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务院金融稳定发展委员会设立的法律解读

2017年7月14日至15日召开的全国金融工作会议宣布设立国务院金融稳定发展委员会（以下简称“金稳会”）。“金稳会”办公室设在中国人民银行。[24]这一方案也早有学者建言。例如，国务院研究中心金融研究所所长张承惠认为，为了克服决策中的部门保护主义、封闭决策和信息公开性不够等问题，建议将现有跨部门协调机制升格为更高层级的“金融稳定委员会”。该委员会应有法定职责并明确工作程序和决策机制，委员会下应成立专职的办公室，配备足够的专职人员对委员会提供支持。[25]应该说，这一建议很大程度上得到了决策者的采纳，只是最终的方案是在名称上多增加了“发展”二字，意味深长。

2017年11月初，“金稳会”正式成立并召开了第一次全体会议。主管金融的国务院副总理马凯任“金稳会”主任。这次会议明确了“金稳会”的法律性质——国务院统筹协调金融稳定和改革发展重大问题的议事协调机构，也细化了其主要职责。（见表1）

表1　国务院金融稳定发展委员会主要职责

与“金稳会”最类似的是国务院反垄断委员会。国务院反垄断委员会是根据2007年8月通过的《反垄断法》第9条而成立，首任委员会主任是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王岐山，机构类型为国务院议事协调机构。国务院反垄断委员会的具体工作由商务部承担，国务院反垄断委员会办公室设在商务部市场反垄断局。与国务院反垄断委员会意在协调反垄断法三大执法机构的行动一样，“金稳会”也主要是意在协调四大金融管理部门（“一行三会”）以及其与财政部门的行为，弥补分业监管和机构监管的不足。但“金稳会”的职能比国务院反垄断委员会更多：除了协调职能之外，“金稳会”还承担了金融改革与发展、指导地方金融和履职问责等职能。此外，由于金融风险处置及时性要求较高，“金稳会”应承担更多的决策职能，而不可能仅仅是“议事协调”。

以科斯经济学的观点视之，组织之所以能够存在，与单独的个体相比，是因为它具有较高的社会活动效率。[26]“金稳会”设立的效果是非常明显的。2017年9月4日，中国人民银行等七部委联合发布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定性了ICO的违法性质。有人评论说，由央行牵头的ICO专项清理整治，其出手之快之狠出乎业界意料，颇似“金稳会”的效应初现。[27]因为“金稳会”的办公室设在中国人民银行，这意味着中国人民银行在金融稳定中将发挥更大的作用。2017年10月15日，中国人民银行行长周小川在G30国际银行业研讨会上的演讲中透露了“金稳会”未来将重点关注的四方面问题：影子银行、资产管理行业、互联网金融和金融控股公司。这四个领域正是当前我国金融业乱象突出的领域。这四个问题能够被快速识别，提上议事日程并予以解决，证明了“金稳会”设立的意义。而在此前，银监会表示，坚决服从“金稳会”的领导，主动配合中国人民银行履行宏观审慎的管理职责。[28]

“有效处理政府与市场关系，既要发挥市场的决定性作用，又要有效界定和履行政府的职能。”[29]组织建设是非常重要的。“组织为集体行动实践提供了持久的条件和力量。组织的存在，无论是在思想上，还是在行动上，都具有深邃的意涵。”[30]正式的组织比此前基于备忘录的监管协调机制更能有效运转，设立组织也更有利于明确职能和主体责任。“众所周知，中国人喜欢层层汇报工作，例如2015年资本市场出现异常波动时就是这样。凡事都要等（中共中央）政治局开会作决定，这个时候市场已经一溃千里、一塌糊涂了，这样的执行力实在是太差了。”[31]因此，设立“金稳会”，使决策下沉，有利于发挥该委员会及“一行三会”的专业优势和信息优势，强化中国人民银行的责任和担当，及时化解和处置金融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