜甜的喊了一声，便用研究性的眼神看着他。

“好乖哦！”他蹲下来，将肩上的背包放下来，牵过她的小手到自己面前来，微笑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他发现小姑娘眉目之间甚是娇柔，长大之后会是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子，想来遗传了父母的优良基因。

“我叫兰馨。”聪明可爱的孩子报出自己的名字。

他不解的抬头看着她。

她牵回孩子的手，说道：“听说你成了十大杰出青年了，很替你高兴。那些天，报纸都在大肆宣传。”轻松的将话题扯到他身上，看着他的包，“回来办事？”

他站起来，也笑了，“哦！”

久别重逢的旧情人，好像比别人多了许多的顾虑。她不敢问他的感情生活，他亦不想。看到她有一个女儿，却和她姓着，他的好奇心不是没有，但是他一直不是很喜欢多管闲事，而且自己对她，只是一种普通再普通不过的友情，虽然他曾那样无情的伤害过她。

“改天我们再一起吃个饭吧！我要走了。”她维持着她的高傲，虽然是自己提出的，可是拉着女儿匆匆离开的她，连电话也不曾留下，怎么约下次呢？她如此匆匆，岂不给人落荒而逃的真相？她想起某篇文章里的一个章节，讲的是两个旧情人在车站里重复的画面。两个人相互寒暄着，问候着对方的爱人、小孩，甚至请对方来家里做客，然后电车来了，女方跳上车，连再见都来不及说。等车走远了，男子才想起没有给她留电话。于是他知道，即使他们在同一个城市，但是缘分已经尽了，再也没有机会再见了。现在自己和他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晚上，哄精力旺盛的女儿熟睡之后，筋疲力尽的她在灯下细看女儿写给幻想中的父亲的信：“爸爸，你在哪里？馨馨很想你。馨馨很乖哦，会背很多诗！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馨馨好想背给爸爸听。”是她的口述，做母亲的笔录。字里行间是一个天真孩子对一个父亲的思念，她不禁鼻子一酸，几乎落下泪来。

孩子，当你一天天长大，发现妈妈给了你一个童话的梦，请你一定要原谅妈妈的苦衷。你的父亲，连妈妈都无从去寻找。

她常常会做支离破碎的梦，两张相似度达百分之八十的面孔，总是交替着出现，她分不清哪一张才是自己真爱的脸。她找不到方向，她成了迷路的小姑娘。

“跟我走吧！”那个熟悉而浑厚的声音，曾一度是她溺水后的救生圈。她不知道是真的爱上了他还是迷恋着他那张俊美帅气的脸，总之，在那样慌乱的情绪里，她真的跟着他走了。她以为自己可以天涯海角的跟着他去流浪。二十岁，有着轻狂的思想，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不肯轻服任何人的驾奴。她曾经以为，这样过一辈子也不错啊！然而，一个小生命的都来，打乱了所有的步骤。她想要收缰止步，可他却还是一匹无法收心的野马，他兴趣高昂的、轰轰烈烈的向那个等待他的梦想奔去。两个人的步伐不一致了，落后的人便会拖累前进的人。她不能用一个未出世的孩子栓住他，不能把孩子变成锁链把他留在自己身边。她知道，一颗自由的心，是永远都留不住的。他终究会像风一样吹走。

做那样的决定之后，她顶着了所有的压力，一个人在医院里，和陌生的医生护士，一起迎来了那个注定一出生就没有父亲的孩子。她看见护士高举着那个孩子，轻声对她说是个千金，她欣慰的笑了，看到的却是那个下着大雨的午后，少年的他从雨里跑来，对着她喊：“兰黛，我们交往吧！”不等她回答他已抓住她的手，将她拖进大雨里，奋力的奔跑着。那时她的心，是那么的幸福和甜蜜。可是现在，她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她成了一个孩子的母亲后，再也没有资格爱他了，再也没有了！

今天的重逢，勾起了她对往事的无限思念，却只是在心里又狠狠的扎了一针。她单身，辛苦的养着女儿，她已经尽力的把所欲的经历花到赚钱养孩子上，受委屈和刁难的机会比别的同龄人多的多，她根本没有时间哭泣，往往是眼泪还没有掉下来，她已经又堆起了笑脸去给自己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