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海和沙漠
“赞美女神！”
穿着明黄色夹克和牛仔短裤的格斯·艾迪眼睑收敛，虔诚说道。
在每次下课的必要仪式完成之后，皮科尔朝孩子们点点头，随后从讲台上拿起自己早就喝完茶水的茶杯，以及上课后就没有动过的历史教义，走出了教室。
哄！
皮科尔离开教室后，教室里瞬间乱哄哄一片。
许多人早在皮科尔长篇大论的时候，就已经偷偷整理好了自己的书包，此刻直接拎起自己的书包，呼朋唤友的离开了教室。
格斯·艾迪慢悠悠的收拾自己的书桌，橘色的眼眸偶尔还会看一眼黑板上巨大的地图，若有所思。
这时候，前桌的乔迪已经收拾好书包站了起来，临走前转过身，浅灰色的瞳孔看向格斯·艾迪，语气诚恳，声音很低的说道：“格斯，刚才在课上，谢谢你替我说话……不过，我好像从没在女神教义里看到过你说的那句话？那句‘鼓励人们多思考，多学习’，你确定是在女神教义中看到的吗？”
黑发橘眸的格斯“哈哈”一笑，并没有正面回答乔迪的问题，微笑道：“这句话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对吗？至于是谁说的，那并不重要！”
乔迪看着格斯橘色的眼眸，里面满含笑意，他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点了点头，腼腆的抿嘴笑道：“你说得对，真正有意义的话，不需要在意是谁说的……那个，那我就先走了，再见。”
格斯挥手向他告别：“明天见！”
看着乔迪离开教室，想到先前的一番对话，格斯的心情变得格外明朗。
他把今天回家要看的书以及文具袋放进自己海蓝色的布包里，拉上绳扣，起身背上书包，而后也离开了教室。
这个时候，他们班级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格斯顺着二楼的走廊，来到了楼梯口，看见两道身影正等在那里，看清楚两人的面孔后，格斯抬手向他们挥了挥：“苏西！艾萨克！”
一男一女站在楼梯口，早就看到格斯从教室门口走出来。
其中那个身材高大的男孩艾萨克·霍尔同样朝格斯挥手，他有一头藏青色的头发，梳理成了背头，露出宽阔的额头，深邃的眼眶和高挺的鼻梁，让他显得精神和帅气。
旁边那个身材纤瘦，黑色短发齐肩的女孩苏西·斯图尔特看着格斯走过来，对于格斯热情的问候，她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戴着粉红色露指绒手套的双手搭在书包的双肩带上，金色的瞳孔没有一点波澜。
三人是要好的朋友，平日里都会一起结伴回家。
“艾萨克，今天也一起去打棍球吗？”格斯顺着楼梯往一楼走去，向身边的艾萨克问道。
艾萨克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苏西已经开口否决：“你忘了吗？维拉今早说了，让我们傍晚早点回家，今天华兹沃斯要回来了。”
格斯讪讪一笑：“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苏西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因为格斯今天起晚了，早饭都是匆匆忙忙，最后更是拎起书包就跑出了家门，哪里会仔细听母亲说了什么。
这时候艾萨克转移了话题，因为已经经过了变声期，他的声音显得有些粗犷：“格斯，今天就是女神选择神眷者的日子了，你有什么想法吗？”
“如果只是想想的话，那我自然是希望成为神眷者的。”格斯双手抱着后脑勺，旋即放下手，耸了耸肩膀，“不过我今天又成功篡改了女神教义，如果女神真的在挑选神眷者的话，大概是不会选择我的吧？”
艾萨克皱了皱眉，无奈道：“格斯，你这个毛病还真是要改一改才行，要是被那些顽固派的信徒知道了，肯定会强烈谴责你的。”
这时候，三人已经走出了校门，顺着铺就青色石砖的街道向北面走去。
格斯听到艾萨克的劝诫，满不在意的揉了揉自己的黑发：“著名的历史学家鲍德温·伦纳德曾经说过，人类的进步，依靠的是聪颖的头脑和勤劳的双手，以及女神的恩赐，而后者，正是因为前两者才存在的。”
艾萨克一时之间被“名言警句”镇住，有些说不出话来。
格斯得意地笑起来：“那些顽固派的信徒，只知道依靠女神的恩赐，以为只要虔诚信奉，就可以衣食无忧，简直就是荒谬可笑的事情。”
一旁的苏西叹了口气，语气平静的拆穿了格斯：“历史上根本没有一个叫做鲍德温·伦纳德的历史学家。”
艾萨克气极反笑，哭笑不得的指了指格斯：“好啊！你又胡乱杜撰！”
格斯心虚的吹了吹口哨，左顾右盼的转移话题：“艾萨克，你还没说呢，你想成为神眷者吗？”
对于格斯的风格，艾萨克明显颇为习惯，这也是他能和对方成为朋友的原因。
于是他顺着格斯的话，仔细思考了一下，摇头道：“说实话，我不太想成为神眷者。”
格斯有些诧异，艾萨克一直都是一位虔诚的女神信徒，对于成为神眷者，应该也是心生向往才对。
艾萨克明白格斯的疑惑，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道：“神眷者是不能结婚的。”
格斯听到艾萨克这个理由，眼睛一亮，脱口而出：“黛芙妮！是不是黛芙妮！？我早就觉得你们俩有问题！”
身材高大的艾萨克顿时脸红起来，想要辩解。
这时候，三人正好路过一家花店，一个褐发褐眸的女孩正好从店门口走出来，碰上了格斯三人。
艾萨克看到女孩，嘴巴张大，一时间忘记了辩解。
而格斯因为背对着店门，所以还在滔滔不绝：“上次我来你们教室，就看到你和黛芙妮有说有笑，那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还有那次在学校走廊……唔——”
艾萨克连忙一把抱住格斯，用手捂住这小子的大嘴巴，讪讪笑着看向从花店里走出来的女孩：
“黛……黛芙妮，好巧啊……”
黛芙妮·斯特林站在花店门口，手里还捧着一束绿色的拜克特花，有些脸红的朝三人点头问好，温润如水的目光瞄了一眼艾萨克，很羞涩的偏过头，转身离开了。
格斯此时已经挣脱了艾萨克的束缚，用力推了一下他，恨铁不成钢道：“去追啊！愣着干嘛呢！”
艾萨克还有些恍惚，顺着格斯的力道朝黛芙妮的背影小跑追去。
当他来到黛芙妮身边的时候，才突然回过神来，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很是手足无措。
还在花店门口的格斯和苏西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身影，没打算打扰他们，准备换一条小路离开。
就在格斯拐进小路之前，他远远望见艾萨克不好意思的挠着自己的脑袋，很礼貌的和女孩保持了半个身位的距离。
反而是黛芙妮很主动的靠近了男孩的身体，抬头看向身边高大的艾萨克，仿佛并没有听到先前格斯说的话，和艾萨克聊了起来。
格斯会心一笑，跟着苏西走进小路里。
苏西来到格斯身边，金色的瞳孔看向格斯，说道：“你其实早就发现黛芙妮了吧，故意装作没看到的样子。”
格斯摸了摸鼻子，无奈一笑：“你总是这么敏锐呢……尤其是在戳穿我的本事上。”
苏西收回视线，看向前方，嘴角抿起一抹笑。
两个人穿梭在一栋栋石制或是木制的二三层房屋之间的小径里。
如果不是土生土长的费尔利区人，是不敢这样随便钻进错综复杂的小路里的。
因为那往往意味着迷路。
而格斯和苏西作为从小在费尔利区长大的孩子，自然能够很轻松的七拐八拐，准确的朝着自己家的方向前进。
两人走到半路的时候，突然从一旁的小径里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不由停下脚步。
“你在课上不是很喜欢问问题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就你这样的人，也有胆量觊觎窥视女神的国度？”
“如果是因为你那个可怜的妈妈没空管教你的话，那就让我替她好好教育教育你！”
格斯拉住苏西的手臂，皱眉朝声音来源的那个小径走去。
转过一个拐角，格斯的视线沿着歪歪扭扭的小径朝前看去，顿时瞳孔一缩，立刻大喊道：“住手！马库斯！”
砰！
眼神狠辣的马库斯压根没管是谁在叫他，一拳头打在了被他抵在墙上的乔迪肚子上。
灰发凌乱的乔迪躬身干呕了一声，又立刻紧咬牙齿，不发出一点声音。
马库斯见他死撑的样子，不由恼火的再次举起拳头，就要继续揍他。
这时候，一个人影已经飞扑过来，一把把马库斯扑倒在地，正是格斯！
“我让你住手！听不到吗！？”
格斯骑在倒地的马库斯身上，双手攥住对方的衣领，气恼道。
马库斯看清来者，恼怒的挥舞拳头，一拳打在格斯的脸颊上：“别多管闲事！格斯！”
格斯一个不注意，被马库斯打翻在地。
“格斯！”苏西的惊呼声传来。
马库斯站起身，还未来得及反应，就看到一个纤瘦的人影突然窜到自己身前，一只白皙的拳头就砸在了他的肚子上，他瞬间感觉自己的肚子像是被锤子砸中了一样向内凹陷！
“呕——”
马库斯弯下腰，感觉中午未消化完的食物都要被自己吐出来了。
砰！
纤瘦身影一个膝撞，狠狠砸在马库斯弯腰后落下来的脸庞上，正中鼻梁！
马库斯整个人都立刻被击飞，撞在另一边的墙上，鼻血在空中飘扬。
他缓缓从墙上滑落，才意识到自己犯下的错误——
千万不要招惹格斯！
这是学校里这两年一直流传的“至理名言”！
不是因为格斯本身不好惹，而是因为格斯身边那个身材纤瘦的女孩惹不起！
至少到目前为止，哪怕是高年级的学长，也从未有人打败过可怕的苏西！
马库斯右手捂住自己的鼻梁，鼻血顺着他的指缝缓缓滴落。
他愤恨的瞪了一眼躲在一角捂着肚子的乔迪，左手扶着墙艰难的站起身，捡起一旁的书包，毫不犹豫的转身逃跑了！
逃的干脆利落！
格斯揉着脸颊坐起身子，看到马库斯逃跑的背影，连忙拉住就要追赶过去的苏西的手臂：
“别追了！女孩子不要总是打架啊！”
苏西听话的停下脚步，齐肩的短发略有些凌乱，金眸看向坐在地上的格斯，蹲下身体。
她伸出青葱般的手指，抚摸格斯被揍了一拳有些红肿的脸颊，仔细观察有没有严重的伤势，最后松了一口气。
格斯被这样照顾，虽然从小到大已经差不多习惯了，但是被一个女孩子保护，总是没什么面子的事情。
他无奈的握住摸着自己脸颊的小手说道：“好啦，我没事，先看看乔迪怎么样了。”
格斯站起身，松开苏西白嫩的小手，朝蹲在一边默不作声的乔迪走去。
苏西跟在格斯身后，从两边的裤子口袋里取出一双粉红色的露指绒手套，小心翼翼的戴上。
在揍马库斯之前，苏西就已经脱下了手套，不希望打斗过程中损伤到它们。
否则以她的速度，根本轮不到格斯率先冲到马库斯面前。
格斯走到乔迪身前，蹲下身子，轻声问道：“乔迪，你没事吧？能站起来吗？”
低垂着头颅，双手捂着肚子的乔迪轻轻点头，背靠着墙壁，慢慢站起来。
他的灰眸看向面前一脸关心的格斯，抿了抿嘴唇：“谢谢，格斯，还有苏西。”
“我们这是应该的。”格斯摇摇头，旋即皱眉看着乔迪，发现他还有些站立不稳：“需要我们送你回家吗？你看上去不太好的样子。”
“不！不用……”乔迪的反应有些激烈，又立刻被他平复下来，他嘴唇嗫喏了一下，提气说道：“我家离这里不远，一个人就可以，不用麻烦你们了。”
说完，他捡起地上破旧的布包，背在身上，和格斯两人打了声招呼，挥挥手转身离去。
格斯看着他有些踉跄的脚步，突然高声说道：“乔迪！你在课上问老师拉斯特城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地方！我觉得是有的！”
乔迪听到格斯的声音，脚步顿了一下，扭头看向格斯，挤出一个笑脸，对格斯的态度表示感谢。
格斯继续说道：“比如说一望无际的大海！你知道大海吗！就是一种比因帕修湖还要大无数倍的湖泊！里面有各种各样神奇古怪的生物！有比瑞兹牛还要庞大无数倍的鲸鱼！有比达斯特尼虾还要小的像是雨伞一样的水母！”
乔迪听着格斯的阐述，忍不住在脑海里展开遐想，灰色的眼眸渐渐变得明亮起来。
格斯嘴角挂起一抹笑容：“再比如辽阔无垠的沙漠！和大海一样宽广！全是由金黄的沙子组成的！那里有背上长着两座山峰像马一样四肢行走的骆驼！有点缀在沙漠中流淌着甘甜泉水的绿洲！还有偶尔在空中呈现出来的虚幻的海市蜃楼！”
乔迪呆滞的看着格斯，无法想象那样的场景，吞咽了一口唾沫，嘴唇有些干涩：“格斯……你说的大海……还有沙漠……都是真的？”
格斯“嘿嘿”笑着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故作神秘道：“大海和沙漠是否存在，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相不相信它们的存在，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