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活着
十天后。
虚白色的空间猛然张开一道裂缝，巨大的暗红色行星从里面飘出来，就在创世号完全出现在这个空间之后，一枚夹杂着青光的炮弹就被扔进了身后的裂缝中。
依琳拍了拍手，满意的看着那道裂缝被炮弹炸成碎片，然后回到了创世号的表层。
“您破坏节点的方式也太凶残了。”暮春吐了吐舌头，说道。
“没办法，战争讲究效率。”雅芙塔从座位上站起来，看向身后的人们：“接下来我要去帝国中心接交指挥权，你们可以先在这里待会，或者自己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能帮忙的，时间紧迫，没时间给你们布置详细任务了。”
“我不想再经历第二遍了，绝对。”依琳举起手：“太可怕了。”
在那个空间中，雅芙塔一行人足足战斗了二十五天，依琳算是最努力的人，她一刻不停的砍杀着荒——长时间做一件事会精神崩溃的。
“我感觉我现在看到荒就想吐，虽然这具身体吐不出东西来。”依琳的声音有气无力。
“第一次跟荒作战的人都这样，你这是思维僵化了，不过好在你是构造体，这点问题好解决。”雅芙塔随手调出一片蓝色的全息投影：“我看看……塞恩比伯应该能解决这个问题，创世号上有类似的系统。”
依琳扭头就往创世号的控制中心走去，那是塞恩比伯常驻的地方，雅芙塔的目光扫过全场：“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就先走了。”
“再见。”零小声的说。
……
两小时后。
“呼，舒服多了。”依琳从控制中心走出来，几乎所有人都已经离开了，除了一些不适合出来的人，就依琳感知到的来看，双绫在哄流莹，纸蝶在拉米鲁帝国的集市中建了个小帐篷做生意，西莫在修复自己的傀儡，除此之外，其他人都离开了创始号。
“虽然性格喜好都不同，但都想为女神姐姐做点什么啊。”依琳感叹着，他们明明都和荒交过手，明白这其中的危险性。
依琳的身影出现在幻金城中，按理来讲她应该去前线，毕竟她除了这一点也帮不上什么忙，但她更好奇雅芙塔所居住的文明是什么样的。
依琳边走边望，幻金城的样子与她想象中有很大差距，她以为应该是那种充满科技感的高楼林立着，一直蔓延到视线之外的庞大城市，飞船什么的随处可见，但依琳错了，这里虽然叫幻金城，但完全不像是一座城市，甚至不像一个国家，这里更像是一个世界。
建筑确实密密麻麻的，但不止限于地上，甚至也占满了天空，地面上也不只有建筑，草地、湖泊、雪山或是其他的你能想象到的任何景色几乎都能见到，庞大的像是植物根茎一样的东西从建筑之间穿过汇聚到另一个更大的建筑、正方形的东西悬挂在高空上，下面是用极细的铁柱作为支撑，中间是仿佛能量核心一样的还在运转的聚变炉，如果向上看去，可以看到另一层建筑，如果向下看去，也有层层叠叠的空间，仿佛永远望不到底，这里存在了几千万亿年甚至更久，比宇宙更古老更久远，人类、硅基人类、种族、软体族，这世界所有的生命加起来的想象力也无法与这里相提并论，无论是能想象到的还是不能想象到的、合理的还是不合理的、见过的没见过的、小型的庞大的，这里是一切可能的聚合体，是一群不知疲倦的“神”建造的地方！
依琳吞了吞口水，就在短短的几十秒内，她感觉到内存有点不够用，这具老旧的机体别说性能了，就连看这里一眼对它都是负担。
不是因为那些建筑师刻了什么术式，虽然依琳觉得肯定有，但她仅仅是因为运行核心无法处理这里的景象才卡顿的。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坑洞，就好像在遇到十二天使的那颗行星上的坑洞，不同的是，这里没有门也没有机关，而且洞口的直径要更大一些。
“这怎么下去？”依琳小心翼翼的踩了踩洞口的边缘，这洞口深不见底，既没有电梯也没有传送法阵。
“嗯？”依琳试着踩在那些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没踩空，虽然什么都没有，但她似乎踩在了实物上。
“嗯……”依琳试着做出下楼的动作，她的身体立刻下降了一节，就像踩在真正的楼梯上。
但是这地方这么深，下楼梯要下到什么时候？
正当依琳这么想着的时候，她的身体突然向下落去！
“呜哇哇啊啊啊！”
依琳下意识的抓向什么东西，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什么东西，毫不犹豫的抓住了它！
身体骤然停下来，依琳大口喘着气，她看向自己的右手，她的手中空无一物，但她却感觉握着什么东西。
依琳似乎明白过来，这地方似乎会根据需要而出现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换句话说就是，想要什么有什么。
明白了这里的规则自然就好办了，不多时，依琳便见到了第一处变化。
整个管道像被切开一样断开一大截，里面是耀眼的白色光芒，让依琳想到她们用过的白炽灯。
依琳在与那处地面平行的地方停下，走了进去。
这是一处仿佛环形广场一样的地方，围着一圈又一圈的铁门，依琳随便敲了敲一扇门，里面传来一个好听的声音：“请进。”
依琳推门进入，一个戴着眼镜的少女坐在一个会动的椅子上，不停的摆弄着什么。
这里的设备都已经相当老旧，至少看起来是这样，房间中央的大屏幕甚至还是平面式的设计，这是依琳第一次见到帝国中不是全息投影的设备。
那个设备上还不停滚动着各种信息，无数的数字和符号像失重一般快速滑动，还没等依琳看完就跳到了下一行，然而少女却仿佛只要一眼就能看清全部信息似的，注意力并不过多的放在屏幕上。
“请问这里是？”
“这里是帝国的基层计算分部。”出乎意料的，少女并没有对依琳视而不见，虽然没看向她，但也回答了她的问题。
“我们是帝国作战时期最常见的一群人，负责对各个大型设备、武器进行监视，确保它们的状态，我们的工作就是进行各种各样的计算，虽然麻烦费力但难度不高，这里是分部的第一层，下面还有10702层，每层128个房间，每个人的工作和我一样，我们同属一个分部。”
见到少女叽里呱啦的吐出一大串话来，依琳感到有些惊讶：“你和我说话不会影响到你的工作吗？”
“我每分钟输出上万个计算结果，说话这件事情只占据我思考的很小一部分。”
少女在左臂那个贴合在手臂上的像是发票机一样的东西上快速按了几下，然后把眼光调回屏幕，根据上面的东西在“发票机”上快速输入着什么东西，她的手指速度很快，按键的声音甚至已经重合到了一起。
“你们要在这里工作多久？”依琳好奇的问道，幻金帝国不是一个普通的国家，它们更追求高效以及物尽其用，这群人该不会一个月轮一次班吧？
“直到战争结束。”少女冷漠的回答道。
“不，我的意思是你们一天工作多久。”
少女卡顿了一下：“按照你们的小时单位来计算的话，我们这里没有“天”这个概念，如果有的话，我们的十二神星每七十一小时四十二分钟五十九秒会轮转一个周期。”
“那就周期吧，你们一个周期工作多久？”
少女皱起眉：“周期？我们会一直工作，直到战争结束，周期这个概念对于我们已经被舍弃了。”
“一直工作到战争结束！”依琳被她狠狠的呛了一下：“以每分钟几万个计算结果的效率工作到战争结束？”
“不用惊讶，像我这样的人这里有几百万个，大家都一样。”
“那你没想过偷懒之类的事情？就算没这想法，人工作太久总会疲惫吧？”依琳被她吓了一跳，看她的说法，像这样的“计算中心”还不止这里一个。
“我们不能偷懒，我们每个人每停止工作一秒就会死人，如果把这里比作一台精密的机器，我们每个人就是其中的一个零件，让我想一个比较适合你的比喻……嗯……火箭缺少任何一个零件都很危险吧？”
“那……有没有和你们不一样的人……比如说……你们的总指挥？”
“您想说战歌公主大人吗？她当然不和我们做同一个工作，她的工作最危险也最复杂，她来做这样的工作简直是暴殄天物。”
依琳看着少女那些用纸一样的东西贴在墙上的公式，那些式子几乎占满了一张纸：“你计算的就是和那种难度差不多的？”
少女撇了一眼依琳说的东西：“不，那个不是，那个是纳维——斯托克斯方程，用于描述流体液体的方程，旁边那个是我自己推导的，用于计算质量重力加速度的方程式，那只是我的个人兴趣，战争中很少能用到这么简单的东西。”
依琳已经说不出话来，少女的工作已经完全超乎了她的想象，光是那些兴趣爱好就已经是需要无数伟人奋斗几百年才能堪堪得出的公式，更不要说将它们普及到每个人身上了。
但在这里，这只是这个文明中做着最没有难度的工作的一个人的一点兴趣爱好罢了。
少女每分钟输出的那上万个结果中，又该有多么复杂？
“很难接受吗？”
少女推了推眼镜：“还有更残酷的呢，我的左手是和你一样的机械，不过不是外骨骼那样穿戴上去的，而是把左臂砍下来再按上的，这里的每个人差不多都有类似的改造。”
“你们这样……不觉得难受吗？”
“难受？”少女似乎不能理解：“战争是残酷的，对每个人都是，我们只是贡献出了半条手臂，前线的士兵奉献的是自己的性命，那些研究者将自己毕生的研究奉献出去，最后当然也不免落得个死亡的下场，执行特殊任务的部队，他们拿到任务的那一刻就已经丢了半条命，总指挥不仅要分析每一处局势，还背负着巨大的压力——一旦哪个环节出错，就是成千上万条人命，战争之下，从无公正。”
“那，你们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拼命呢？你们没有“金钱”的概念，也没有父母这一类的亲人，为什么还那么拼命？”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为了活着。”
“可有些人是冒着死亡的风险冲上战场的。”
“他们是为了更多的人活着。”
少女的眼中飘过无数个数字与符号，说道：“活着，从来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不要因为一时的安全就把它当做理所应当——这是每个战士上战场后所上的第一课。”
“……”
依琳沉默了很久，仿佛还在体会少女所说的话，良久，她点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伊玛姆，卓布兰克•伊玛姆。”少女回答道。
“我知道了，那么，再会，伊玛姆。”
“再会，樱井依琳。”
“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的名字？”
“信息集成库中可以查到任何信息。”少女笑了笑：“我一直关注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