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序

刚入春的天还有些凉，楼下花园里的榕树枝干上冒出了芽儿尖，楼上是孩子们穿着白蓝相间的校服倚在栏杆上嬉闹。

“别看她了，她是个狐狸精，跟她妈一样。”

“看着挺漂亮的一个女孩，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啧啧。”

尧十七抱着书，垂着头从熙熙攘攘的走廊穿过，耳边同学们的议论声，尽数落在了她耳中。

梳着整齐的齐刘海短发，遮住她双眸之中的无措，茫然，以及愤怒……

上课铃响了，尧十七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下身一阵冰凉，冷的她倒吸一口气，湿润的感觉从下体传来。

嘎吱一声，尧十七从椅子上起来，低垂着头，微微扯过裤子，有人把红墨水洒在了她的椅子上。

抬起头，目光绕着教室望了一圈。

有人别过脸看窗外，也有人噙着笑看她，这些人的嘴脸上无不写着看热闹三个字。

“尧十七，上课了，你在干什么？？？”

老师的一番话把尧十七思绪拉回来，尧十七跟讲台上的老师道过歉，径自在椅子上坐下来。

极力忍耐着底下的冰凉，拉开桌箱，里面全是吃完零食的包装纸。

拨开桌子上凌乱的书籍，底下全是牛奶与饮料的污渍，黏糊糊的，沾着课本。

尧十七什么也没说，从书包里掏出纸巾，一点一点的把书桌上的污渍小心翼翼的擦干净。

她本是一名普通家庭的孩子，跟爸爸妈妈生活在一起。

在一所民办中学念书，说不上跟同学有多好，但相处也不坏，因为性格孤僻，鲜少与人交流，可以说她的高中生活是很平淡如水的。

后来的后来，一切都变了。

爸爸借了乡亲们的钱创业，忽悠乡亲们买了他家的保健产品，吃死了不少人。

后来，尧十七的爸爸被判了无期徒刑。

这事被人爆出来了，尧十七一家被人千夫所指，成了过街老鼠。

每天都有人上门来要钱。

只要尧十七跟母亲在家一天，两人是绝对不会开门开窗户的，就连晚上连灯也不敢开。

门口跟窗户上，全被人喷了字，鲜红的液体跟呛鼻的油漆味，人们扔的每一份垃圾，都在叫嚣着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零八年的小乡镇，人们的法律意识淡薄，在他们的观念里，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他们只认为他们是正义的一方。

尧十七母亲被人当场捉/奸/在/床，男人的妻子带着一拨人，给了尧十七的母亲响亮的一巴掌。

尧十七的母亲半裸着身子挨了打，长发垂着一身不吭。

人们绑着尧十七的母亲关进笼子里，扬言要把这娼妇沉河。

尧十七拼了命挣脱开人群，跳下河，朝着母亲游去。

下过雨的天空，天气有些冷，尧十七冻得牙齿在发颤。

幸而小时候，她有跟着爸爸学过游泳。

等她解开笼子，拖着母亲上岸的时候，母亲只剩一口气了。

跪在岸边，哭着给母亲做人工呼吸。

她还记得，当时母亲的身上，全是咬痕跟抓痕。

人们聚在高岸边，没人打电话叫救护车，冷着眼对着阶梯下正在做人工呼吸的尧十七指指点点。

“呸，这娼妇，死了一了百了。”

“散了散了，再看一眼都会脏了我的眼睛。”

等她好不容易把母亲从鬼门关拉回来，拖下湿漉漉的外套，包裹着母亲的狼狈。

母女两人相互搀着回了家。

母亲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瘸着脚给尧十七做了一顿晚餐。

三菜一汤，青椒炒碎肉，萝卜玉米粒，还有一盘梅菜扣肉，最后一碗西红柿鸡蛋汤。

在她们家出事以来，这是尧十七吃的最丰富的一餐。

尧十七也没问这些菜是哪里来的，母亲想说便会跟她说。

她知道母亲弄这些菜一定很不容易。

方圆几里的人一见到她们一家，巴不得弄死她们。

半夜，尧十七躺在床上睡不着，房门嘎吱一声。

尧十七知道是谁，知道是谁，没有睁眼。

隐隐约约看见了母亲坐在了自己的床头，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很小声的抽泣着。

坐了许久，轻声出去了。

自从家里出了事，尧十七与母亲的话越来越少，尧十七性格随了母亲。

母女两都是属于孤僻，心事全藏在心里的那种人。

第二天早，尧十七刚起床发现厕所的门没关紧，推门进去。

那一幕她永生难忘，绝望笼罩在她头顶。

她的妈妈，躺在浴缸的血水中，毫无生气，头耷拉着脸，乌黑的发丝掩盖住她的脸。

手腕的伤口被血水泡的已经发肿，深得可以看见骨头。

原本消瘦的身子因为浸泡的时间长，已经开始肿胀起来。

尧十七跪在门口的地板上，凄厉的叫唤着，“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