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逼
“必须承认，陛下的心思真的让人捉摸不透。”
大概是有些累了，没什么胃口，向来饭量颇大的雷一只扒了两口饭就放下了筷子，看着其他三人说道。
因为一道封册，刘思思今天成了学院乃至北都的名人，四个人不好外出，便只能由略懂厨艺的冬夜张罗一番，很是难得地在八十七舍的一楼小厅里开伙。
刘思思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想到那些被隔绝在门外的目光，也不由有些头疼：“我也没有想到，陛下仅与我面聊一次，就做了这样的决定。”
雷一抓了抓脑袋，声音微涩说道：“毕竟事关北境大统继承，情报不足，我现在暂时还没想好下一步该怎么走。”虽然是被赶鸭子上架，但雷一这个狗头军师当得很是过瘾，这会儿吃着饭脑子里还在想着如何出谋划策，甚至在想是不是应该进宫一趟，从皇后姑母的口中探知更多的情报。
“其实，”刘思思脸上露出苦涩之色，认真地说道：“我真的没有想过要和太子殿下争些什么。”
“但问题是，太子殿下不会这么想。”雷一的话一针见血。
“而且北皇陛下肯定也不会这么想。”斯楼耿倒是不见丝毫忧色，随手夹了一块肉，补充说道。
至于冬夜，在他眼里，无论是当不当那个什么王，刘思思还是他的刘老大。而且他对谋略这些事情向来迷糊，反正天掉下来自有聪明人去挡着，这会儿也是吃得正欢，甚至像是完全没有听清其他几人说话的内容。
刘思思眉头轻蹙，也放下了筷子，说道：“可我只想查清当年的案情，抓到那名刺客，还我父母一个公道而已。”
雷一两手一摊：“那还是会回到刚刚的问题，因为皇位继承与查出真相，其实是一个同一个问题。”
斯楼耿和刘思思微微一怔，旋即想了想，确实如雷一所说。虽然没有真凭实据，但无论是利益冲突，还是理念不合，太子很有可能就是当年策划谋害平南王的幕后凶手。
夺得皇位，就是要打败太子。
为父母讨公道报仇，也是要把太子置于死地。
自他恢复皇族身份的那一天起，太子就注定会成为他的头号敌手。除非刘思思放弃对当年事情的追查，否则两人之间绝无缓和的余地。
但刘思思知道，雷一也知道，去过静园的斯楼耿更是知道，他是绝对不会放弃这个仇恨的，而且一旦太子成功继位，那他就再无半分可能为父母报仇了！
一念及此，刘思思便沉默不语，只是眼中的坚定之色愈发浓郁。
“不过，这也不完全是一件坏事，起码比起以前的一介平民，马上就要承袭王爵的刘老大肯定更有能力去找出真相。而且最重要的是，亲手把下一任北皇送上帝位，想想就让人兴奋呀！”雷一说得兴起，面容上甚至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对于雷一这种富不知道多少代来说，很少有事情能够让他如此兴奋。
虽然刚开始认识刘思思的时候，雷一确实没有想过太多，莫说是一文不名的刘思思，哪怕是各大甲方乙方势力的真正的继承人，雷一也认识不少。只是现在六甲之一继承人这等大事临身，而且自己还能发挥出极为重要的作用，这才是让他兴奋的原因！
斯楼耿挺了挺胸膛，微微挑眉，笑着说道：“那我岂不是还保护过未来的北皇陛下？”
刘思思看着这两个人有些无语，扶着额头，转而对冬夜说道：“这俩傻子已经幻想过度了……”
冬夜这时候倒是放下了饭碗，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说道：“刘老大，你当了皇帝之后，可以给我当一个将军嘛？”
刘思思唇角抽搐，心想这院舍里的人难道全疯掉了……
过了好一会儿，雷一才停止了幻想，正色道：“不过太子殿下经营多年，刘老大现在跟他比起来还不够塞牙缝的，好在有北皇陛下的态度在，至少可以争取到一些筹码。”
刘思思面带忧色，说道：“只怕像静园之袭这样的‘意外’以后会越来越多了……”
雷一摇了摇头，颇有自信地说道：“那倒未必，太子现在处于绝对优势，绝不会轻易犯险。这边你才被立为准新王，那边你就被偷袭，不但会影响他的声望，北皇陛下更很有可能以此为由为你再扶上一把，他反而会得不偿失。”
“我估计等到明年春天封王大典之前，你都不会有什么‘意外’，而且太子比你自己更不想你出‘意外’。”
斯楼梗突然想起某件事，指着刘思思说道：“我想起来了，刘老大的大典刚好就在学院大试之后，那他岂不是不能和我们一起参加大试了？”
“当然要参加！”雷一神秘一笑，说道：“刘老大现在比我还要安全！而且大试历来是北都盛事，这么好的一个造势的机会可不能白白浪费。”
“至于其他的路怎么走，后面再来从长计议吧，现在我们先要做的，是解决一件头等大事。”
刘思思奇道：“什么头等大事？”
“情报！”
雷一唇角扬起，大手一挥，豪气地说道：“我打算把雷家在北都一半的情报人员拉到我手下，组建一个临时情报中心，搜集北境里各大势力的情报！”
动用雷家的资源？刘思思先是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就蹙起了眉头：“不可！这是我自己的问题，你能为我出谋划策已经很好了，大可不必牵扯太多。”
雷一摆摆手，毫不在意地笑道：“在家里，这点权限我还是有的。”当然，雷一没有说出来的是帮助自己的好兄弟成为六大甲方势力之一的统治者，无论从个人情感还是家族利益来说，都是一个相当不错的选择。
以雷一对自己父亲的了解，那位雷家家主肯定会在各大势力的传承角力中提前布局，在北境这里，除了皇后姑母之外，雷一甚至猜测他很可能在太子殿下身上也有一些暗中支持，以换取太子继位之后更多的利益。
现在雷一转而支持刘思思，最多也就算是分散投资，分摊风险，要是他的父亲此时正在北都，甚至有可能主动借雷一这层关系下注刘思思。
商人逐利，本应如此，雷一很小就已经懂得这些道理。
“现在北皇陛下要逼你走上这条路，那就再也退不回去。但既然要走，就让我们一起走下去！”
听闻此言，刘思思忽然发觉自己已然不是孤军奋战，顷刻间便感到有无穷的信心涌入，不自觉地站了起来，然后便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握成拳状，看着其他三人。
啪的一声脆响，四个年轻的拳头叠在一起。没有人能够想到，在不久的未来，这四只拳头将会搅动整个大陆的风云……
……
……
“思思有那几个好友，是他的气运。”
摘星楼的某一层，北皇与皇后娘娘正凭栏而立。
中午在北都学院发生的一切，自然毫无遗漏地传到了北皇的手里，正是看到了这一份情报，这位老人才有感而叹。
“一者护他性命，一者与之为伴，一者助他以谋，莫非真的冥冥之中自有意志？”北皇抬起头，看着缀满星光的苍穹，因为苍老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思考的神色。
皇后娘娘挽起北皇的手，笑了笑说道：“除了雷一，学院里应该也没有人能够让太子殿下如此狼狈了。”
北皇脸上的皱纹舒展了开来，本有些刺眼的老人斑，也变得淡了很多：“所以朕才感叹思思的气运呀。本只想让元儿吃上一惊，却没想到思思和雷一能够把手里的牌打得那么好，果真不枉费朕搭下的这一台戏。”
“臣妾只怕，雷一日后可能不会时时伴在思思那孩子身边，要他与太子对垒，终究还是太难了点。”
雷一来自富甲天下的雷城，能够影响他的意志或者行动的，自然也只有那一座城。
北皇懂得皇后娘娘的意思，摆手说道：“雷一出走多时，你那弟弟也没有来北都要人，可见他的态度，或者说雷家的态度，与朕还是一致的。”
“甚至可以说，在雷一来到北都之前，朕都没有动过要思思卷入这场争夺的念头。”
听到北皇这句话，皇后娘娘脸上流露出不解之色。
北皇望着星空，神色间忽然有些落寞：“其实无论是八年前，还是现在，朕心里最合适的人选还是思思的父亲。元儿虽然狠辣有余，却变心不足，在朕看来，他只是另外一个朕而已，并不能解决皇族现在面临的问题。朕越是年老，越是担心，长此以往，六甲可能真的也就会变成五甲了。”
“还好的是，雷一来到了北都，思思手里就有了牌，也就有资格、有机会让朕看看，也让天下看看，他有没有继承到他父王的那一份能力与魄力！”
如此看来，雷一能够与刘思思同住一舍，背后原来是北皇的安排。
皇后娘娘叹了口气，风韵犹存的美丽眉眼间，依然写满了担忧与关切：“然而过刚易折，这样逼着思思成长……臣妾觉得陛下今日的封王之举还是有些操之过急。”
“也许吧。”虽然很淡，但北皇的脸上终究是有些遗憾之色，顿了顿他才继续说道。
“但是朕，可能等不了那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