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茫茫神不知
清净之后，到底还是要继续翻我的书。
从玉到灵，多少人说我资质不凡，但说实在，并没有特别的感受。只今天翻开书本让我第一次有了智商的优越感，这种优越感来自一目十行，字字进心的能力。因为在我的记忆里，祝盍家要想辨认一个字都要跑到十里外的老巫祝那里，请颤巍巍的老头解释半天。然而，这种优越感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我翻遍《全灵宝典》，也没找到能让杜笑变回人形的东西，书上只记载这么一句——万物潜心，久而为人。直白点说就是，动物啊植物啊砂石啊泥土啊什么的，潜心修炼个百千万年，就会有人形了。
这不是废话么。
后来我仔细思考了一下，应该是在杜笑之前还没有灵被打回原型的先例。而且长灵们也觉得，发生这种事情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不可想象，所以直接就忽略过了。但不管长灵们怎么想，杜笑还是要变回人形的。更何况他也是因我才退化成这样的，如果他一直这样子我不得内疚死。我摸出杜笑给我的所谓灵屑丸，一口吞了下去，扑棱扑棱，深夜回了玄鸟祠。
灵祖姥姥对我的到来很是惊讶，后来她告诉我，原以为我又被赶出宫了，但是之前也没有深夜就把人赶到祠中的先例啊。看我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落魄又想，难道是我这么快就拿到心了，但是看看我依然是没有心的灵一个。她吸了一口气，果然不会这么快。然后她才想起问我，“那你深夜来访是为何？”
我小心把杜笑捧到她面前。
灵祖姥姥虽年事已高，见惯了各色世情，但看到杜笑半死不活的样子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哎哟可怜的小东西，姥姥这就把你带回来。”边说边吐出碧玉色珠子一颗，顺着珠子吹了一口气，莹莹绿光笼罩了小蝙蝠。“姥姥不是会杀生的灵，救灵却是可以的，你把他带回去吧，他快要醒了。”
回到安南宫，我在内间给杜笑铺了个地铺，小箩筐他是不能再呆了，万一一化人形他还不得直接压扁箩筐。但我才忙里忙外铺好东西，杜笑就恢复了人样，从桌子上垂下来首尾接地弯成完美桥拱的形状。完了他还一脸的绝望地缓缓睁开眼睛质问：“姑奶奶你就这么照顾没有意识的我啊。”我停下手中的活，“你要相信我想安顿好你的诚心，但为什么你就不肯给我机会？”一通深情并茂，我都被自己感动得不行。
杜笑看看我，再看看地上铺到一半的床，吸了一下鼻子后表演了一出得理不饶人，“这能算诚意吗？”
得理不饶人的东西杀伤力总是不可衡量的，于是我连连呵欠，“也不知为何，还未前去王后宫中洒扫就如此累人，感觉自己精力日渐不济。”杜笑很是无奈，“我才醒，你就这么急着赶我走，大约这就是所谓过河拆桥了吧。”说归说，不情愿归不情愿，杜笑还是很乖地走了。
清晨的到来总是很准时，对我来说，明智的选择自然是乖乖地提早到来仪宫候着。
因为我的到来，原来一直负责来仪宫中洒扫的宫女宦人也就懒惰了起来。大家也不客气，后来干脆在来仪宫醴池上的小凉亭中明目张胆开启了休闲模式，弹琴的弹琴，绣花的绣花，只我一人勤快地擦地除尘。
凤姬把我拉起时，我正在擦拭进入她寝宫的最后一块砖。从远处看，这依然是相亲相爱的两个人。被君主罚清扫王后寝宫的女爵，被王后亲切扶起，延入宫室休息。当然，这是远观者眼中的我们，只要走到一丈见方的地方，就会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伪装累不累啊夫人。”凤姬一笑嫣然。
“王后你觉得呢，难为你又是设计我出宫又是设计我回宫的。”我一脸受宠若惊的表情回她。
“其实那天你找错地方了。”凤姬嫣然一笑，“我怎么会把玉壁藏在那么明显的地方，你看看，它在这儿……”顺着凤姬挥手的方向，我看到放在水晶盒子里，被嵌到地砖中的玉壁。它依旧好好地躺在那里，晶莹通透。
“你有一颗千载难寻的好元神啊夫人，我原以为拿到玉壁就拿到你的心了。”她顿了顿，“不过直到现在，我也没有找到它藏在玉壁的哪个地方。这就只好再辛苦夫人，帮我好好找一找了。”凤姬依旧不疾不徐。“玉壁我可以现在就交给你，不过我不认为你把这些告诉君上是个明智的选择。你我都清楚，人间君主可利用，但指使他滥杀是会让灵万劫不复的。”收起一脸和蔼，凤姬摆出居高临下的姿态，“你要愿意，三日之后子时，你带着你的元神，我带着尹楚，玄鸟祠银杏树下，一物换一物。”
我没有再接任何一句话，因为也根本没得选。如果一颗元神能换回尹楚，要我做回石头又何妨。
早上怀着一颗勤劳心来，晚上怀着一颗玉壁回去，凤姬没忘记把水晶盒子一并给我。“你的元神灵息太强，没事你最好把它放在盒子里，否则我怕你都保存不到三日。”末了不忘扔给我这样一句话。
也就从这句话开始，我开启了三天没日没夜的生活。白天依旧到来仪宫当辛勤的小蜜蜂，晚上则抱着一块玉壁，让杜笑带着我四处去寻找到元神的方法。
其实一开始，我尝试过去《全灵宝典》中寻找解决之道，但是作为一本连不小心变回原形的灵怎么变回人形的方法都没有记载的宝典，更不可能记载怎么帮灵找到自己的心了，毕竟那是更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所以就只能另觅出路，既然书本找不到，那去找找有经验的老灵总可以了吧。然而走访一圈，发现根本没有可借鉴的例子。
比如，长青说他的元神是在受人祭祀了九十九次之后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比如，京东沈家的陶罐说，自己是在给一条蚯蚓当了三世的床，第三世蚯蚓死的时候遗体变化的；比如，火神宫中的乌鸦说，自己是把石头扔进瓶中喝水的时候，不小心吞下的石子变成的；比如，京西村口的梅树说，自己是天上的飞鸟飞过时，从天而降的遗矢就变成了自己的元神。
总而言之，五花八门。非要说个共同点的话，那就是他们没有任何共同点可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