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好买卖

一个农民把他的一头母牛赶上集市，卖了七个银元。回家的路上，他得经过一片池塘。大老远就听见青蛙们叫：“呱——呱——呱——呱——”“嗨，真是胡扯蛋。”他自言自语，“我卖的是七个银元，不是八八八八！”走到了池塘边上，他便冲青蛙喊：“你们这些蠢货！未必我还没你们清楚？是七个银元，不是八个。”青蛙却仍旧叫：“呱，呱，呱，呱。”“喏，你们要是不相信，我可以数给你们看。”农民说着从袋里掏出钱来数，遇上铜毫子就二十四个换算成一银元，总共还是七个银元。可青蛙根本不管他数不数，又叫起来：“呱，呱，呱，呱。”“唉，”农民生气了，叫道，“你们硬以为比我清楚些，那就自个儿数去吧！”说着把钱全部扔进了池塘中。他站在塘边上，想等青蛙数好了还他的钱；青蛙却固执己见，仍一个劲儿地叫：“呱，呱，呱，呱。”钱呢，再也不肯交出来。农民等了好久好久，天终于黑了，他只好回家去。临走时他大骂青蛙：“你们这些水鬼，你们这些傻大头，你们这些鼓眼睛，你们这些阔嘴！你们吵得要人命，却连七个银元也数不清！你们以为我愿站在这里等你们一直算完吗？”他一边骂，一边走；青蛙却还在他背后“呱，呱，呱，呱”，使他回到家仍一肚子气。

过一些时候，他新买了一头母牛。他宰了牛准备去卖肉，一算除了赚回两头牛钱，还白得一张牛皮。眼下他正运肉到城里，不想在城门口碰见一大群狗，跑在头里的是只大狼犬。这畜生围着牛肉蹦来跳去，又是嗅又是“呼哧呼哧”地发出声音。见它一直不肯罢休，农民就说：“是啊，我听懂了，你想要一点肉，所以说‘我吃我吃’。可要是我给了你，我就倒霉喽。”狼犬呢，除了“呼哧呼哧”没别的反应。“怎么，给你一块你不衔起走，还想为你同伴要？”农民说。“呼哧呼哧，”狼犬仍旧说。“好好好，既然你坚持，我就都给你。我可认识你，知道你在谁家里当差。你给我听好了，三天后必须把钱付给我，不然我叫你好看！你得把钱送到我家里去。”说着，他就把肉卸在地上，转身往回走。群狗一下子扑向牛肉，并大声地“呼哧呼哧”。农民远远地听见了，自言自语说：“听吧，这下谁都要一点吃，可账得由那头大畜生付。”

三天以后，农民想：“今儿晚上你口袋就装满钱啦！”心里好不乐滋滋的。谁知根本没人来还他钱，他就说：“再不能相信任何人！”并且终于失去耐心，只好自己进城找屠户收钱去了。屠户以为他是开玩笑，农民却说：“谁开玩笑，我要我的钱！三天前，那条大狼犬不是把一整头牛的肉给你送来了吗？”屠户一听火了，抓起扫帚就把他赶出了门。“你等着，”农民说，“这世界上还有公道在！”说着便跑进王宫去喊冤。他被领到国王跟前，公主也坐在旁边。国王问他遭了什么冤枉。“唉，”他回答，“青蛙和狗拿走了我的钱，屠户不但不认账，还让我吃扫帚头！”接着，便从头到尾把事情详细讲了一遍。公主听罢哈哈大笑，国王于是对他讲：“我这儿不能为你主持公道，却可以让你娶我的女儿。她一辈子还没像刚才笑你那样大笑过；我许过愿，要把她嫁给能使她笑的人。你可以感谢上帝让你交了好运气。”“呵，”农民回答，“我才不要她哩！我家里只有一个老婆，可已经嫌太多，每次回到家里，我都觉得旮旮旯旯全站着她似的。”国王一听生了气，说：“你真是个笨家伙！”“嗨，国王老爷，”农民回答，“黄牛除了产肉，你还能要求它什么呢！”“等一等，”国王又说，“我要给你别的奖赏。现在滚吧，过三天再来，我要给你整整五百银元。”

农民走出宫门，卫兵问他：“你把公主逗笑了，该会领到什么厚赏了吧？”“我想是喽，”农民回答，“将赏给五百银元。”“听着，”卫兵讲，“分一点给我，你拿那么多钱干吗！”“好，因为是你，我给你两百，”农民答应他，“过三天你去见国王，让他付给你好啦。”旁边站着个商人，听见他们的谈话，就追上农民，拽住他的衣服说：“乖乖，你老兄真是个幸运儿！我愿和你兑换一下：你拿银元去怎么用，我给你换成小钱得啦！”“刮皮鬼，”农民回答，“你还有三百银元好拿！马上给我小钱吧。三天以后，国王会如数付给你。”商人高兴自己占了便宜，因为他兑给农民的全是些坏铜钱，三四枚的价值只能当两枚。三天过去了，农民奉命来到国王面前，只听国王喝道：“脱下他的褂子，给他五百板子！”“嗨，”农民说，“它们已不属于我。两百我送给了卫兵，三百让商人换了去，公平合理地讲，已经没有一点归我了。”正说着，卫兵和商人进来领他们从农民处赚取的好处，结果被狠狠地揍了一顿。卫兵还咬牙忍着，因为他已尝过这滋味儿；商人却痛得嗷嗷叫，边叫边问：“这就是硬邦邦的银元么？”国王忍不住对农民笑了，怒气也就烟消云散，说：“既然你还没领到赏赐就已失去了，那我现在愿意赔给你。到我的金库中取钱去吧！想拿多少，就拿多少！”这话农民一听就懂，把他的两只大口袋塞得满满的，然后走进一家酒馆，数起他的钱来。商人跟着他也溜进了酒馆，听见他独自嘀咕：“国王这无赖可真把我给坑了！他要自己给我钱，我就知道是多少；现在任随我自己装，叫我怎么晓得究竟是多少呢？”“天啊，”商人心里说，“这小子辱骂咱们的主上，我赶快去告他，一定会得到奖赏，他奖得不成还要受罚！”国王听了农民说过的话，勃然大怒，让商人去把他抓来。商人跑去告诉农民：“国王陛下要你马上去见他，不得迟延！”“我知道怎么去更好，”农民回答，“得先请裁缝给我做件新外套。你难道以为，一个像我这样有钱的人，能够穿得破破烂烂的去见国王么？”商人看见农民穿着旧衣服无论如何不肯去，又担心国王会消了气，他自己将失去奖赏，农民将免于受罚，只好说：“得，纯粹出于友谊，我愿意暂时借一件漂亮外套给你。为了友爱，人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呵！”农民心想不错，穿上商人的外套，跟他一块儿去了。国王质问农民，为什么竟敢讲商人向他告发的那些话。“唉，”农民回答，“这家伙净在胡说八道，从他嘴里出不来一句真话！他甚至还可以讲，连我身上的衣服也是他的哩。”“这是什么意思？”商人叫起来，“难道你那外套不是我的？难道不是出于纯粹的友谊，我才把它借给了你，好让你穿上来见国王陛下吗？”国王听他这么讲，便说：“商人肯定骗了人，要么我，要么农民。”说完又下令再赏他一些硬家伙。农民呢，却穿着他的漂亮外套，口袋里钱装得鼓鼓的，走回家去，一边走一边说：“这次买卖做得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