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莫伊的祈祷
白城的夜市十分的热闹，在莫伊的记忆里，她从来没有见过哪座城市像白城一样繁华。
莫伊不是没有来过白城，但每一次，都只是在白港下船，然后直接赶到黄昏岛上的秩序神殿，逗留一夜之后便带着新的任务匆匆离开，去执行新的任务。
至于像今天这样逛白城，还是她第一次。
莫伊一直以为所谓的‘神赐之都’只是人们的臆想，是那些游吟诗人们经过文学加工之后所传唱的产物，但今天一见，才发现它是真的名副其实。
这座太阳神教的第二圣地，西庭帝国的帝都，它是一座看上去似乎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城市，和其他地方相比，它显得过于干净，整洁和奢华。
事实上这一切得益于50年前时任大议长陈闻远所主持的对白城主城区的大规模城市改造，他们清除了内城的贫民区，并扩建了水沟，公共浴池，高架水渠等卫生设施。这一切都让白城和帝国其他地方那些还保持着中世纪风貌的因为随地大小便或其他原因而散发着熏人恶臭的城市有着天壤之别。
莫伊跟着夏云天弈一直逛到了深夜，从命运神殿外的黄昏之塔，到百花大帝的百花园，再穿过麦希尔王朝的凯旋门，这一切都记录着这座千年古都沧桑变迁。
和兴致勃勃的夏云天弈不同，这一切，似乎都不能让莫伊提起兴趣，无论是那黄昏之塔上那些神秘的壁画，还是百花园里那些盛开的繁花，亦或是凯旋门上记载的那些历史上最伟大的将军们。
这一切都离莫伊太遥远了，她是一个秩序神官，也只是一个秩序神官，在她想来，捍卫秩序，就是她生活的全部，这是她的梦想，也是她的信仰。
从白城凯旋门下走过，莫伊跟着夏云天弈来到了临近许愿池的槐荫大街。
走在繁华的槐荫大街上，你会惊讶于它和它的名字有多么的不符合，或许只有那些白城的老人才知道原因。这里原本是一条种满了槐树的林荫大道，只不过在50年前的白城改造中砍光了那些老槐树，改成了今天的商业城区。
“包子，新鲜出炉的包子，两铜钱一个。”
“这位夫人，给你的孩子买个糖人吧。”
“加贝德公国罗德庄园的葡萄酒，4个银卡兰托一壶，可以免费品尝！”
一路走过，街道两旁商贩们的吆喝不绝于耳，在鳞次栉比的屋檐上悬挂的那灯笼幽红的光照下，整条大街灯火通明，热闹程度丝毫不弱于白天。
夏云天弈依旧口若悬河的介绍着他那丰富的见闻，却没有发现就在他滔滔不绝的时候，莫伊却是在强笑着掩饰着自己的低落。
在路过一个小神堂前的时候，莫伊的步伐渐渐的慢了下来，并最后在神堂的门前停了下来。
“这是白城的平民们做祷告的地方，因为他们支付不起前去那些大神殿的费用。”夏云天弈向她解释道。
“我知道，这一路上我看到了很多，好像这座城市中最多的就是这些大大小小的神堂和那些免费的图书馆了。”莫伊笑道。
而对于这些小神堂和免费的图书馆，莫伊有着十分深厚的感情。
莫伊不是白城的人，但是她很幸运，她的家乡有一对老夫妻，没有人知道他们从何而来，但是他们在莫伊家乡开设的那一家免费的图书馆却实实在在的改变了莫伊的命运。
“要进去做个祷告吗？”夏云天弈问道。
莫伊点了点头，拉着夏云天弈的手，走了进去。
其实，莫伊已经很多年不曾祈祷过了。
在她还很小的时候，在别克多尔帝国入侵西庭，而西庭节节败退的时候，在她从小长大的神堂被洗劫一空，并一把火烧掉的时候，从那时候开始，莫伊便再未祈祷过了。
即使是最了解莫伊的夏云天弈，也只是看到了莫伊犀利的破解一个个错综复杂的案子时的飒爽英姿，却不曾了解，出生平凡的她，一步步走到今天七星神官的地位，付出了怎样的艰辛，事实上，他们两人都不约而同的，对自己的身世和经历只字不提。
跪在神像前那柔软的蒲团上，莫伊做了一个神教最正式的祷告姿势，闭上了眼睛。
莫伊的家乡其实是不在沦陷区的，她也有一个快乐的童年，她的父亲是当地神堂的驻堂神官，和那对开免费图书馆的老夫妻一样，都是全镇最受到尊重的人。
打破她美好童年的是一只来到小镇上的征兵队，他们带走了镇上所有的男丁，离开之前又指控莫伊的父亲叛国通敌，最后洗劫了小镇的神堂，将莫伊的父母烧死在了神堂里。
莫伊等了很久，才等来了秩序神殿负责调查此事的神官，而年幼无依的莫伊因为识字和聪慧得到了一个老秩序神官的喜爱，将她收养为义女之后，带回了加贝德首府万兽城的神殿分殿。
来到神殿之后，莫伊无时无刻不在祈祷，祈求秩序之神给予那些杀人犯应有的惩罚。
直到半年后，神殿做出了宣判，他们承认了莫伊父亲的叛国，宣布征兵队无罪。
小莫伊的世界崩塌了，一切都变得那么可憎，一切都那么可疑，就连那莫伊对着祈祷了十年的手执长剑的秩序神像，他那威严的面容，也变得陌生了起来。
老神官不忍心看她难过，便告诉了她真相，那只征兵队所属的东方军团第一兵团，在将军陆庭松的率领下，七战七捷，为帝国赢得了无上荣耀，没有人可以再指责他们，没有人有资格再指责他们。
从那之后，莫伊便再未祷告过了，她也终于明白了秩序神殿那红与黑色调的真正内涵，秩序之神在人间的意志从来都不是靠祷告而施行的。
它靠的是铁与血，火与剑。
“伊姐...伊姐！”夏云天弈摇晃着莫伊的肩膀，不断的喊着她。
莫伊才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好了，我没事。”
“你祷告的时间太长了，我叫了你好长时间你都没反应。”夏云天弈尴尬的笑道，“嗯？伊姐，你在哭？”她伸手擦掉了莫伊眼角的泪花。
“或许是因为我太虔诚的缘故吧。”莫伊讲了一个连自己都逗不笑的笑话，她不擅长这个，从来都不擅长。
夏云天弈已经足够枯燥乏味了，而莫伊，却比他还要乏味几分。
“小弈。”
“嗯？”
“你是白城的贵族吧？我看你好像对白城特别熟悉的样子。”
“额...嗯。”夏云天弈自知失言，既然瞒不过去，便也承认了。
“贵族啊，”莫伊眼中闪过一丝低落，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很快便重新打起精神来，“明天就要去神殿领卷宗了，等我们赢得了考核，就是贵族也要仰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