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绝望无助
赵端挑衅说道：“吕公你不是让我假借周王子的身份，行刺秦王公子正吗？我摇身一变成为了周王子，不正和你意吗？”
吕不韦似乎顿醒，神情大变，急忙回头对吕肆吩咐道：“快！暂停谋划……”
吕肆一脸肃然，连忙躬身应诺，意欲领人离去，这时城中大道上陡然出现一条浩荡车马队伍，每辆车舆之上赫然插有“周”字大旗。
见此一幕，赵端也迷惑了。
卫君好奇询问吕不韦：“这又是谁的出行车乘？”
吕不韦并未回答卫真的疑问，而是挥手呵斥身后吕肆道：“还不前去拦下车队？”
“喏！”
吕肆领人飞奔而去，大道之上浩荡车队立时便停住，吕肆向人私语几句，一队车马便开始在御车的牵引之下调转马头原路返回。
车上之人是谁？莫不会又蹦出了一位周王子？
赵端恍然明白：适才吕不韦的惊讶，不仅仅因为自己以周王子的身份蹦了出来，更是因为自己的出现搅乱了他的计划。
除了要求自己刺杀公子正以外，那么吕不韦到底还有何图谋？
挂有“周”字大旗车队中难道也是一位周王子？
就在赵端好奇之士，宫门之中传来了一声极富响亮的呼喊：“卫子，前方周氏车队如何调转马头离去，难道听闻王兄在此，他们周氏不便来访？”
卫君卫真当即跑上前恭谨答道：“回禀信陵公子，小子不知其由！”
信陵君一脸阴沉，斜视吕不韦一眼，命令卫真道：“那就派人拦下他们，问个究竟！”
“喏！”
卫君在吕不韦暧昧不明的目光之中，登上巡城都尉殷地的战车，领着一众巡城甲士，扑向了正在掉头的周氏车队。
吕不韦凑到信陵君魏无忌的身前躬身长揖恳求：“信陵公子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可好？”
信陵君神情冷淡并不理睬冲他谄媚微笑的吕不韦。
如赵端所猜两人有了分歧，信陵君仰头看天，一脸不屑讥笑道：“我只是一介公子，还是客居赵国的魏公子，如何敢和权势熏天的秦国相邦过不去？”
吕不韦腰躬的更深了，再次拜手恳求信陵君：“我将手上天雷，悉数转让给公子可好？”
信陵君并未立即答复吕不韦，低头了看了吕不韦两眼，对于吕不韦的条件，似乎信陵君有些心动，背着手踱起步来。
难得吕不韦和信陵君之间有了嫌隙，决不能让他们重修旧好。
想及于此，赵端走上前，拱手对信陵君说道：“小子车中还有一罍天雷和一箱火树银花，若公子要，小子双手奉上！”
“小子你的嘴，如何不豁了？”信陵君魏无忌不由眼前一亮：“如何你还私存有天雷？还有那火树银花，就是成阳君魏牟公子所言适才在社稷坛上所放那神物？”
“小子的嘴巴让人缝了缝！不瞒公子，天雷和火树银花皆是端木少主所送！”
吕不韦两条扫把眉不由紧蹙，瞪视了赵端一眼。
卫君亲自驾着一车疾驰而还，向信陵君禀告道：“报，王叔，车中有一小童，也自称周王子？”
“哦？真是奇事啊！如何一来就来了两个周王子？”信陵君惊异看向驷马安车中跪坐的一小童，对赵端说道：“你俩人相貌酷似啊！看来吕公着实费了一番心血啊！”
看到车厢之中有一小童，长脸，塌鼻子，扫把眉，竟和自己一样难看，赵端顿时惊呆了，这不就是赵姬抚养的另一名叫专儿的小童吗？
赵端试探问道：“你是专儿？”
安车中的小童，神情冷峻，超乎寻常的沉稳并未理会赵端。
这不是专儿又能是谁呢？尽管额头上那颗豆大肉瘤不在，可那块胎记依旧还在。
吕不韦将专儿带进了濮阳城意欲何为？
自己和专儿相像程度要比正儿高的多？可赵姬为何就偏偏认定自己和正儿是她的亲生子呢？会不会自己和专儿才是双胞胎呢？
谜团啊！解不开的谜团！
实在是被这解不开的谜团弄得心焦，赵端不禁脱口问向吕不韦：“到底谁才是周王之子？”
确定了周王之子，剩下两位也就是秦王子楚的子嗣。
吕不韦神情煞白，左右查看，除了卫君以及信陵君旁边并没有其他人，这才长吁了口气，再次向信陵君弓腰拜手，而后凑上来对信陵君耳语一番。
信陵君自负的嘴角上翘，点点头说道：“那就依你所言！”
吕不韦闻言如蒙大赦，点指赵端，命令身后一众随从门客：“来人，将此小童给我拿下！”
弄错了吧！
赵端大为惊异，也不知吕不韦和信陵君嘀咕了什么，他们怎就合起伙来对付起自己来了？
“卫子，你来，我有事嘱咐你！”驾车的卫君卫真这一刻也有些发蒙，却被信陵君唤去。
“凭什么抓我……”赵端本想大喊吸引远处颛顼台下的各国封君注意，可是刚一张嘴便扯疼了嘴角缝合处，不得不闭嘴。
就在自己被吕肆架住胳膊，要往车中塞时，宫门外二尾子领着腹黑诸兄弟正巧赶来碰见这一幕，腹黑拔剑冲过来，向吕肆劈头砍去：“放肆，胆敢抓我少主，我砍死你！”
吕肆不得不躲闪，赵端一下就得脱自由，慌忙退到腹黑身后。
吕不韦见此，不慌不忙向远处的一众门客所在喊道：“腹兄，还不出来管管你家子侄？”
吕不韦门客阵营走，大步流星走出一位老者，来到腹黑身前，抡圆了胳膊，一巴掌便结结实实便打在了有点发迷的腹黑脸上。
和腹黑面相酷似的老者训斥道：“孽子，半年不回家，让老父好找啊！”
“父亲大人，你怎么来了？”腹黑一脸惊诧望着威猛老者。
“腹仲，腹叔你们几个统统跟我回家！”老者扭着腹黑的耳朵，呼喊同样傻眼的腹氏一众兄弟。
“父亲我们不能不管少主啊，我等不归，是奉了大王之命，留在此地保护少主啊！”腹黑不服气的辩解道。
腹黑之父闻听便将腹黑推倒在地，不容分说便是一顿拳打脚踢，雷霆大怒喊道：“黑儿，这小子根本不是大王之子，他是周国王子，别人骗你，你父还能骗你？你们几个竖子，还不快些滚过来，非要伯父对你们拳脚相加？”
腹仲腹叔一众汉子闻言，扔下赵端，灰溜溜来到腹黑之父面前等着挨训。
吕不韦这一招狠，可谓釜底抽薪。赵端身边除了二尾子，再无人可用。
看到吕肆再次领人走上前来，赵端不由倒吸一口凉气，看来自己今天是折在吕不韦手中了。
跑了跑不远，打也打不过，挣扎已然无用，干脆也就束手就擒了。
“你们劫掠一介小童意欲何为？”突然从颛顼台下来的一众人中，传来了端木孟姬急切的喝止之声。
见到端木孟姬身后卫君卫真心腹卫叔，赵端立时明白是卫君出手引来了端木孟姬。
端木孟姬点指赵端躬身作揖请求毫发无伤的魏王：“大王，那男童曾经救过我的命，若要我从了你，就请大王将那小童赏赐给我！”
“那有何难？即便是卫君，寡人也能做得了主，让他为你为奴为仆！”魏王圉欣喜应道。
吕不韦当即出手阻止了欲要向前擒拿赵端的吕肆，看了一眼信陵君。
信陵君向吕不韦会意点头，来到魏王圉面前拱手说道：“王兄，挑选侍奉内宫姬妾僮仆，当谨慎，务必执行宫刑，免得搅乱了我魏氏种嗣！”
魏王圉郑重点头说道：“仲弟言之有理，寡人也读了奇书《换嗣风云》，血脉传承必须要慎之又慎啊，那就等回到大梁为其净身便是！”
信陵君再次建议道：“卫君宫中就有寺人署，不如就地将此子宫刑，免得传出风言风语的宫闱丑事，被六国耻笑！”
尼玛！信陵君这厮怎就能对自己下手了手呢？适才吕不韦和他说了什么，转眼就和吕不韦同穿一条裤子呢？
端木孟姬红着脸试图阻止道：“大王，不可，他只是一介小童……”
端木孟姬话未说话，便被身边的祖母拉了过去：“孟姬君王之家不同我们平头百姓，不可多言多语！”
唉！可悲啊！昨夜要不是自己出马，老婆子恐怕还在女闾舂米！好人不见得有好报啊！
魏王圉满眼桃花，眼中只有端木孟姬，挥手对信陵君说道：“那就劳烦仲弟操办此事就是！”
吕肆的一众人手闻言再次扑了过来，赵端忍着嘴角撕裂巨疼高呼道：“大王，我乃是周王少子……”
肥胖如猪的魏王圉，不由回过头来，盯视赵端问道：“小子你说什么？”
“此子就是有些疯癫，所言不足为信，这才是真正的周王子！”信陵君向专儿所在的车舆喊道：“王子缭，你还不快些下车拜见我王！”
车上的专儿，看到吕不韦的招呼，立时便下了车，向魏王伏拜见礼。
自己环视周遭，端木孟姬被其祖母脱离了人群，腹黑一众勺子眼中尽是迷茫，也指望不上。二尾子怔愣发呆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身处危险境地，卫君垂头不敢正眼和自己对视。即便赵姬在这儿，估计也不会帮助自己。
罢了罢，看来只有用天雷救自己了。
赵端本打算掏出怀中的天雷瓷瓶，告诉魏王自己也会配制天雷，以求暂时改变被阉的命运，谁知手往怀中一掏，卫君卫真就扑了上来，还特么的大声疾呼：“大王小心，此子有天雷……”
卫君卫真八尺高的汉子，对付自己犹如老鹰抓小鸡，一把就从怀中个掏出那个还是他先前给自己的瓷瓶，扔给信陵君。
谁都靠不住啊！
自己心中那个悔恨啊！
就在自己绝望心寒之际，卫君卫真在自己耳边急速低语道：“别再负隅顽抗，他们不仅要阉了你，还想弄死你，听我的，保你活命！”
自己一介十岁小童，走投无路，不信也得信卫君所言，遂不再挣扎。
卫君反拧赵端的手臂，召来卫叔吩咐道：“来人，随我将此子带入寺人署，本君要在一旁监看宫刑！”
寺人，先秦宫廷之中侍人的称谓，寺人署乃是管理宫廷阉人的机构。
“你也跟我去！”卫君随手推着二尾子就一起上了车马，在吕不韦的一众门客跟随下，离开宫门向寺人署驶去。
一入车中卫君卫真就对赵端低语道：“适才我带着信陵君前往府库查看天雷之时，听到了吕不韦和信陵君交谈，本想告知你，谁知你被琴女拖累，慌乱之后也忘了对你说起此事。
吕不韦谈及到你，说你过于聪慧，唯恐不能被他所用，他有杀你灭口之心。适才我出手阻拦你，就是怕他真会打下杀手。
如今又有一个周王子出世，吕不韦完全可用他来取代你，实现他的图谋！少主，你放心，我已有救你之策！”
危难之时，卫君卫真挺身而出，赵端颇为感激，握住他的手臂询问道：“有何良策？”
卫君神秘一笑，转头对二尾子说道：“听说，你俩亲如兄弟，是否如此？”
二尾子瞪着一双妩媚单凤眼，掐着兰花指，指指赵端和他自己的鼻尖，尖利说道：我们本就是手足兄弟！”
“那好，你可愿替他遭受宫刑？”
二尾子一头雾水问道：“啥是宫刑？”
卫君如此一说，赵端立时明白了卫君用意。
先前大声的呼叫，撕裂了嘴角缝合伤口，赵端无法张嘴说话，只能哼唧着对卫真说道：“就不要牵累二尾子兄长了，吕不韦的一众门客那也不是摆设，我还是给你透个底……”
二尾子又追问道：“啥是宫刑？”
卫君回头看向二尾子说道：“就是把你阉了！”
谁知二尾子欢喜的嚷道：“真的吗？这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情，阉我吧，快阉我吧，阉了我，我最大的心愿就是成为真正的女人，当初我偷偷央求憨子他大，却没少遭受责骂，以至于我都不敢提起此事！”
我去！这竟是二尾子的最大心愿。
赵端闻听顿时无语，难怪有一天二尾子再不上家中寻找自己。
“大善！少主放心，此事劝劝交予我处置便是！”
说话间，卫君便来到了卫宫的寺人署，官署之中立时迎出一群无须白面操着尖细话音的寺人。
为首一人向卫君躬身作揖：“老仆吴夏，恭迎君上！”
卫君当着吕不韦的一群属下门客指着赵端：“为此子施以宫刑，要快，要稳，要保命，可曾听明白！”
“喏！”
“那就准备对其行刑吧！”
赵端跟从卫君来到寺人署的密室，这里更像农家的蚕室，温暖，密闭，无风，昏暗，密室正中有方高台，应该就是施行宫刑的手术台。
寺人令吴夏尖利吩咐一众寺人：“引燃室中全部灯火，准备行刑！”
吴夏喝令赵端道：“小子躺下！”
看到密室中房梁之上挂满了那如蛹般的那物，赵端一时间觉得腿肚子转筋，心情忐忑不已：卫君卫真这家伙值得信赖吗？
陡然之间密室灯光尽熄，门口处的微光里的卫君疾呼道：“出了何事，如何无灯！”
有人应答道：“君上恕罪，仆下不小心湮灭了等芯，这就令人出去引火来！”
不多时，就有人从隔壁房间端来了灯盏，随着密室之中的全部灯盏点亮。屋中顿时明亮了起来。
赵端已然被绑缚手脚堵塞上嘴巴，扔在了行刑台上。
赵端身上所穿累赘深衣全都被撸到了胸口，鼓鼓囊囊的犹如一介孕妇。
“仆下这就行刑，还请君上离去，莫要污了君上的眼！”吴夏手中抻拉一根马鬃，暗暗和卫君交换了眼色，若无其事说道。
“那我就在外等候，就有劳吕兄在旁监看了！”卫真拍了拍密室中吕肆的肩头随即离去了。
吕肆瞄了台子上的赵端身子一眼，纳闷说道：“你小子躺下腿脚怎就变长了？”
“贵人远离，贱仆要动刀了，小心溅你一身血！”吴夏话音未落，挥刀向下，噗嗤一片血红，就溅在了吕肆脸上。
“哎哟哟，这事弄得？来人快为贵人擦拭血迹……”
密室之中慌乱过后，双目紧闭的赵端便被抬上担架抬出了密室。
寺人令吴夏捧着盛有零碎的一红漆盘，来到卫君面前操着尖利的嗓音复命道：“贱仆行刑完毕，请君上验看。
卫君挑开赵端深衣，见到下体包扎处，一片殷红，满意的点头，将红漆盘递给跟出来的吕肆冷冷说道：“还请吕兄，送于吕相邦查验！”
“不必，快些走，随我换身衣饰！”满身血污的吕肆依旧嫌弃的擦拭脸上残留的血迹，随便答应卫君卫真一声，便领着门口处的一众属下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