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时间修补者
睁开眼，又来到那片空间。
眼前的景色却十分陌生。往日的这里，是一片璀璨星空中漂浮着精美的棋盘战场。此时的这里，却是零零散散的星光中，映射着一方残破的平台。
倾颓，破败，黯淡无光，就是此时的空间给人的全部印象了。
但是这里却有着郑活仅存的希望。
郑活和泽鲁斯一起来到这里，他也不知道希望到底在哪里，但是只知道，如果还想能够继续拯救众人，就只能够再次来到这个空间，再次继续游戏。
曾经将他变得不一样的游戏空间，他现在只想让它，将自己的生活变回一如既往。
郑活和泽鲁斯出现的地方还是在备战的平台上，旁边就是半截王座，平时郑活在上场前会坐在王座上观战，现在却似乎再也找不回那样快乐的时光了。
下方的棋盘战场几乎全毁，四个角上的建筑中，“泽鲁斯商场”和“饰品陈列室”都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荣耀室”和最后一栋还没有开发出用途的建筑，还留下一些断壁残垣。
泽鲁斯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变成店员泽鲁斯，这时候还是以虚拟精灵的姿态漂浮在郑活的身旁。它已经真正属于泽鲁斯手环，再次来到幻想空间也不会改变。
泽鲁斯看着消失的“泽鲁斯商城”大喊起来：“糟了，我的商城没有了！”却又突然一脸窃喜地笑起来：“这么说我以后岂不是不用上班了？”
郑活无语地看了泽鲁斯一眼，忍不住吐槽道：“你本来也没好好上班，你明明就是一直在上班打游戏而已！”
郑活又看了一圈周围的景色，问道：“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你能找到什么拯救其他人的办法吗？”
泽鲁斯在郑活身边转了一圈，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郑活眉头一皱，泽鲁斯却没心没肺地笑起来：“总之先继续游戏吧！”
“继续游戏？”
泽鲁斯指指战场道：“你看这边还什么都没有，也许真正开始游戏我们就能找到办法呢？”
“呃，不仅什么都没有……这是连战场本身都没有啊。”
郑活皱着眉头想了想，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在这边也没办法真正开始游戏。仔细想想，我连英雄都还没有选呢，我们还是先回去选英雄吧！”
于是郑活又让泽鲁斯带他回到现实，这一次郑活总算有心情看向自己眼前的屏幕，准备好好开始一场游戏。
游戏里正处于选择英雄的画面。四个待选英雄分别是“奥拉基尔”、“了不起的杰弗里斯”、“林地守护者欧穆”，以及“永恒者托奇”。
这四个英雄，如果从强度上来说，应该是“奥拉基尔”和“林地守护者欧穆”最强，拿了他们更容易取得游戏的优胜。而如果想找到拯救众人的办法，则可能最应该选择“了不起的杰里弗斯”，因为“杰里弗斯”的英雄技能是“三个愿望”，虽然在游戏里的作用只是有三次机会可以将对子变成三连，但“愿望”这个字眼实在让人浮想联翩。至于剩下的“永恒者托奇”，则有些意义不明了。
所以应该选择哪个英雄呢？郑活陷入了沉思。
思考了一阵，郑活还是觉得应该选“了不起的杰里弗斯”，因为他的目的是拯救其他人，如果救不回兰莎和所有人，那就算取得优胜也没有丝毫意义，所以只能寄希望于“杰里弗斯”的“愿望”能不能带给他帮助了。
郑活伸出手指，正要点在屏幕上的“了不起的杰里弗斯”上，他突然心里又一动，感觉自己似乎遗漏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却又一时怎么都想不起来。
他手顿在空中。只要点下去就可以选择“了不起的杰里弗斯”，但他却怎么也点不下去。他直觉地感到自己遗漏的那件事十分关键，甚至可以决定他此时的命运，但是脑中却又偏偏一片空白。他一瞬间汗如雨下，只是拼命回想，自己到底遗忘了什么。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游戏的机制里，选择英雄是有时间限制的，到了最后还不选就是随机选择一个英雄了。
而一直到时间快流尽，郑活还是没能做出选择，他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眼看时间快走到最后一秒，旁边的泽鲁斯看他一直不动，开口问道：“小活，你怎么了，是不知道选什么英雄吗？”
泽鲁斯飞到屏幕上，触手往屏幕上指去：“选她选她，她最漂亮！”
“什么她最漂亮……”郑活道。
泽鲁斯道：“你看她有粉色的头发，蓝色的衣服，白白的脸蛋，我在网络游戏里的老婆都长得没她好看，我们就选她吧！”
“粉色的头发，蓝色的衣服……”郑活随口念着，却突然一愣。
他突然有强烈的即视感，自己在哪里见过泽鲁斯所指的这个英雄。
他拼命地回想着，然后脑中突然浮现出一句话——
“光与暗之子，他的光芒过于耀眼……过于靠近他，只会招来毁灭……”
他猛然想起，自己曾见过这个英雄，而且她早已向自己警告过与伊利丹接触的危险。
那是和伊利丹一起在游戏空间里作战的时候，那时候他就已经遇见过了——永恒者托奇！
而且，郑活终于想起了自己遗漏的那件事！
那是与永恒者托奇相遇的最后，托奇曾说了一句奇怪的话，那句话是“希望这一次，你能成功”。他当时还奇怪，明明是第一次遇见永恒者托奇，托奇怎么会说这样的话。只是后来连串的变故发生，他就将那时的疑惑抛在了脑后。
现在想想，难道那是托奇早已知道他会和伊利丹发生一场大战，他会因伊利丹而遭遇痛苦和不幸？希望“这一次能够成功”，那是否说明还有上一次？上上一次？
郑活看着永恒者托奇的形象，突然注意到她身边漂浮的虚幻钟表，心猛地砰砰跳动起来。
难道说……？
时间将要走到最后一秒，郑活不再犹豫，选择了永恒者托奇。
眼前屏幕的画面突然变白，无形的波动突然扩散开来，一瞬间，郑活周围的一切陷入了静止。
这附近本来有很多吵吵嚷嚷看热闹的人群，这时候却突然定在原地，张嘴瞪眼，呆立不动。
远处的车水马龙，突然也停滞。现实世界里无处不在的噪音，也突然停息。
世界突然陷入极致的宁静与凝固。
郑活微微一呆，马上明白过来，不是世界凝滞了，而是时间停住了。
泽鲁斯倒没受影响，在旁边大呼小叫：“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所有东西都不动了？”
郑活当机立断道：“小泽，我们回到空间里去，去见永恒者托奇！这一定是她的力量造成的！”
泽鲁斯点点头，刚要行动，忽然间一个缥缈的声音响起——
“不用了，我已经来了。”
郑活一惊，抬头看去，却见头顶上空已经出现一个盘膝而坐的粉发侏儒女子，无数虚幻的钟表在她身周纵横环绕，正是永恒者托奇！
托奇的左眼紧闭，右眼透过一个机械目镜看过来，看到郑活，露出一个淡漠的笑容道：“又见面了，郑活。”
郑活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开口问道：“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了，是吗？”
托奇淡淡笑道：“一万三千二百五十八次，如果你是问我们在此时此刻见面的次数的话，是这个数字。”
郑活张大了嘴，愣在原地。
哪怕已经心里已经有所准备，这个数字还是吓到他了。一万多次相见，也就是说，如果和自己想的一样的话，自己已经有一万多次走到这一步了。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郑活艰难地问道：“所以，这一万多次，每一次，我都失败了吗？”
托奇点头道：“改变时间并不是那么容易。如你所见，你这一万多次尝试，都走到了这样的结局。”
“我……”郑活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此时的心情与其说是震撼，不如说是有些茫然。本来以为只是要找到办法去救回消失在黑洞里的人们而已，谁想到事情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更复杂。
结果，是跟时间有关系吗？
自己已经经历了一万多次相同的时间……
那失去一切的绝望，也已体验过一万多次了……
而此时的对话，也已进行过一万多次……
所以这时候到底该说什么？说什么，才是有意义的呢？
郑活呆呆地看着永恒者托奇。
自己想说的每一句话，她一定都一清二楚，因为自己也已说过一万多次了。
可是为什么这么多次，都没有改变呢？
托奇淡淡地笑了起来：“相信你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所以，再一次做出你的选择吧，你是要改变时间，还是要，修补时间？”
“改变时间？和……修补时间？”郑活呆呆问道。
托奇道：“改变时间，就是让你再一次回到过去，回到这一天开始的时候，让你重新经历那一切，从中寻找到转机，希望可以走到不一样的结局。但是我没办法给你更多的提示，否则会让时间崩溃，连你都湮没在那时间洪流里。所以只能凭你自己的努力，而你，已经失败了一万三千二百五十八次了……”
“那我选择修补时间！”郑活脱口道。
托奇笑道：“别急，先听我说完。修补时间的话，就是我一直以来做的工作。从时间的长流里取得时光碎片，然后填补在错误的时间里，让错误的时间被纠正，所以叫修补时间。”
“没错，我就选修补时间！”郑活道。
托奇轻轻道：“但是你已经做了一万三千二百五十八次不一样的选择了。”
郑活一呆道：“是啊，为什么呢？”
托奇道：“因为改变时间，有我的力量的话，只要失败了，你可以无数次的重来，就像我们至今为止经历过的那样。而修补时间，只有一次机会。”
“一次机会？”郑活一惊。
托奇表情肃穆起来：“时间长河是平静的，却也是暗流汹涌的。任何轻视时间的人，都会为此付出代价。庸庸碌碌过日，以为时间无止无尽。或者沉浸于满足，以为快乐永远不变。或者想要抓住时间，却又不知不觉让时间在指缝中溜走。因为轻视时间而造成的悲剧，实在数不胜数。”
托奇机械目镜中透出湛然的光芒，仿佛穿透时空，去到某种只有她能看见的地方，又用缥缈的口吻继续道：“我是永恒者，也是时间的修补者，作为与时间最接近的人，我见识过无数时光里的错误，有一些错误能够修复，但有一些错误，却永远都修复不了。轻视时间的人，总以为一切都能挽回，一切都还来得及，但是真正走到那一步时，却发现时间已经无法改变了。”
托奇目光移回郑活身上：“所以你明白吗？只有一次机会，任何时候，都只有一次机会。哪怕回到过去，也只是重新经历一次错误。只有让时间流逝起来，让正确的时间重新流转，才有可能修复那一切，让时间回到正轨。”
托奇的声音在这片静止的世界里轻轻回响，不知道为何，虽然并没有很听明白托奇话中的含义，但是郑活却能体会到托奇说这话时的那股心境。那是一种类似于死寂的心境，是面临着平静却残酷的时间而感到无力的心境，就像自己发现自己失去了一切时，那股万念俱灰的绝望感觉。
只是那心境里又有一股积极的念头，那是无法后退，就只能前进，只能去修补那错误时间的念头。那股念头，却又让郑活的心砰砰跳动起来。
继续前进，就无法回头，但选择回去，却只是无数次的重复失败而已，所以……该踏出那一步吗？
托奇似乎也看出了郑活内心的想法，凝视着郑活道：“你已经做出过一万三千二百五十八次选择了，我不会给你任何建议，因为即使你选择再来一次，也只是会第一万三千二百五十九次在这里遇见我而已。重复的时间，没有意义，却也没有区别。所以，你尽管做出自己的选择吧。”
郑活紧抿着嘴唇，细想了一阵，终于又忍不住问道：“修补时间只有一次机会，那么如果失败了，会怎么样？”
托奇道：“修补时间是前进而不是后退，失败了，就再也不能重来了。到底会变成怎么样我也不知道，也许你会死，也许你会活，也许你能实现愿望，也许你会更加痛苦。你要明白，往前走，就是未知的时间，那里一切都有可能，只是，不能回头。”
“但是重新来过，却有无数次机会？只要我有一次能够撞上大运，改变了时间，就可以如愿以偿？”郑活又问道。
“是的。”托奇点头。
郑活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那么已经很清楚了。无数次的重来，和只有一次机会，应该如何选择，已经根本不用考虑了。
人生只有一次机会，但是游戏却可以无数次重来。
所以当然应该……
郑活突然睁开眼，坚定地看向托奇。
“……好好度过一次人生！”
托奇机械目镜后的眼睛惊讶地眨了眨。
郑活轻轻道：“一万三千二百五十八次机会，我才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时间无法重来，人生也无法重来，我所进行的，早已不是一场游戏，而是真真正正的人生。我在游戏世界里的战斗，在现实里的努力，胜利时的喜悦，失败时的泪水，早已是和我真真正正融为一体的东西，不去真正面对这些，我就永远无法前进！”
郑活又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双拳，掷地有声道：“所以我选择……修补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