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最可悲

他从阳光下走来，乘着微风缓步而行，不为喧嚣所动，不受世俗而扰。

车水马龙到不了他的心，世间繁华左右不了他这个人。

若说还有什么在意的，不过就是在这样的好天气里，散散步，仅此而已。

他当然也曾有过热血，但总归于最后被磨灭，人与梦想，悉数归于平寂。

也吐槽过那些不公，觉得那样的事情真的不好。

它们不合理，它们该死去，但不论怎么想，最后留下的只是一个人或是无数人的无力。

谁都想改变世界，但做到者寥寥无几；谁都想万中无一，但都在为生活奔波不已。

那些现实，不管再怎么看不下去，凭他孤身一人，总是无法改变。

他也知道，也有着其他人努力过，但世界还是如此，正面风光无限、幸福美满，反面千疮百孔、问题横生。

这就是矛盾，事物永远的的两面性，从寰宇诞生之初便一直存在，永不消减。

光每秒行走三十万千米，朝每一个黑暗的角落里奔赴而去，唯独人的心中，它无法轻易走进。

于是，朗朗乾坤里，光天化日下，正义固然多，可邪恶一样不会终结。

他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转而要去适应。通过适应，才能求得生存，才能在这世上，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违抗规则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就算人是没有错的，但受罚的大多时候不是规则。

这有时候并非死板或是规则太过重要，而是不变之中，有利可图。

只要维持现状，就能寻得金与银，只要不去改变，就能获得安与乐。如此一来，改变就没有了动力。

而且大部分人其实都悄悄害怕改变，得过且过就是一种圆满。

但温水煮青蛙，谁是温水，谁又是青蛙呢?

他想，不管谁是谁，都不过是一阵终要远去的风。往事如云烟，未来也会变成云烟。

所以，不必再去烦恼什么，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不合理就是不合理。有些事情，的确没有选择……

他在阳光下行走，想要抛去思考，就这么走着。

有时候，他真想这是一条永远走不完的路，一直在路上，消磨时光，消遣寂寞。

也不去想孤独前行的人是否会更加寂寞，只要有事可做，不知疲累也要寻求解脱。

他只想活得真切，奈何一腔赤诚同勾心斗角格格不入。利益纠葛牵绊了太多人，也牵绊了自己。

他也有过最诚恳的理想，但逐渐看清的，只是最赤裸的现实。

当人不再恪守人样，小丑迎来了辉煌，扭曲的文化蛊惑人心，恶俗的行径习以为常，他这样的人，还算是什么。

算是观众，算是过客，算是一种视而不见的呼喊，还是无所作为的庸人。

一片漆黑之中，他那黑色眼瞳看得太过真切。许多的景象让他恸哭，又让他发笑。

真是荒唐。

不远处的阳光忽明忽暗，明亮之中一切往来如常，黑暗之中有人跌跌撞撞。

好巧不巧的，生活给予的未知意外又在眼前突兀显现，怪诞的现实又一次上演。

“热闹”之下，有人停车等待，有人赶紧绕开，有人高声呼喊，有人驻足观看。

紧锣密鼓的，一切都是无用功，没有任何一个人拿出具体而实际的行动。

过客们越来越多，谁都没有上前，日光越来越狠，谁也无法阻拦。

普天之下，一群人对自己手忙脚乱，一群人让自己冷眼旁观。

他看着这一切，面无表情，心中却想，实在是情有可原。

他没有磨叽，赶忙想走上前，步子才迈出一半，回忆不断涌现。

他就这么停滞了，停滞在风里，唾弃别人的冷淡，更咒骂自己的愚蠢。

已经是第几次了，他记不清楚，唯一知道的，不过是不断积累的恨，时时刻刻翻滚在胸中。

许久以来，日复一日的，那些事情让他睡不着觉，让他无精打采，让他背负骂名。

他不止一次的质问，并没有做错的人，为何要承担罪责。

他还相信着公平与正义，可有些事情，他不会再去以身犯险。

回想自己的无知，今后的时光里，他恐怕会渐渐变得冷淡。

他明白，过去的自己所做的一切，是良心的使然。

可一而再，再而三，被那些乔装的弱小与可怜所背叛，谁还愿意相信有人真的需要帮助。

倒地不起的人，是在等待救赎，还是在等待钱物?

他说不清了。他走上前几步，又返回来，又上去，又回来，又上去，又回来……

数也数不清的重复，数也数不清的厌恶。

这一次，他和所有人一般，一切行动都是原地踏步。

心中还在挣扎，但他已然清楚，不管如何，这一次不会再去了。

冰冷的日下，他不再相信善有善报，更不相信恶有恶报。

他的心，早就变得比那太阳还冷，偶有几次温热的跳动，就会让他痛苦万分。

有些枷锁一旦形成，人就会被桎梏百年。他不知道，这一次，是否会直至永远。

良久，一阵惊呼把他拉回现实，但他早就无心再做什么。

路过的车辆鸣着喇叭，围观的人群说着笑话，大家都顾着自己的生活，大家都只是自己的生活。

他站在那里看了好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继续前进，不要停止，他若无其事与一切擦肩而过，放佛以后再也不会回来。

一个灵魂从此刻起，活在了囚笼里，只有在夜深人静时，才会偶然想起曾经追寻过的东西。

过去或是未来的一切，都无关紧要了，这是他的选择，也是没有选择的选择。

悄悄地，他从阳光下离开，留下一堆犹豫不决之人，互相看着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