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梦回半生
“师父……这个字好难写啊……”白欢殣嘀咕着，自从上了浅清殿，师父总是让她看书练剑，都没怎么教过她。
“这里不对，手掌要空，悬笔。来，师父带着你做一次。”
“小殣，桃叶没有那么鲜艳，花开后叶已经开始枯萎，要调一些墨。”
“可是师父啊，初春的桃花叶子就很新鲜啊，并没有变成这种墨绿色的。”
“那种桃花并不是这种，你且分清了。”我们的白小殣同学，正奋力和自家师父设的梗顽强拼搏，然后欲哭无泪。身后的人伸出骨节分明素白精致的手，握住她的小手，冰凉如水的温度与手的接触面上传来，白欢殣心头一紧。洛凡听操持有度地带着小手，笔迹一折，桃枝形体已出。
笔掌悬空，笔尖触指，桃叶浅墨，渐有花开之势。
桃花如雪，粉色瓢泼，满天飞花皆是芳菲色。白欢殣额上沁出许些冷汗，只觉得手上还是冰冰凉凉的很舒服，但脸上还是发烫。
师父的手，好凉啊……
“好了。”
白小殣同学终于呼出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真好看！”白欢殣两只小爪子抓着字帖左看右看：“师父，你真是太厉害了！”洛凡听浅笑不语，轻抚她的头，唇边尚有宠溺。
白欢殣呆呆的盯着洛凡听看，空气似乎凝固了一般，师父啊……虽然我比你年幼，虽然我弱小，但我还是会努力去改变，然后可以和你同仇敌忾，并肩立在世上守护苍生的峰顶。我是你的徒弟，我不信你，又能信谁呢？白欢殣心道。
洛凡听看着白欢殣刻苦练字的样子，心中不由得多了一分慨叹：若是自己当年没有成仙的话，做一个凡人，天天领着这么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去闯荡江湖也是不错的……
陪着你，看着你，用我的一切来守护着你，不奢求你懂我，但愿你平安快乐，简简单单，远离那些人心的龌龊和世俗的纷扰，剩下的伤和痛，苦和泪，就由我来承受吧，也许你不懂，但是只要我懂，即使它永远埋葬在心里，又有什么关系呢？
“小殣啊，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吧，明日再练吧。”
“弟子知道。”白欢殣哒哒哒地跑回房间，被一同挂在宫花上做装饰品的小银铃声音也清脆地响个不停。
浅清殿的桃花树四季不变，开的甚是美丽，白欢殣身着一袭浅蓝色的宫装，头发被绾成一个简单的髻，只用几个小巧的珠花简单的点缀。
一看见洛凡听来了，便扬起一抹笑容，那一笑，竟比一树绽放的桃花还要灿烂，洛凡听不由得怔了怔神。白欢殣小心地上前牵着洛凡听的袖子让他到桌前坐下，自己则是兴致勃勃的给他报着菜名。
“小殣，这浅清殿中，只有我们两个吃饭，不用做这么多的。”
虽然嘴上说多，可是他为什么总觉得还少了一道呢？看着他的神情，白欢殣还以为他不喜欢，赶紧用筷子夹了一块菜，朝洛凡听送去，到了他唇边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可是都已经到这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白欢殣也就这么个姿势尴尬到底。
洛凡听看着她的小样子，心下突然觉得好笑，依旧面不改色的把面前的菜张口纳入口中。
白欢殣惊的半张着嘴，强逼着自己回过神来，小心翼翼的问他:“师父，怎么样？好吃吗？”
“嗯。”洛凡听微微点了点头。
白欢殣咬咬唇，既然师父都说好吃了，那干脆她再得寸进尺一点好了？
“呐~既然好吃，师父可不可以笑一下啊？嗯？”白欢殣的大眼睛扑扇扑扇的和他对视。
洛凡听好像看到了她眼睛中闪烁着希望的小星星，可他就是没表情。他又看着她眼睛中的小星星灭了下去。白欢殣沮丧的看着他，算了算了，她也没有抱多大的希望，师父不笑就不笑吧……
洛凡听看着她的样子，突然忍不住牵动嘴角笑了，如阳光般温暖，毫不牵强。白欢殣不由得呆了。这个笑，他知不知道她等了多久！？
“小殣？”洛凡听叫住她。
回过神来，她也笑了，非常灿烂，“师父，你等等，还有一样没端过来。”
白欢殣哒哒哒的跑进了厨房，跑了两步停了下来，转过身，动了动嘴唇，看样子，是有点不好意思，说话快的像倒豆子一样，“师父啊，其实你笑起来更好看……”说完，便转身又跑走了。
洛凡听一愣，然后夹了一小块桃花酥，嘴角不自觉的扬起，这丫头……
不过一会，白欢殣端了一个琉璃大碗走了过来，又拿一个小琉璃碗盛好了捧到楼君知面前。
彩色琉璃碗里的白色汤汁上，飘着片片淡粉色的小巧而饱满的桃花瓣，还有几点如珍珠一般的汤圆。很是好看。
洛凡听看到这碗里的东西，内心最深处的记忆被挑动，他似乎模模糊糊的看到了一个和白欢殣身形非常像的一个小女孩，身着白色长裙，把一碗东西捧到他的面前，脆声声的说:“快，尝尝这个，很好吃的。”
“师父？”白欢殣的这一声把洛凡听拉到现实中，看到他回过神来，又把碗往前捧了捧，脆声声的说:“师父，你尝尝这个吧，很好吃的。”
“珍珠翡翠园。”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她眼睛里出现了失望，“师父……你吃过这个？”她只想让他吃她做的珍珠翡翠圆，可是他现在……应该是已经吃过了吧。
洛凡听突然眨了一下眼睛，排除那副他见都没见过的画面，他记性很好，有这样一个人给他做饭，他不可忘记。“没有吃过，猜的。”
白欢殣这才开心，“那师父……你快尝尝吧？”一顿饭，在她不停的给他夹菜，和他时不时也给她夹一两筷子中度过了……
白欢殣似乎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久，很久的梦...
梦里亦是她，上辈子的她，那张她自己从不熟悉的脸和血腥杀戮的场面……乌云在天际嘶鸣着划破雷电，血红色的腥味弥散在死寂片刻又喧闹的废墟之上。刚刚消散的哀鸣和剑影又在风中绽开，堆积的残体狰狞而可怖，浓重的气息让人几乎窒息。此刻，一袭橙衣从天而降，倾国倾城的美貌，带有着一丝妖媚，白欢殣一眼就认出，那是上辈子的自己，她是魔宗……周围已是血流成河的惨烈和劫难。屠戮还在继续。顿时，空气中布满了血的味道，整个世界仿佛在颤抖，山崩地裂。刹那间，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化为乌有。
他们好像千刀万剐一样，透露，肢体崩裂着，躯干支离破碎。在这被血光吞噬的时刻，已经分不清什么是武器。血红的手，锋利的牙齿，迫不及待地将一张张脸孔撕碎。
脑中早已失去了理性，失控似的去满足自己杀戮的欲望。现在看来，世界上最美妙的感觉就是能用自己的双手抹杀一切的快感。傍晚时分了，远远望去，早已分不清是夕阳还是鲜血染红了大地……白欢殣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一幕……
不可能！不可能！她不信！这些堆积成山的人的残骸血迹，都是她杀的吗……她不信！
“欢殣！……”
“师父！”
白欢殣惊醒，满脸冷汗。
“你醒了。”洛凡听将她脸上的汗水拂去，坐在她床边。
“师父...”白欢殣猛地抱住他，浑身打颤，两只小手冰凉无比，软软地揽上他的衣襟。“小殣，别怕，有师父在。”洛凡听似乎已经料到白欢殣梦回前世的事了。洛凡听轻抚她的头发，温柔到小心翼翼地抱住整个小小地单薄的她。
白欢殣惊讶的看着洛凡听，赶到不可思议。那个梦里才会出现的人，肆意杀戮的人，真的是她吗……她是不是什么都记起来了？
她不知道，更不敢问。
“师父，我……我做噩梦了。”白欢殣有些不想离开洛凡听没有温度却又安全感满满的拥抱。“没事，你继续睡吧，为师先走了。”
但洛凡听很快发现，这个徒弟只是看似听话，其实不是那么回事，洛凡听平时都起得早，而白欢殣便会天天比洛凡听早一步，且给浅清殿造成了相当大的破坏，古籍不见、笔折了是常有的事情，纸张散落满地都是，或是干脆直接整个大殿都被白欢殣给糟蹋的。
当然，这对于洛凡听来说只是小事，随手一挥，大殿就复原了，若是他真的那么容易生气，就不是洛凡听了。
一开始洛凡听倒也就以为是小孩子调皮，可是天天常有的事情，让洛凡听也怀疑白欢殣是故意这么干的。哪怕是洛凡听脾气再好，也觉得无法忍受。
终于有一天，洛凡听进殿才发现不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