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议论的焦点
那顿本该轻松的午饭吃得却有些沉闷。
林狄雅心里暖暖的，跟王媛却找不到话头。王媛主动向林狄雅表示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却担心自己表现得太热情让她尴尬和不知所措。至于王媛曾经的“恋人”李凡昌原本就有些畏惧她，自然不敢多嘴。
王媛的午餐很简单，不像林狄雅入职的那天，和程楠一起吃饭时那么丰富。她很快吃完了，看了看犹在埋头吃饭的林狄雅，双手放在了餐盘上。
“狄雅，我吃完了，你慢慢吃。我还有点儿事情处理，先上去了。”说完，她端着盘子站起来。
“哦，”林狄雅赶忙放下筷子，目送王媛离开。“媛姐慢走。”
王媛走了。李凡昌如释重负地长吁一口气，擦了擦并没有汗水的额头，然后向林狄雅竖起了大拇指。
“小林总，您真厉害。”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羡慕和阿谀一起出现在他的眼中。“您知道吗，除了王大仙女这个外号，王媛还有一个外号——冰山美人。仗着自己长得漂亮，气质优雅，她基本上不买任何人的账。今天她竟然主动向你示好，要么太阳打西边出来，要么她有不得不向您低头的原因。”
说到这里，李凡昌悄悄观察林狄雅的反应，想要进一步验证他的猜测——林狄雅深厚的背景和出身就是王媛不得不低头的根源。然而林狄雅好像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意思，面无表情，泰然自若，仍不紧不慢地吃着饭。
“嘿嘿——”见林狄雅不上钩，李凡昌讪讪地笑了笑。“我相信等智能居家机器人这个项目一落地，她会更频繁地向您套近乎……”
“你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吗？”林狄雅实在受够了喋喋不休，满嘴放炮的李凡昌，毫不留情面地打断他，冷冷地盯着他。“我吃饱了，你慢慢吃吧。”她端着餐盘朝收餐具的地方走去，将李凡昌撇在一边。
“小林……总……”李凡昌双手握住餐盘，迟疑了一下又松开了，凝视着林狄雅渐行渐远的背影，眨了眨眼睛。“难道我说的太多了？看来下次说话要小心点儿了。”他小声咕哝着，低下头大口地吃起饭来。
林狄雅心烦意乱地放下餐盘，没有走向电梯间，而是朝着楼梯走去。她拾级而上，不到一分钟便来到一楼的大厅。外面烈日高悬空中，炙烤大地，地表的温度估计得有五十多度。室内空调肆意吹出冷空气，阻挡肆虐的高温，保护现代人越来越敏感的感觉。林狄雅犹豫了一下，迈开步子穿过闸机，勇敢地闯了出去。
外面比想象中还要热，马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的影子。林狄雅沿着大厦边上的人行道走了也就是十几米，汗水已顺着她的鬓角和脖颈流到前胸和后背。幸好她用的化妆品具有防水的功效，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又走了十几步，汗水和高温联手逼迫她停下来，逼她返回公司。
她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从空调房中走出来挑战酷热，但她知道自己失败了，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挑战就失败了。凉爽地空气一下就将林狄雅包围起来，她反而喘不上气来。身体内的闷热，大厅中的凉意，围绕着她的呼吸系统交锋，谁都不肯退后一步，受苦的却是她这个当事人。她长大嘴巴，一边尽快呼出吸进身体中没多久的热气，一边呼入源源不绝的凉气。
大概一分钟之后，凉气战胜了热气，林狄雅感到好多了——不仅是身体，更重要的是心情。她刷了卡，穿过闸机，走到电梯间，等待电梯。
“小林，你这是干什么去了，这么……这么狼狈？”徐俊的声音突然传进走神的林狄雅耳中，吓了她一大跳。
“徐组长，你好。”刚凉却下来的身体又开始热起来，尤其是脸颊。“我出去逛了逛，结果没走两步就回来了，外面实在太热了。”
“你的怎么这么红，该不会是中暑了吧？要不要我陪你去趟医院，检查检查？”
林狄雅感到脸更烫了。她慌忙垂下眼睛，避开徐俊的视线，语无伦次地说：“我没事儿……我很好，不用，我的脸一点儿都不烫，太阳太热了，我被晒得……”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不会真的中暑了吧？走，我送你去医院。”
徐俊的一只手已经触到了林狄雅的胳膊，电梯的门开了。林狄雅像只猫咪似的灵巧地避开徐俊，迅捷地窜进电梯。
“嘿，动作倒是挺快，看来你真的没事儿，是我杞人忧天了。”徐俊摇了摇头，紧随着林狄雅走进电梯。电梯里还有其他人，他压低嗓音对林狄雅说：“我说你是不是闲的没事儿，这么热的天出去压马路？你以为自己是压路机吗？”
林狄雅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这两天的烦闷之情随之宣泄殆尽。她没想到严肃认真的徐俊竟然也说俏皮话。她偷偷地瞥了一眼徐俊，看到他仍是一本正经的样子，好像方才开玩笑的另有其人。
“我……我觉得我们在空调房里待得太久了，应该……应该出去晒晒太阳。”为了不失颜面，林狄雅想都没想说出前几日在网上看到的一个说法——现代人太依赖口空调了，应该摆脱空调，让身体出出汗。
“你这哪儿是晒太阳，分明是‘烤’太阳。”徐俊不像李凡昌或者林蔓菁那样阿谀奉承，直白的有些不留情情面。“你这么喜欢晒太阳，应该在外面多待会儿，或许下午就不用上班了。”
林狄雅原就因为炎热和出汗而红润的脸颊更红了。她知道在这件事情上说不过徐俊，索性闭上嘴，一言不发。
电梯的门开了。徐俊走在前面——一点儿都不懂得女士优先，一点儿绅士风度都没有——林狄雅微垂着头跟在后面，俩人一前一后来到办公区域。不偏不巧，他们进来的时候还有两三分钟到下午一点，投资管理部的同事正陆陆续续结束午休。于是，有人看到了林狄雅和徐俊，尤其是林狄雅的样子和神情很容易引人遐想。
已经没有人记得谁第一个看见他俩，大家只记得林狄雅红着脸，娇羞地跟在徐俊后面，好像一对亲密无间的恋人。起初大部分人的目光在他俩的身上，可是慢慢地，他们的视线移到了已然站起来的王媛身上。
王媛面色苍白，涂了淡淡口红的双唇失去了光泽，不受控制地轻轻抖动着，明媚的双眼仿佛外面天空中的太阳，恨不能把林狄雅烤成灰烬。
徐俊像个没事儿人似的径自走回自己的工位，立刻召集几个项目成员去了会议室。垂着头的林狄雅也没有搞清楚状况，坐下来开始喝水——她太渴了。
“小林总，姚钱飞派人跟我联系了，晚上七点钟他让人开车接您，前往丽都大酒店。”林蔓菁向林狄雅汇报的时候提着心，感到王媛灼人的目光似乎想把她一并融化。但是她又不得不立刻向林狄雅汇报，万一晚上姚钱飞向林狄雅提起中午就订好了饭店并通知了林蔓菁，她不知道该如何向林狄雅解释。
“好，我知道了，到时你跟我一起去。”林狄雅没有察觉的林蔓菁的紧张，头也没抬——她不想让同事看到她狼狈的样子。
林蔓菁像一只从猫咪的爪下逃出生天的老鼠，慌不择路地转身就走，却不小心撞到了桌沿儿上。她强忍着疼痛，硬是一声没吭，急急忙忙地回到座位上，将自己埋在挡板后面。
同事们一个接一个地缩回了伸长的脖子，双手开始急速地敲打键盘，一条条捕风捉影的讯息从他们大脑中流到指尖，从指尖流进电脑处理器中，从电脑处理器中流进光纤网络……然后沿着相反的方向进入另外一个人的大脑中。
“徐俊跟林狄雅搞到一起了？”
“我就说她肯定不一般吧，咱们部门连着三年都没有招过本科毕业生了，凭什么她能进来？肯定和某个领导有关系。”
“嗯嗯，一点儿都没错。刚来一周就顶替王媛当上了项目经理，简直骇人听闻呐。要说没关系，鬼都不信。”
“王媛暗恋徐俊，全公司都知道，林狄雅一来就横刀夺爱，是不是太不讲究了？况且王媛还是她的辅导员，对她也不错，她却这么对王媛，真是白眼狼。”
“这话可不能乱讲，要是被她知道了，以后她一定会给你下绊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只跟你一个人说了，谁让咱们是无话不说的好姐妹？要是她知道我骂她白眼狼，一定是你高的密。”
“我手头有事情处理，先不说了。”
“记得把聊点记录删了，尤其是那条记录。”
五分钟之后。
“唉，你怎么不说话了？一定要把那条聊天记录删了，晚上我请你吃饭。”
“我要吃西餐，不是自助西餐，而是正宗的法国菜。”
……
“好，我这就预定。”
“我已经预定好了，你删了吗？”
“放心吧。”
……
林狄雅并不知道她成了部门的话题人物，她正在苦苦思索如何处理林蔓菁带回来的那张购物卡以及如何探明姚钱飞创业的真实目的——他是捞一笔就跑，还是真心实意想在人工智能这条前景广阔的路上走下去。
急切间，她没想出满意的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