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泄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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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02，51！”当林天阳还赖在床上，想趁着星期天好好睡个懒觉时，主任刘丽的这条短信，好像是个非法闯入者，猛地把他揪起来，然后又对着脑门来了一拳，打得他金星四射，头部缺氧。7802，是泄密的意思，51是归队的意思，念出来就是“拐八洞两，五幺”。这是单位用手机发命令的指令代码。工作这么多年从没遇到这种事，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可能？他简直不敢相信，但刘主任从不开玩笑，而且站里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拿泄密这种事开玩笑。足足麻木了五分钟后，林天阳恢复了应有的反应，迅速跳下床洗漱，穿好军装，摸摸口袋，手机、军官证、门卡、钱包都在，然后就急匆匆跑下楼。
西都市的出租车到周末不好叫，一连过了几辆都有乘客，而且旁边还有好几拨人都在焦急地等。林天阳连连叫苦，都是朋友们约着昨晚打“血战”弄的。他们的老婆到四姑娘山旅游，这几个人逮着机会便拖上他，从星期六的上午一直打到半夜2点，弄得他回去倒头便睡，一直到刚才那条短信把他吓醒。
这些数字指令短信是林天阳根据军用通信编码原理而编制的，供情报站内部使用，为的是避免手机信号被人监听而造成泄密。现在网上都可以下载到手机监听软件，只要手机还有电，不管关机与否，都可以被当做窃听器用，更别说正常通话和发信息了。用数字指令就相当于使用密码，就算被别人截获，除非他了解每条指令所对应的含义，否则很难知道在说什么。这样的指令还有一些，都是用于情报站工作人员的私人手机。几年前，情报站主任刘丽看了手机泄密的通报，就想了这么个主意，毕竟现在的时代大家不用手机不太现实。可没想到今天来的信息竟是“7802”，天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想到这儿，林天阳发现一辆出租车猛的刹在街对面停下，便打住漫无边际的思绪，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可长期的平淡生活已经让他的反应变慢，甚至不如旁边的大婶。
“解放军，我赶时间，谢谢啊。”大婶先把住后排车门，就要往里钻。
林天阳一急，忙掏出军官证：“我有紧急任务，谢谢。”一边说，一边迅速钻到前排副驾驶位置坐下，“到军事科技档案馆！”打麻将会让人懒散，但却让人学会赖皮。
大婶狠狠地把车门一摔，“充军哦！”
档案馆在西都市二环路上，门口除了一块军事管理区的牌子让人肃然起敬外，其他的一切都和周围的民房一样。周围的人只知道这儿叫“军事科技档案馆”，却不知道这里面具体是干什么的。只有里面的人清楚，这里代号“哨兵”，是军事科技情报局驻西都情报站，负责全省军事科研单位的保密反间工作，另外偶尔还会甄别、分析从海外得到的科技情报。
当林天阳跑进三楼会议室时，背上都是汗，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累的。
“主任！”林天阳向坐在首席的刘丽报到，随即悄悄地找个角落坐下。
“坐那么远干嘛？今天你是主角！”刘丽的声音从没这么高过。
“是。”
“都到齐了吧？下面先请国安局的同志介绍一下案情。”刘丽瞪着眼扫视一遍全场，随后看着几位穿便装的同志说。林天阳这时才注意到会场有西都市国安局局长邓中民，八处处长崔仁杰，以前到国安局办事时见过，另外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年轻人。
邓局长向崔仁杰点点头，示意他来讲。
崔仁杰一字一顿说得很慢，但语气中却明显带着焦虑：“我们的技术部门昨晚11点截获了一封由我市发出的加密电子邮件，收件人是A国一个普通用户邮箱。大家也知道，如果是国际间的普通交流，是用不着加密的。通过解密，我们发现邮件的内容包含了一种激光设备的技术参数，并且是用于军事目的。”
天哪！林天阳震惊起来，心跳明显加速。只有激光实验室有相关的技术，而激光实验室属于由情报站负责保密反间工作的重点科研单位，而且是绝密级别。用主任刘丽的话说，情报站就是因为激光实验室才设立，假如情报站被老外参观了个遍，都不如实验室流出一张废纸片的问题严重。可偏偏就是这个最怕出问题的宝贝蛋出问题了，而林天阳正负责它的保密工作。
正在这时，林天阳的手机响了，上海滩主题歌的彩铃声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盯着他。开会时手机必须调成静音，这是规矩。尤其是在这种严肃的氛围下，会议室内居然响起歌声，哪怕只是手机的彩铃，尽管是林天阳匆忙赶来的疏忽，却绝对不可饶恕，因为这里还有外人。此时，每个人的目光就象一根根鞭子，带着怨气和鄙视正要朝林天阳狠狠抽来。他立即缩着脖子悄悄伸手到裤包里掐断了电话，看都不敢看一眼手机。
在用目光惩罚过林天阳后，大家接着听崔仁杰介绍。
“由于我市并无其他单位与激光有关，只有你们系统有激光实验室，而且是军用，是重点保密的单位。因此——”
“浪奔！……”崔仁杰话没完，上海滩的主题歌又响彻整个会议室，将他的思路彻底打断。林天阳快哭了，这手机怎么这么不争气，响第一次是因为自己来得匆忙，可刚才把手伸进裤兜里掐电话时，怎么也没想到关机呢。人摔倒没什么，可如果在同样的地方摔倒两次，而且两次都摔得四脚朝天，那结果就一个，玩完！
“你给老子滚出去接！”刘丽的声音已经不是高度的问题，连女性领导一般所忌讳的粗话都忍不住脱口而出。
林天阳象只受伤的猫一样，迅速溜出会议室，掏出手机一看，是激光实验室课题组长郑晓天打来的。
“喂，我这正开会呢！”林天阳恨不得从电话这头给他一拳，激光实验室泄了密，他这个课题组长还在这时给他来电话。
“开会？开什么会！我问你，激光实验室是你们在负责保密工作吧？”郑晓天的火气看来更大。
“是啊。”林天阳的口气只能软下来。
“现在国安局的人要来查我们的电脑，是怎么回事？还说是上头的命令，你们赶紧过来！”郑晓天挂断了电话。
林天阳的头又一次金星四射，半天回不过神来。国安局这是什么意思啊？一边和我们在这儿介绍案情，一边派人去实验室查电脑，打招呼了吗？不行，得赶紧告诉刘主任。想到这，他似乎有些清醒了，立即快步走进会议室，俯身跟刘丽耳语道：“国安局的人到激光实验室去了，正要查郑工他们的电脑。”
“什么？”刘丽凤眼圆瞪，随即转过头怒视邓中民。
“邓局，你们都去实验室啦？”
“刘主任，这是上头的安排，我们也只是执行嘛。毕竟，激光实验室涉及绝密级别的技术，我们也不敢大意啊。”邓中民也感到不通知就去有些不厚道，尴尬地陪着笑打圆场。
“我们走！”
激光实验室从行政上直接隶属于总部，全名叫“解放军某某部光学研究所”，只是出于习惯大家一直就叫激光实验室这个名字。它本来在西都市郊区，随着城市的不断扩张，新修建的三环正好从实验室旁边经过，也就勉强算是在城里了。爬满外墙的青色藤蔓显示出实验室悠久的历史，同时也具有很好的隐蔽效果，让外人无法窥视其中的秘密。这里进出极为严格，没有特制的IC卡连大门都进不了，这里只认证件不认人。如果硬闯，卫兵有权开枪。曾经有群醉汉在门口撒泼，叫嚣着要进去逛逛，结果卫兵们端着几支81式自动步枪冲出来。对着他们齐刷刷地拉枪栓，那“哗啦哗啦”的枪栓声吓得这帮家伙立即没命地跑了，还留下只拖鞋丢在门口。自打那事以后，周围的居民从门口过都特别小心，说这里面有军事秘密才这么严，眼光都很少往里面瞟。
当林天阳一行开着猎豹赶到实验室时，邓中民和其他人也到了。林天阳从反光镜里看着他们的车跟着进了大门，心里顿时明白：门卫已经接到命令放他们进，不然的话，卫兵早在警戒线就拦了。这说明他们这次行动的确是得到上头同意的。
办公室里，郑晓天一言不发地怒视着对面的几个年轻人，其中一个正做他的思想工作：“郑工，我们的证件您也看了，手续也出示了，您看这？我们这也是工作嘛，希望你理解。”
林天阳推开门，叫了声：“郑工”，大家都挤进了办公室。
郑晓天看该来的都来了，忿忿地说：“我今天想搞清楚，激光实验室的保密工作到底是档案馆在负责，还是西都市国安局。总不能我们这儿成茶馆，谁想来就来吧？”
刘丽赔着笑：“郑工，是这样的，保密工作是我们在做，但是，国安局对于泄密或者其他一些特殊情况也有权介入，毕竟他们负责侦查嘛！”
“侦查是不是就可以没收我们的电脑？那我们的课题还做不做了！”怪不得郑晓天这么生气，原来查电脑是要把电脑带走。这样一来，不仅课题不能如期进行，而且任何一个科研人员都会把这样的侦查看成是侮辱！
是侮辱！包括一边做案情介绍，一边不通知就来查，也是侮辱，是对情报站的侮辱！很可能已经把情报站也包含在怀疑对象里了。林天阳看着国安局的人，愤怒感油然而生，这简直不把情报站放在眼里。
国安局长邓中民看看刘丽，似乎暗示说现在最好是情报站这边来做工作。刘丽也心知肚明，今天这架势摆明了是必须得把相关人员的电脑带走，没通知情报站应该是怀疑情报站也牵涉其中，至少负有失职的责任。
“郑工，”刘丽无奈开了口，“国安这边也是按规定办事，我们还是配合他们吧，早一天查清楚，对大家都好。”
郑晓天抬起头叹了口气，皱起眉头，沉着脸对身边的助手说：“打开核心实验室，让他们搬，我们的人都出来。”
核心实验室是激光研究的关键所在，大部分的实验都在里面完成，相关的数据记录、实验方案、课题计划等一切相关的资料都存放在里面。林天阳虽然一直负责整个激光实验室的情报工作，但也只进过几次核心实验室，而且每次都是郑工或他的助手陪同。这里面有一台激光发生器，每次实验时，研究人员会关闭所有的灯光，一按开关，这台激光发生器可以打出一束激光，并在激光靶上留下痕迹，同时会有“啪”的一声巨响，随后与发生器相连接的电脑就会得出如速度、偏转度、能量、爆炸波等相关数据。这些实验数据一次次地累积起来，可以为真正的激光武器提供设计依据，是激光发生器将来能有效运用于战场的保障。核心实验室还有一个其他的光学科研单位所不具备的优势，那就是这里可以模拟外太空的环境，这也就意味着这里研制的激光发生器将来有可能运用于外太空环境。而这正是实验室属于军事绝密的原因，也是刘丽所说的这里流出一张小纸片都比情报站被老外参观还严重的原因所在。
当战争在冷兵器时代，骑兵具有优势，可以说谁拥有强大的骑兵谁就拥有战略优势，因此成吉思汗可以横扫欧亚大陆。当钢铁军舰出现后，制海权理论被广泛运用。在二战中，德军由于不具有制海权，所以始终被英国海军封堵在波罗的海，也始终无法越过英吉利海峡。而从莱特兄弟开始，飞机经过短短几十年就发展到喷气式战斗机时代，从而也结束了坦克作为地面战争之王的辉煌，制空权成为赢得战争的保障。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海湾战争，让制空权理论得到了新的演绎，世界各国的军事家们睁大了眼睛，从CNN的电视画面中见识了什么叫信息时代的制空权。
可未来的战争是什么样子？按照战争的演进逻辑，制空权之后将是什么呢？各国军方都不约而同地认为，是制太空权。只是有的国家限于国力不及，只能望太空兴叹。现在有能力研制外太空军事武器只有美、俄、中三国，英、法、德、日作为第二梯队具有一定的预研能力，其他国家基本上就只能做构思和发展纲了。
做为军事科技情报局，核心工作就是搜集军事科技情报和信息，并保护自己的科技情报，而作为制太空权军事科技项目关键之一的激光实验室，自然是保护的重点。因此一直以来，是科技情报局驻西都情报站负责日常的情报工作，而国家安全局在出现紧急情况后也有权介入，其安全保卫工作实行的是两条线管理。
郑工的助手在核心实验室的密码门禁上刷了卡，然后把手按在识别器上，几秒钟后一道蓝光扫描过她的手掌，“啪”的一声，厚重的全钢电磁门解锁后缓缓打开。国安局的特工鱼贯而入，林天阳正在跟着进去，刘丽用手挡住了他。邓局长见状，便也不进去，陪着刘丽在门口寒暄。
崔仁杰说：“陈军，你们几个动作轻点，只搬存资料的电脑主机，和激光发生器连接的实验电脑不要动。”
刚才给郑工做思想工作的年轻人答应一声：“好。”便麻利地拔下资料电脑的连线，抱起主机出了核心实验室。崔仁杰四下打量一下，便说声收队。
“刘主任，真是麻烦你们了。改天我做东，咱们一起聚聚，算是我赔罪，把郑工也叫上。”邓局长在官场历练多年，说话总是给人留余地。
“说哪儿的话，工作嘛，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尽管说。”刘丽也顺坡下驴。
“行，那改天我给你电话。”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