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巫师的自述
1
抵达这个国家时，落地成雪的花开得正艳。
纷飞的花瓣中，少女旋转着舞步，笑容与花瓣相辉映。舞毕，她快步跳到木屋边，端着茶杯的青年温柔地看着她靠近。
“我跳得怎么样？”少女扑闪着大眼，明显在等待夸奖。
青年故意嗯长音调不回应，等少女鼓起腮帮子时才笑道：“比昨天进步多了。”
“那作为奖励，你再给我讲故事吧！”
“可以呀，你想听什么样的？”
“我想听你的国家发生过的事！”青年叹息，少女撒娇地摇晃他的手臂嚷嚷道：“因为你从来没告诉过我你出生的国家是什么样子嘛。”
“好吧。”
青年沉吟片刻，缓缓念出那句仿佛带有魔力的开场白。
“很久很久以前……”
2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名为星罗的国家里，有位公爵千金捡到个小男孩。
男孩是逃难到此地的巫师。
在这个国家，巫术一直都是被人忌讳的存在。人们面对巫师和女巫总是一边害怕一边敬畏、一边却又瞧不起他们，导致他们只能攀附权贵才能居于人上。
男孩的母亲是女巫，在村子穷困潦倒不说，最后甚至蒙受诬陷而死，他带着母亲的遗物水晶球好不容易才逃脱追捕。
他对公爵千金吐露心声：不想当巫师。
年幼的公爵千金却反而鼓励他：“这是上天赐予你的天赋，不能轻易埋没它！”她对谁都能一视同仁。
于是男孩被带回公爵宅邸，受到公爵千金无微不至的照顾，渐渐也认同了她的话。
他想用自己的力量保护她。
尽管公爵千金并没有利用他能力的想法，可她父亲公爵大人却看中男孩的天赋。
权贵们之所以养着巫师，除了保护自己不受邪祟侵害外，更多的是利用他们达成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为了守在公爵千金身边，男孩甘愿被利用。
后来，公爵千金在参加某次皇室宴会时，喜欢上了当今的王子殿下。
男孩从水晶球里窥探到整个经过。
那天参加大人的宴会对小孩子而言过于无趣，于是他们相聚在后花园玩耍，便是在这里，公爵千金和王子殿下相遇。
这本该是桩好姻缘，中间却出了点儿差错。
归来的公爵千金为成为合格的王妃收敛起女孩心性，她认真学习起知识、礼仪、谈吐，渐渐的连自己的梦想也抛弃了。
“我希望有一天能到我母亲家乡看她生前最喜欢的时雨花，听说花瓣落地成雪，开得极其漂亮呢！然后我还想到各种各样的地方旅行，对，我想周游全世界！”
男孩记得她当初语无伦次诉说的梦想，公爵千金自己却遗忘了。
再后来，他瞒着公爵千金，改变容颜为皇室效力，因为天赋异禀能力出众，他很顺利地爬上巫师长的位置。
随着年龄增长，不知不觉就到王子选妃的日子。
那天夜里，王宫热闹非凡。尽管国王和众臣都希望王子能选择门当户对且出色的公爵千金，王子最终却我行我素选了普通的乡绅之女。
改变外貌的男孩作为巫师长见证了一切，也瞧见原本开心的笑容在公爵千金脸上粉碎消失。
在无人注意的时刻，公爵千金趴在庭院角落里痛哭。自从母亲去世后，她第一次哭成这样，男孩这才晓得王子在她心中占据了多么重的分量。
他开始后悔没在最初的差错产生时解开误会。
原来，当初王子殿下与公爵千金相遇那天忘记问她的名字，等事后询问自己管家时，管家却只记得他与另一个女孩聊天的场景，便随口说出了那个乡绅之女的名字。
王子于是惦记多年，而在选妃舞会上，他也真喜欢上天真活泼的乡绅女。
一切都太迟了。
3
舞会未结束时皇宫就发生大地震。
据巫师们紧急探查后发现，被封印于地下千年之久的地狱之门开启，即将释放出里头的恶魔。
原来初代国王是追寻恶魔才到达此地，困住恶魔后为防止封印被破坏才在上面建立了宫殿。随之能够使用巫术的人变少，王室成员逐渐丧失力量，巫师们的地位才一落千丈。
巫师长宣布了封印地狱之门的办法：“唯有王妃戴着王冠以肉身献祭才能重新封印地狱之门。”
刚平步青云的乡绅之女顿时晕死过去。面对来自贵族与王室的双重压力，王子仍以一己之力护着自己的准王妃。
巫师长本打算在公爵千金受到打击后，用这些年在王室赚到的财产带她去看她母亲的国家，陪她走遍全世界，陪着她散心直到恢复心情——当然这也包含了他小小的私心。
可是公爵千金受到的打击远比他想象中大，这些年跟王子的约定已然成为她人生目标。她的哭泣不仅是因为自己被抛弃，还因为失去了自己努力多年的意义。
于是巫师长打开地狱之门。
只要那个乡绅之女消失，新王妃人选只能是众人认可的公爵千金。
然而，巫师长千算万算没能算到，看见王子保护王妃的决心后，公爵千金毅然决然盗走了那顶属于王妃的王冠。
等到巫师长发现不对赶往地下室时已经晚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公爵千金的肉身献祭给门后那群嗜血的魔鬼，而王冠上的宝石则净化了邪气，并在转瞬间吞噬掉整扇地狱之门。
王国重新归于平静，全国上下举国哀悼公爵千金，她舍己为国的精神也被载入史册。
4
“最后呢？”
“这就是最后了。”
“你还没说那个男孩怎么样了，还在继续当巫师长吗？”
青年放下茶杯，轻轻抚摸少女的脑袋，“公爵千金死去的隔天他就离开王宫，同时离开了那个国家，至于他去哪里，没有人知道。”
少女心疼公爵千金，双手合十为她祈祷。
“真可怜，那位小姐最后都没能看见自己母亲的国家，也不知道男孩怎么样了，真希望两人还能再见面啊！”
说归说，然即便是不会巫术的她都知道，遭到恶魔啃噬的人，不仅身体就连灵魂都会被啃得一干二净。
“既然如此，你就代替那位小姐好好长大，好好看着这个世界吧。”
“我会的！”少女点头。
青年永远不会告诉她。
当年巫师长消耗掉自己几乎所有力量才挽回公爵千金的灵魂，将其养在亡母的水晶球中，又经过很多很多年，他才终于利用炼金术炼就出完美的躯壳安置她的灵魂。
然后，他履行当年许下的承诺，带着那逐渐长大的千金踏遍一个又一个国家。
过去的记忆随着肉身毁灭而消失，对现今的她也早已经失去意义。
“你只要继续无忧无虑地活下去就够了。”他如此说道。
少女突然用力抓住青年布满疤痕的手掌，略带担忧的神色不自觉就跟很久很久以前、当他躺在昏暗胡同里见到那位小姐时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我不许你露出这种表情！我会好好长大，好好看着这个世界的，但是你也要一直一直陪着我哦！”
青年微怔，继而扯开了嘴角。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