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归宿
“这里是我的故乡，巫术之都卡多娜。”艾达向维诺介绍道。
这是一片地球人幻想中的城市，被当做坐骑的群龙飞舞在空中，时不时可以看见全身黑衣的巫女骑着飞行扫把在天边划过彩虹般的痕迹。
庞大的奇异野兽被驯服，作为宠物在路边进行着滑稽表演，路上只可以见到身穿黑色衣饰的人，除此以外根本见不到穿着其他颜色衣物的家伙。
一团火球从维诺身侧抛过，紧接着是两个小孩从维诺身旁跑过，他们的脸上带着调皮的笑容。
“拉蒙，多比，你们这两臭小子给我过来，不是说了不准在城里乱用巫术吗？！”一个穿着黑色教师制服的人正面色凶狠地追逐着这两个孩子。
“不知道还怎么形容，我穿着乘务员制服在这里是不是太显眼了。”维诺观察着周围穿着清一色服饰的人说道。
“我的黑色斗篷借你？要不是这座都市的规定，我才不想一直穿着丑的要死的黑衣服。”艾达掀了掀自己的斗篷，露出藏在下面的红裙。
“所以你是经常以多个身份来乘坐超维列车吗？”维诺问道。
“也没有很多身份，只是偶尔工作需要，我会代替别人去参加一些礼仪和场合，所以会易容一下。”艾达勾着嘴角说道。
“确实，以你这个老婆婆的恐怖能耐应该也没几个人能认出来真假。”维诺漫不经心地说道。
“真亏你能对着我这张脸叫出老婆婆三个字，等一百年后你这个吸血鬼也一百岁了，我肯定要去特意嘲讽你一顿。”艾达撇了撇嘴说道。
“就算那时候我已经是一百岁的吸血鬼了，你也已经是两百岁的究极巫婆了，我觉得还轮不到你嘲笑我。”维诺叹了口气说道。
“我能不能活到两百岁还得另说呢，毕竟巫师的寿命没有你们吸血鬼那么长。”艾达回道。
“所以，您的特殊任务是什么？”维诺望着天空中飞舞而过的一条红龙问道。
“之前不就说了吗，就单纯陪我到家乡逛一逛，我快十年没回来过了。”艾达说道。
“这个味道，是吸血鬼。”一名戴着黑帽，穿着黑色长袍的巫师瞪大眼睛地望着维诺说道。
“吸血鬼在你们这里这么出名吗，闻个味道都能闻出来我是吸血鬼。”维诺向着那名巫师招了招手，那名巫师被吓得四窜而逃。
“那当然了，在几百年前这片大陆还是血族统治着的，但是因为血族之神的出现，血族在一夜之间被清空了，所以就变成了巫师的世界了。”艾达理所当然地说道。
“也就是吸血鬼一族的血脉其实就是来自于这个世界。”维诺挑了挑眉。
“是的，并且吸血鬼还是巫师的死对头，那种见个面就必须见血的那种关系，所以虽然几百年没见，但巫师的血脉里还保留着感知到吸血鬼的能力，就像刚才那样。”艾达解说道。
“我怎么觉得你表面说要带我来巫术之都逛逛，实际上打算灭绝掉吸血鬼一族最后的血脉。”维诺眯着眼睛说道，“说起来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是吸血鬼。”
“你是个特例，我想你应该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我用巫术也没办法调查到你的过去。”艾达呵笑了一声说道：
“还有，如果我真打算干掉你，那个时候就没必要给你那张塔罗牌了，其次我还欠你个人情。”
“如果你是指从那只大猩猩手里把你救了的话，那块鬼虹之心不就是你的报答了。”维诺说道。
“要是我的命只值得一块石头，那也太廉价了，”艾达拍了拍维诺的肩膀说道：
“不过那块鬼虹之心我已经藏了快五十年了，这五十年里我根本没找到其他鬼虹之心，真亏你小子能够在几周内凑齐两颗。”
“我也觉得挺离谱的。”维诺叹了口气说道，“不过我想到我脑子里住了个神明就不觉得了。”
“什么？”艾达问道，似乎没听懂维诺的意思。
“没什么没什么。”维诺随口回道。
“果然不管再厉害，纳修的事情她还是没办法知道的.......”维诺见艾达的反应，肯定了这一点。
“你应该猜到我为什么会在你接的这趟列车上，你又正好在异界商人和收魂人那里看到了一些希望。”艾达勾着嘴角说道。
“巫婆.......”维诺感慨了一声。
“那条项链你还留着对吧？”艾达问道。
“这条项链可以把魁奇的灵魂保存在其中吗？”维诺取出了从异界商人那里花了一块列车币买来的老旧项链。
“我也不知道，只是可以试试，”艾达说道，“不然我也不会提醒你去看看那个异界商人的东西了。”
“我怀疑我们在这里绕一圈，会严重加深当地居民的高血压。”维诺看着周围的一个个巫师，他们在看见维诺的时候都像是见了鬼一样地吓得落荒而逃。
“也是，差不多该回去了。”艾达勾着嘴角说道，“其实还挺好玩的？”
“那得看你怎么定义好玩了。”维诺回道，“我不觉得被人当做稀奇动物一直看着会很有趣。”
“那看来起了反效果咯，本来看你心情不好，还想当一回特殊乘客逗你开心的。”艾达说道。
“说起来你为什么十年没回自己的故乡？”维诺些许好奇。
“嗯......”艾达说道，“我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
“那你觉得自己属于哪里，列车总站吗，那可是个比这里无聊一百倍的地方。”维诺说道。
“不，其实我比较喜欢科技世界。”艾达勾了勾嘴角说道。
“我听说科技世界的人和巫术世界的人互相敌对着。”维诺挑了挑眉。
“确实，直到现在还是敌对着，给你讲个故事，我们的祖先，一个伟大的巫师打开了通往隔壁的科技世界的大门。”艾达一本正经地说道：
“然后他看见那些高新科技，心生贪婪，想要占为己有，所以就发动巫师们去侵占科技世界，最后失败了。”
“只能说自作自受。”维诺耸了耸肩膀。
“确实是自作自受，但是我们后人却得承受他的错误带来的结果，尽管连接着两个世界的通道还敞开着，但科技世界的人基本都把我们视为血海仇深的家伙了。”艾达说道。
“那你怎么还这么喜欢科技世界。”维诺问道。
“就是喜欢呀，火车，飞机，汽车，电视机什么什么的，不是比巫术有趣多了，”艾达理所当然地说道：
“所以我在十九岁的时候混进了科技世界，试着装作那个世界的人在那里生活。”
“之后被赶出来了？”维诺瞥了一眼艾达神情复杂的侧脸，随口猜测道。
“不是，我装得很成功，我还爱上了那个世界的普通人类。”艾达笑了笑说道。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察觉吗？”维诺有些不解。
“他没有，但他的家人察觉了，他在知道这件事后，自杀了。”艾达望着有些脏兮兮的地面，踏着小碎步说道：
“他认为和我这样的人结合是对他整个种族的侮辱，所以他只能以死谢罪。”
维诺听到自杀二字的时候怔了怔。
“但他直到最后也没有想过伤害我，只是让我回到原本的世界，他自杀也是之后的事情了，我偷偷来见他的时候才知道的。”艾达轻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很自私对吧，就这样把他的一生给毁掉了，我明明应该知道自己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侵略者，无法宽恕的仇敌，却还是爱上他了，却还是爱上那个充满理性和逻辑的世界。”
“你就只是你而已，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维诺沉默了片刻后说道。
“其实在看见你杀死了那个小女孩之后，我觉得自己应该还挺能理解你的感受的，虽然不太一样。”艾达勾着嘴角说道。
“我倒是希望你不要理解我的感受比较好。”维诺的双瞳些许呈现出血色，但很快就恢复了平常。
“我因为那个人的死伤心愧疚了许多年，一开始还想着一定要做出弥补，用了几十年的时间致力于调和两个世界之间的人类的关系来着。”艾达说道。
“你成功了？”维诺说出口后记起了在放映院看见的列车录像，即使是现在，巫术世界的人和科技世界的人依旧只要碰见就会发生摩擦。
“我没能成功，但是学会了放下自己力所不能及的事情。”艾达叹了口气。
“一百年的时间，你应该连他的脸都记不住了吧.....”维诺问道。
“我没有，就算到今天他的脸还是深深地刻在我心里。”艾达低垂着眼帘说道。
“忘记他不会让自己更好受一些吗，真佩服你不会去逃避。”维诺挑着眉头说道。
“可以选择忘记也还有逃避，但我认为自己有所愧对，所以我不配逃避也不配忘记，我就一直地把他的脸庞记在了心中。”艾达说道：
“因为犯下了那样的错误还擅自忘记太过自私了，我只能逼着自己不去忘记，尽管一回忆起来就会感到痛苦。”
“那你还真是白痴，不放过自己的人是不会得到救赎的。”维诺有些无奈地说道。
此时他的瞳中也藏着些许阴翳，但他很擅长掩饰自己的情绪。
“那你呢，放过自己了吗，吸血鬼先生，你反而是那种会在心中把刺扎得比我更深的人。”艾达呵笑了一声说道：“说起大话倒是一套一套的。”
“只是事实而已，我总有一天也会放过自己的。”维诺说道，“所以可能就跟你说的一样，努力地记住，因为现在我还不配忘记这份愧疚和痛苦。”
“嗯，被认可的感觉真不错，我可一直没敢把他的事情说给任何人听，巫术世界的人也是，科技世界的人也是，根本没有我可以诉说这些事情的人。”艾达叹了口气感慨道。
“那你还真得感谢在一百年后遇见了我这位善解人意的乘务员。”维诺毫不脸红地自夸道。
“那当然是感谢了，更何况这位乘务员先生还救过我，”艾达勾着嘴角说道：“坦白地说我不希望你走我的老路，所以机会现在就摆在你眼前了。”
“我不知道会不会被那家伙宽恕，说实话招魂什么的一开始就很扯淡。”维诺耸了耸肩膀说道。
“所以你要逃避吗，这可是最后一次可以见到她的机会，我可是特意为你准备了好多事情，才能把那位收魂人刚好安排到这趟列车的。”艾达严肃了几分地说道。
“我不会逃避。”维诺说道，“我比你幸运多了，艾达小姐，我身后还有着可以信任的人，所以我不需要逃避。”
“哼哼，难道你的意思是，如果实在承受不了的话就去找你的机器人小姐哭哭了？”艾达俏皮地说道。
“她不是机器人，只是有点像。”维诺否认道。
“还真是护短呢，看来不只是妻管严的属性，不错不错。”艾达说道。
“请不要在奇怪的地方认可我，我只是觉得不管会经历什么事情，只要想到身后有她就挺轻松的，”维诺漫不经心地说道，“所以我没必要逃避。”
“归宿，”艾达自嘲地笑了笑说道，“真好，你确实比我幸运很多，人果然都得有一个归宿。”
“那么，也差不多该回去了。”维诺对艾达说道。
光是这一路，维诺就吓晕了七八个巫师，他不清楚自己再往人群更密集的地方走去会不会得挨下几发火球了。
“是该回去了，看来是我自以为是了，吸血鬼同学，我本来以为你需要我的开导来着。”艾达转过身，偏着头说道。
“活了上百岁的老婆婆的话我还是会听听的，虽然有些沉重，但也还算受益匪浅，”维诺咳嗽了两声说道：“谢谢。”
“我就不跟你回去了，”艾达停下了脚步，对着维诺说道：“那张塔罗牌记得留着，以后可能会用到。”
“那我肯定是死皮烂脸地留着了，上次的事情我还没忘记。”维诺说道。
“嗯，再见。”艾达挥了挥手。
“祝你也能找到自己的归宿，还有别总是偷窥我的生活了，这太让我没安全感了。”维诺打了个呵欠说道。
“怎么可以说偷窥呢，看来得跟机器人小姐报告下你藏着小黄书的位置。”艾达勾了勾嘴角。
“老，巫，婆......”维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