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降服
从上次胜和袭击事件后，章南便意识到修行之路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危险重重。他并不相信自己是时代的主角，王霸之气一放，各路鬼怪纳头便拜，俯首称臣。
所以，对八面鬼婴的话他一点也不相信，虽放开了精神，让其传递秘术过来，但私底下早已做好准备，在心中默念“皆”字，身上其余的清净符全部激发，守住自己的心神。
八面鬼婴的偷袭没有得逞，很快便迎来章南的雷霆报复。
他在内心观想“螺旋刀锋”，让精神之力在“养魂牌”的虚无空间内，无情地绞杀八面鬼婴的灵体。
八面鬼婴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精神力量，“螺旋刀锋”一进来，它的灵体便被吸附过去，然后在强大的离心力下，逐渐分崩离析。
“上仙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八面鬼婴连连求饶，同时将真正的狴犴术用意念传递到章南的脑海中，试图让章南绕自己一命。
但章南又怎么会放过它。精神力量所化的“螺旋刀锋”继续推进，不断地搅碎对方的灵体，欲要将其自我意识抹除，从而将“养魂牌”彻底炼化。
但就在“螺旋刀锋”击中八面鬼婴时，异变再次发生，一道道透明的魂体从对方身上分离出来，而原先的八面鬼婴则化为一团长着狰狞大嘴的乌黑之气，被“螺旋刀锋”来回粉碎。
这些魂体从八面鬼婴身上脱离后，顺着“养魂牌”的缝隙飘了出来。章南以为这是八面鬼婴的反击手段，当即做好战斗的准备。谁成想这些魂体只是向他遥遥一拜，发来一道“感谢上仙助我等脱离沉沦”的意念，然后就此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失在天地之间。
分离出来的魂体，绝大部分重归天地，只剩下一道略微肥胖的魂体留了下来，恋恋不舍地看着下方居住在逼仄棚户里的母女，周围弥漫着悲伤的气息。
章南瞥了一眼“养魂牌”里八面鬼婴已被彻底抹除自我意识，只剩下一团无形的灵体，便随手将“养魂牌”的缝隙关闭，将“养魂牌”载体放入自己胸襟内。
做完这一切后，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眼前仅存的这名魂体上，心道这些魂魄到底是从何而来？
沉思了片刻，他想到刚刚从八面鬼婴处收来的狴犴术，立刻聚精会神，按照其运转法门对眼前的圆滚魂体进行施展，一方面来验证这门秘书的真假，另一方面则要搞清它们的来历。
这名圆滚滚的魂体似乎神智迷茫，并没有阻挡章南的精神入侵，所以他借助狴犴术，进入对方意识海。
狴犴术并没有章南想象的那么神通广大，哪怕这名魂体此时处于不设防状态，当他的精神进入对方体内后，所能看到的只有非常零碎的片段。
他先是看到一名富态满满的商人提着一只小巧的木质差速器进入豪华壮丽的庄园中，还没等他看到接下来发生什么事，画面再次一转，浮现在他眼前的则是这名商人被人重打五十大板，奄奄一息趴在冰冷石板上。
一如刚才，章南只能看到非常短暂的一瞬，画面便再次变换，变成了商人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子女交代后事。
就这样一幕幕的转化，章南终于了解到大概的来龙去脉。
八面鬼婴所说的并非是虚构的，但故事中的受害者并非是它，而是被眼前这名它吞噬的这名商人。
这名商人在病逝之后，因带着一身怨气，无法消散，也无法转生，魂魄只得终日游荡在渭城的山野之间。不知何时，它的魂魄被八面鬼婴盯上，被对方吞噬掉，成为对方的伥鬼。八面鬼婴借着它与永乐候府的因果，欲要侵蚀掉慕容明瑞的意识，鸠占鹊巢，从鬼怪转为人类，踏入修行之路。
若非章南发现慕容明瑞灵台处的异常，一年后对方的谋划定然会成功，到那时慕容明瑞便会被狸猫换太子。
将精神收回来后，章南凝望着这名因永乐候府而家破人亡的商人魂体，沉思了片刻后向对方说道：“你是否想留在自己的妻女身边？”
如果他不加干扰的话，这名商人的魂体就会向刚才的其他魂体一样，无需多久就会消散在天地间。正因为如此，商人听到他的话后，神情当即显得格外激动，连忙向章南传递出“愿意”的意思——它的魂体很薄弱，不能像八面鬼婴那样传递出清晰的语句。
章南在接收到对方的意思后，从自己胸襟里取出一块全新的“养魂牌”，对商人魂体说道：“你进入这块玉牌，然后听我吩咐，等事情了解后，我会帮你回到你妻女身旁。”
商人的魂体明显犹豫了一下，刚才章南质问八面鬼婴时，它作为对方的一份子，自然也将后者的话听在耳中。它迟疑片刻，用意念发来一道信息，询问章南是否是永乐候府派来的人。
“很明确地告诉你，我是！”章南笑了笑，“但我和他们不同，如果你相信我，那就进入玉牌内，否则就只能像那些魂体一样，消散在天地之中。”
商人沉默了良久，最终还是选择进入“养魂牌”内。
章南将这块新的“养魂牌”放入自己口袋，然后才长呼一口气。
时至此时，慕容明瑞的问题已经解决大半，背后的八面鬼婴已经死了，没有这只怪物阻挠，他只需给慕容明瑞贴上几张清净符，其灵台深处的咒语便可消除。
“这只八面鬼婴，单论精神强度，已经和习武多年的一品武者相差无几，但可惜没有实体，空有精神力量，无法发挥出来，只能靠偷袭战胜别人。一旦偷袭失败，被我用‘束缚’符和‘养魂牌’困住后，实力便大打折扣。”
“刚才使用‘束缚’符只是危急关头病急乱投医，没想到它居然能够对无实体的鬼怪产生作用，看来任何带有精神力量的实体物体，都可以对虚无的魂体造成伤害。”
站在柳树枝头，章南总结刚才的战斗，心中再一次提醒自己，下次出门一定要将自小温养的桃木剑随身携带。
没有武器在身，他总是靠着符咒和法器，根本无法最大程度上发挥出《太玄经》和《洗剑术》的威力，一次两次还可以靠运气躲过去，但万一失手他将面对就会是必死的下场。
稍加修整后，章南从柳树上跳了下来。给慕容明瑞下诅咒的幕后罪魁祸首已经伏法，那对凄惨的母女就无需再多加关注。
因为今日计划要搜查黑水码头周边，所以章南很早便让永乐候府配备的车夫离开。此刻夜幕已经降临，他担心李茵茵在家等得急了，便使用《神行八步》快速向南二街巷赶去。
他回到家中时，客厅正亮着灯光。少女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坐在油灯旁翻阅着书籍。
当听到院子外面传来脚步声时，她立刻放下书本，打开房门走了出去。见章南平安归来，她高悬起来的心终于落在地上。
“夫君，饭已经凉了，我端到厨房再热一热！”看着那道高大的身影，李茵茵嘴角含笑，用轻柔的声音说道。
章南看了一眼餐桌，见桌上碗筷未动，便知道为了等自己回来，李茵茵一直都饿着肚子。他的心微微一颤，心中很是感动。
解决掉慕容明瑞的事情后，应该能够拿到一大笔的银子，倒时就可以请上一些丫鬟，替茵茵分担一些家务活。现在的牙行有做这方面的生意，可以委托他们找一找，一个月支出二到三两银子便足够……暂时先不告诉茵茵，给她一个惊喜。
章南在桌子旁坐下来，心中做起了盘算。
按照燕国的律令，章南身为七品武官，本会配备专门的杂役和马夫，这些人月俸是由国库发放，不需要他操心。但是配备的杂役和马夫都安置在卫所，他只领了一个空衔，不住进卫所自然是无法享受到这些待遇。
不过好在他现在有额外的收入来源，就算自己负担杂役和马夫的月俸也承担得起。
章南心思转念之间，李茵茵便已将热好的饭菜端了上来。两人笑谈间吃完饭菜，李茵茵去了静室修习功法，而章南则来到书房，将装有商人魂体的“养魂牌”取了出来，放到自己面前。
“我知道你与慕容家仇深似海，我拿了慕容家的银财，自然要替人消灾。不过我并非那种黑白不分之人，我且问你一句话，是否想让自己的妻女过好一点？”章南将商人的魂体释放出来，向其说道。
商人魂体抬头仰望着章南，沉默了许久后，用意念传来“愿意”的意思。
“既然如此，明日我会带着你去慕容侯府，你只需听我的安排即可，我不敢保证你的妻女从此平步青云，享尽荣华富贵，但摆脱此时的窘迫，小富小康绝对不成问题。”见商人答应下来，章南接着说道。
商人冲着他摆了摆，但是章南感受到对方心中的不甘，便用一种非常平静的笑容说道：“我知道永乐候手上沾染了血迹，但从古至今哪家的深宅大院没有这样的事情呢？我管不过来，也不会去管。而且，永乐候活着对渭城而言比死了更有价值，虽然对你来说很不公平，但为了渭城绝大部分人今后的生活，我选择这么做。”
“我说这些并不是想说服你，而是告诉你，我为什么不帮你主持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