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她的睫毛（二）

周六，张沐远，陆宇辰和卜爱文三个如约来到学校。周五的时候，他们跟秦老师借了音乐教室的钥匙，说是要排练唱歌。秦老师竟然二话不说就给了他们，只说周一还回来就行了，甚是豪爽。

从来没在周六来过学校的三人发现，冬天里周末的学校因为人少而显得特别美好。高大的杨树虽然已落过了叶子，但被风吹动的时候，依然发出簌簌的声响，因为还是早晨，干燥的空气带着几缕凛冽，偶尔一两声喜鹊的叫声更让整个校园显得更加静谧。他们走上楼梯，打开音乐教室的门，一阵暖意袭来，而光线下的尘埃竟有些袅袅娜娜。

卜爱文看得有点入神，陆宇辰却是很有效率地开窗，开电脑，开音响，放下投影幕布。

“好了，现在新年歌会正式开始。首先欢迎张沐远同学为我们演唱一曲，什么来着，噢，何佳念的睫毛。”陆宇辰站上台前，冒充主持人。

“你说什么呢？！你给我过来！！”张沐远脸马上红了，简直要被他气死了。

“好了好了，认真排练啊。都别追跑打闹了。”卜爱文这时候回过神，学着贾老师的口气。

陆宇辰被张沐远薅着猴帽儿，还在哈哈地笑。张沐远为了大局，只能放他一马。

“现在张沐远先去前面唱一遍。我们听一听。”卜爱文说道。

“好。”

“快唱快唱。”陆宇辰起着哄。

前奏过去，张沐远开始唱起来。前两句还好，在调上，但很快他就开始抢拍，然后跑调也跟了上来。但是卜爱文没有打断他，一直等他把整首歌都唱完。

“哎你这唱的跑调，虽然我也跑调，但我觉得你比我还厉害。”陆宇辰率先点评。

“对，陆宇辰说的没错。你有两个问题，一个是节拍不准，一个是跑调。我们先解决节拍。现在放一遍伴奏，你看着词，不要唱。”

（一遍伴奏）

“你有没有注意到，伴奏中有明显的鼓点儿？”卜爱文问。

“有有。”

“这就对了，你之后再唱的时候，要留意歌词对应鼓点的位置。这样你就不容易抢拍了。下面再说跑调的事。”

（又一遍伴奏）

“你听出来什么了？”

“伴奏不是歌曲的音调啊。”张沐远道。

“很好，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你就慌了，没有参照物了。所以现在最有效率的办法就是，你把原唱的声调背下来，形象一点，就是高低的位置，不要全依赖伴奏。”

“好的，我试一试。”

卜爱文的指点果然有效，张沐远在把握她说的要点之后，虽然又磨合了数遍，但终于可以完整地不怎么跑调地唱完整首歌了。这进步令人欣慰，连陆宇辰都鼓着掌露出慈祥的微笑。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是下午了。三个人为了排练，竟然连午饭都没想到吃。

“卜爱文，今天真是谢谢你了。”张沐远说。

“没事，这不是为了远哥的幸福做出的一点小小的助攻吗。”卜爱文一改刚才专业导师的面孔，恢复了她活宝的本质。

“哈哈哈，你别说远哥唱歌还不错，比我音色好多了。”陆宇辰这一天就没停下来笑，呱呱地像只鹅。

“也谢谢你了，今天笑累了吧。”张沐远无奈地白了陆宇辰一眼。

“不累不累，哈哈哈哈哈。”

三个人就这样追着渐行渐远的粉紫色的霞光，骑车回家了。

“她的睫毛，弯的嘴角，无预警地对我笑。”张沐远唱几句就会傻傻地笑出来。想想何佳念对他笑的次数并不多，但张沐远怎么唱怎么觉得卜爱文真厉害，这歌选的完全就是在说他，因为唱一句就像吃一颗糖。张沐远原本的声线很干净，刚刚完成变声有一点点沙，但并不哑，所以其实是好听的。而且比起周董的原唱，他的声音更醇和，少了一点不羁，多了一些温和。

“这孩子唱的不错啊。”张沐远的爸爸放下手里的报纸跟妈妈说。

“排练呢，听说要参加什么新年歌会。不知道怎么突然喜欢上这个了。”妈妈刚送了一盘橙子进张沐远的屋里，听了一耳朵就被推出来了。

“我觉得挺好的，有生气。省的天天听肖邦，听得都抑郁了。”爸爸瞅准机会揶揄妈妈，要知道这种机会真是不常有。

“你说听什么听抑郁了？”妈妈抬起头。

“没有没有，我还是喜欢古典乐，平静悠远。”是吧，机会转瞬即逝。

张沐远就这样，每天学习后都要唱到快十一点。渐渐地，竟然唱出了一点眉目。有了一点他自己的，仿佛阳光照在白雪上还生疏却明朗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