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压制
“苏姑娘！”华尘霜毫不见外地推开客房的房门，依旧作苏不周熟悉的称呼。
距华山的那场劫难，已经过去了十五日。华山众弟子在华尘霜的领导下修复好主堂，今日方才完工。
“华姐姐。”苏不周迎上去，只见华尘霜依旧是往日那副妆容，只是背上多了一个小包裹，“......你这是要出去？”
华尘霜将背带往肩上拉了拉，笑盈盈道：“我要去金陵试剑山，昨日同师父说起，他当时便答应了。等我从试剑山回来，再过上一两个月，熟悉了门内事务之后就正式继任掌门了。”
苏不周轻轻点了点头，拍了拍华尘霜的肩膀。
华尘霜道：“那我这就走了——对了，师父托我转告你，叫你现在拿上剑去后山他有事要同你说。”
苏不周点点头：“好，知道了。”
华尘霜离开后，苏不周便转身前往后山。
华檀站在雪地中，似是等候她多时了。
“华掌门。”苏不周唤道，冲他行了个礼。
华檀稍微一愣，见是苏不周来了，便说道：“你师父刚到中原的时候，得到了五岳的帮助。这次华山有难，他前来帮扶，说是还个恩情，也算是两不相欠，但于华山而言还是有恩。”
苏不周谦虚道：“不敢。”
华檀道：“我听他们说，你师父已经先行离去，既然这样，我便将此事转告与你。”
华檀同苏不周对了个眼神，确认她在认真听后，娓娓道来：“徐不歌先生的来信通常都是寄往华山，再由我们华山的人转送到江兄手中。徐不歌先生已经在北朝内部打探好春水的刀法门路，寄来了几页画稿。我觉得这刀法有几分眼熟，甚至于说与华山本门的一些剑法诀窍有相似之处。我现在告知与你，到时候辗转江湖，如若再遇到她，可能会为你提供几分便利。”
华檀语音刚落，便冲着苏不周奔来。他一手持剑，一手持长剑剑鞘，当做春水惯用的两柄刺刀。
苏不周急忙抬剑做抵挡，脚下方向一转，即刻便扭转到一旁。她手中的长剑急忙送出，剑刃向着华檀的脸颊划去。
华檀倒提刺刀，两面刀刃向前一撑，抵住了苏不周的剑刃。
苏不周原以为春水的刀法会同斜阳差不多，故而刚开始一直企图保持着有进有退，双方攻守相当的局面。
直到二十步之后，苏不周才发现，这套刀法突破了传统招式的束缚；它的重点在于每一个翻腕，在于刀锋每一个细微的转折，在于采用接连不断的攻击，从而使对手一直处于防守态势。
由此对持刀人的手腕力度要求很高，对持刀人的眼界有很高的要求——必须精准地预判好对方会采用什么防守方法，自己该如何让对方露出破绽。
这无疑是非常蛮横的一套刀法，也是讲究速成的一套杀人之法。
它的精髓在于会将对手压制在弱势的地位，无从突破，运用刀法的诡异，快速地消耗对手的体力和脑力，最终一击必胜。
如若能找到它的突破口，便能转手翻盘，使双方处于一个平衡状态。
苏不周看准时机，手上力道一松，让华檀打了个空；随即快速收剑，在他出下一招之前架住了华檀的剑和剑鞘。
她手上猛然发力，更为使劲地压制着长剑和剑鞘。华檀一时间惊讶，这小姑娘看起来瘦弱，动起剑来竟能有如此生猛的威力，丝毫不逊于男人。
苏不周将长剑轻轻松开，剑刃与华檀手中的两柄“刺刀刀身”若即若离般接触着，贴着表面横扫而过。
早在苏不周故意让他扑空的时候，华檀便设想到了现在的局势，手上的动作、力道去贴合苏不周的预想；长剑横扫而来的时候，华檀双脚错开，手中的长剑同时抽离，向着苏不周的腰部扫去；他将剑鞘倒提，架住苏不周一剑划空、正要收回的长剑。
华檀脚下一扭，华丽地一转身，随即抽回剑鞘，长剑剑刃狠狠地打在苏不周的剑身上。
苏不周一时间没想到华檀会出这么一招，手臂顿时被一剑震麻，手指不听使唤地脱离了长剑剑身。她自己也被那不平衡的力量打得脚下不稳，向后摔去。
苏不周急忙向后撤了一只脚，将身体的重心稳定住。在一阵眩晕过后，苏不周缓过神来，只觉得一股轻微的寒冷顺着脖颈处传来。
她抬头看去。华檀的长剑已经稳稳地搭在了她的脖颈上，剑刃近在咫尺。
苏不周脑中一片混乱。方才那套刀法简直是要将人逼近绝境——不反击只有认输这一条路，一旦主动反击便会出漏洞，被再次反攻。
其中应当有一个平衡，既可以改掉自己所处的被动环境，又可以消磨对方的意志。
苏不周余光瞥见掉落在一旁的长剑，但她不敢去捡——于是便造成了个僵局：华檀等着苏不周想出新的应对措施，拿来同他试试；苏不周脑中却没有任何解决方案，只能跪在原地，持续着僵持的局面。
“苏姑娘，在真正对战的时候，你手里的剑不仅是你的武器，还是你身上的兵甲。你要用它来保护你自己，也要用它来击败对手。”华檀淡淡道，“你的剑只要能护住你就可以了，不必太过拘于那些规矩落成的剑法。”
苏不周闻言又是一愣——她自是知道剑法是由一个个简单的招式拼合而成的。应对华檀手中的这套刀法，根本不是剑法的问题。
华檀见苏不周没有反应，便将剑刃往苏不周的脖颈上贴近了几分。
锋利的刺痛感和冰冷感顺着苏不周的神经向上蔓延，把她迷惑的思路砍断了。那柄悬在她项上的长剑俨然是在警告她，她必须捡起长剑，再迎上那诡异的刀法。
苏不周将身一侧，从华檀的剑下滚了过去，一把摸到自己的长剑剑柄，牢牢地握住。
她顺势翻身站起，长剑向着华檀径直扫去。苏不周的剑刃牢牢地抵上了华檀的一把剑鞘。
华檀右手持剑，长剑转锋而向苏不周的腰腹，径直砍去。
苏不周将长剑拉下来，脚底一转，退后两步，两柄长剑的剑身狠狠地打在一起。
苏不周只觉得从自己经脉中流出的内息被华檀冲击得粉碎，她的手被震得恍若不是她的。
之后的十步中，苏不周节节败退，持续不断地向后退去。
就在这时她发现华檀的目标变了——他的每一击竟都是冲着苏不周的要害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