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雨后晴空
“艾瑞丝到底在瞎操什么心！你们两个也是！凑什么热闹啊！”一看见贝莉卡，芭芭拉终于忍不住把她在希尔先生面前假扮出来的淑女形象给完全抛弃了，几步冲到贝莉卡面前，一把将她从花丛里揪了出来，“是艾瑞丝叫你来偷听的？我可没有说什么，是吧。没事做的话就回去练你的剑去！杰克去哪了？他没时间教你吗？”
“呵呵，米卢迪斯小姐……”芭芭拉的后方，艾伦·希尔在愉快地微笑着，“您留在我这里的时间也不短了，想必孩子们是在担心您，请尽快回到熟悉的人身边吧。”
“啊——”芭芭拉这才意识到她此刻的形象实在是很不优雅，不由地羞红了脸，立马松开了贝莉卡，“那……希尔先生，改天……我可以再来听您弹琴吗？”
吟游诗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稍稍低了点头，有些歉意的样子。
“我很乐意，只是，米卢迪斯小姐，今天下午我就要离开沃格了。”
芭芭拉顿时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您要回奥比斯汀王国去么？”
“也许。”希尔先生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贝莉卡总觉得这个人很不对劲，虽然表情是笑的，可眼里却一丝笑的感觉都没有，“请原谅我将这句俗不可耐的话语重复——与您交谈是件十分愉快的事，米卢迪斯小姐。我很高兴能够认识您，希望您能永远保持太阳一般的热情与活力。”
“嗯，我，我也很高兴……希尔先生愿意听我无聊的抱怨，真是……太好了。”芭芭拉那种少见的娇柔表情又把贝莉卡吓了一大跳，她使劲儿拍了拍芭芭拉，确定她现在精神正常。
“哎？那个坏人要走了？”突然，贝莉卡意识到两个人在说什么了，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盯着一袭白衣的吟游诗人。
“那芭芭拉去哪呢？你不是要诱惑芭芭拉，要带她私奔么？”
“你胡说什么！”
耳朵一阵生疼，芭芭拉像母老虎似的扯着她的耳朵就把她往花园外面拖，“不要给我胡说八道啦！回去啦！回去！”
“啊——不行！我的任务还没完成呢！艾瑞丝说过要摸清那个人的底细的！我还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呢……呜呜，好疼，芭芭拉真凶……”
芭芭拉再也不敢回头了，脸红到了脖子根，只顾着拖着可怜的小贝莉卡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希尔先生的视线。唉，真没想到会和希尔先生以这种方式分别，其实她平时没有那么凶的，真的没有啊……
吟游诗人一直注视着她们的背影，渐渐地，收敛了笑意。直到她们两人的影子与她们的声音都已消失，他才回过头，面对着水面，拿起曼陀林，继续演奏着忧伤的曲子。
水面，悄然出现了另一个白衣的人——是那个守门的女牧师的倒影。艾伦·希尔早已发觉，却装作没事一般。曲调赫然改变——
“——那耀人的日阳，是天之目光，是炽热烈焰，焚尽世间悲凉，我们赞美，神的恩典，神的荣耀，至高无上。”
“噗，呵呵。”啰嗦的女牧师捂着嘴笑了，“你也就这点能耐了，识之座大人，你只会用音乐来取悦女人吗？”
吟游诗人放下曼陀林，耸了耸肩。
“你总是这么想，律之座大人。我拿你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我是认真的。”
“哈哈，没想到你还能说出这么有意思的话来。不过呢——从目前的情况看来，我们根本就没有掌握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你和那个冒险公会的女人，也只是聊着一些无聊的伤感往事罢了。我还以为你很清楚我们要做什么，你是‘阿尔文之书’的继承人，我没有记错吧。”
“你记性很好。”艾伦·希尔又露出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了，另外还附带着一种不想再跟你谈下去的意思。
“我没有那么多闲工夫陪你玩儿，识之座大人，回答我。”女牧师伸出长长的手指，勾着吟游诗人的下巴，“你不打算继续注意冒险公会的动向了？被那女招待感动了？还是害怕小丫头们探出你的底细？”
女牧师每说一句，脸上嘲讽的笑意就更浓一分，艾伦·希尔默默地吐了口气，一把拨开了她的手指。
“看来是我记错了，律之座大人，我还以为你正在准备利贝拉的计划，不至于无聊到混进教会去监视一个冒险公会分会的地步。假如你还肯相信我的话——洛塔斯冒险公会沃格分会，根本就没有掌握任何有用的信息，他们没有找到正确的方向，也没有意识到我们‘天启之翼’到底在做什么……还是说，利贝拉的工作令你很不满意？”
说到这里，艾伦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幸灾乐祸的神情，女人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这事跟你无关。”
“嗯，无关。”吟游诗人扯了下嘴角，手指猛然一动，琴弦发出一串诡异的声音，只见水面突然亮起一圈忽明忽暗的黑色弧光。
“你——”
“放心，我没有打小报告的坏习惯。”他很绅士地挥了下手，“只是帮你节省点时间。”
女人恼了，就像是被人抓住了弱点似的那种懊恼，她一把摘下头顶白色牧师样式的宽檐帽砸在艾伦身上，然后用力哼了一声，跃入水面的弧光中。
看着女人的身影在黑色光圈中消失，艾伦在下一瞬间又恢复了刚才那种哀伤的疲惫，他转过身，默默地，用一种百无聊赖的眼神环顾着这片无人的美丽花园。
吟游诗人的琴声准是太悲伤了，一直走到沃格城的门口，芭芭拉还是心事重重，虽说已经松开了拽着贝莉卡的手，但还是，时不时叹息着。说句心里话，别说芭芭拉，就是贝莉卡这样未经世事的小孩子，听到那种琴声都感觉好难过呢，一些乱七八糟的记忆胡乱地搅扰着她，尽管她自己也没有理清楚，她在为什么而难过。
“芭芭拉，芭芭拉！”
“嗯？”芭芭拉猛地抬起头来，“好吧，现在轮到你了，给我交待清楚，艾瑞丝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芭芭拉，你是因为那个姐姐，才当冒险家的对么？”
芭芭拉打了个小小的哆嗦，皱起了眉头，紧接着又马上舒展开，苦笑起来。
“唉——偷听可是一种很讨人厌的习惯哦！”她又叹气了，贝莉卡安静地看了她一会。
“这些事情，贝莉卡就算听到也不理解吧。”芭芭拉笑着摸了下贝莉卡的头，贝莉卡气呼呼地撅起嘴巴。
“我才不是小孩子了呢。算了，别想那么多了，有什么关系呢？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那么多心事不觉得很麻烦么？你看——”
她指着沿着南门的大路跑来的那个形色匆匆的人。
“昨天艾瑞丝说乔亚斯是笨蛋，可我觉得他一点都不笨——我去告诉他坏人走了。”
“哎？”
来不及阻止，贝莉卡已经跑到乔亚斯面前，看到芭芭拉跟贝莉卡一起走来乔亚斯显得很诧异，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过了半饷，他尴尬地笑了下。
“那个，芭芭拉……薇妮没有跟你在一起吗？贝莉卡怎么也在这里？”
“你也参与她们三个的秘密行动了？”看见乔亚斯，芭芭拉的表情更是惊讶，然后，就像某种压在头顶的乌云一下子散去了似的，芭芭拉的脸色忽然之间神采奕奕，“小喵呀，她太容易搞定了，我跟她说只要她乖乖听我话，就给她买一百条那——么长的铁板烤鱼，结果小喵就把艾瑞丝叫她来监视我的事情都说出来了。啊对了，不好意思哦，本来只是想去买鱼，但是听了小喵的话，我觉得我应该去看看希尔先生的情况比较好呢，好了不用调查来调查去的，希尔先生不是什么坏人，而且，他今天下午就要走了。”
“哦，这样啊，哈哈。”乔亚斯傻笑着。
“你该不会也听信了艾瑞丝的胡说八道，觉得希尔先生……嗯。”她低下头，避开了乔亚斯的眼睛——其实没有必要，因为乔亚斯好像也不敢正视她的目光。
“我跟希尔先生没有什么，只是，只是很欣赏他那样的人而已。”她抬起头，雨后的晴空，懒洋洋飘过几缕浮云，“公会那儿还有谁在？连你都跑出来了——”
“艾瑞丝在那儿……”
“好啊！我正想找她算账呢！”芭芭拉顿时蹦了起来，“乔亚斯，记得帮我买一百条那么长的铁板烤鱼！我答应小喵的！”芭芭拉用手比划了一下大约20多厘米的长度，然后飞快地朝着枫叶广场大街的方向跑去。
“可恶啊！薇妮那个家伙，居然为了100条鱼出卖我们！”贝莉卡也来气了，丢下乔亚斯，急急忙忙跟上了芭芭拉的脚步，“芭芭拉，薇妮去哪儿啦？你告诉我嘛——”
望着芭芭拉像往常一样愉快的背影，乔亚斯木木地发着呆，最后，自嘲地笑了。
“去找芭芭拉吧，她只要见到你去找她，就会很高兴的，你一定要相信我。”艾瑞丝的话语还回荡在脑海中。看这样子，芭芭拉好像根本就没有要走的意思，那么，到底是谁在瞎操心呢？
唉——真是的，呵呵。
明媚的阳光透过枫叶之家二楼那一排窗户，大厅一片明亮。然而，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却像猫儿那般静悄悄缩在阴影处，温暖的风，吹动着她深红色的发丝与她前方——那停在窗台上一只枯黄色猫头鹰的羽毛。
“是的，请不要担心，薇妮会遵守‘约定’的，喵，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