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来世吧
喊杀声越来越近了，我抬起埋在他胸前的头，迎视他深邃如星光的眼眸，一时间有些恍惚，似乎我在那里见过他，那时候他不是大周天子，而是……是谁呢？怎么突然又想不起来了？
我拼命的想抓住那一抹记忆碎片，却发现，怎么都抓不住，反而脑袋里像针扎的那么痛！
“啊！”痛的我失声叫了出来。
听我惨叫，湦也吓了一跳，紧紧的抱着我，轻轻的抚摸着我的后背，一直说别怕，别怕，有我在。
湦以为我被外面的喊杀之声吓到了，其实我只是想刚才那一闪而过的记忆是怎么回事。
“大王，不是，我不是害怕，只是刚才好像做噩梦了。”我抬头不好意思的回了一句。
如此拙劣的谎言，自然骗不了他，不过湦也并没有拆穿我。
宫殿外的呐喊和讨伐声急如擂鼓，“烧死她”，“杀了她”，“烧死这个不祥的女人”，“祸国殃民”，“让她去死”……
诸如此类的声音不绝于耳。
士兵和百姓们愤怒而狰狞的面孔化成一道道利韧，穿过厚厚的宫墙直刺我的心中。
“湦，放弃你的江山，远离那些争霸，让我们离开这里吧，我们寻一处隐秘的去处，生几个孩子，好好过日子，好吗？”我低下头不敢去看他。
湦捧起我的脸，吻了一下我的额头，眼中带着哀伤，
“奈儿，如果没有权利，叫我如何保护你啊？而且就算我放弃了江山，那些人也不会放过我们的，说到底还是我害了你，若不是我将你娶回宫中……”湦眼里含着泪花。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大王，还是放我出去吧，既然都是因我而起，那就于我结束吧！只希望大王不要忘了妾身。”我一脸决绝的向外走，因为我知道，那些听风就是雨的人如今都失去了理智，也许只有我的血液才能净化，只是，好舍不得我的王啊！
“不要去，你回来，”湦紧紧的搂住我颤抖的身体，轻抚我高盘的发髻，修长的脖子，然后将手停留在我哭的潮湿的脸，轻轻的摩挲着，“奈儿，没有人可以伤害你，没有人，我会一直这样守着你的……”
越来越清晰的嘶喊声已逼近于耳，到处是钝拙的兵器穿透身体而发出的空洞沉闷的声音。
阴暗幽凉的骊宫大殿里面，风无声的在空荡荡的屋檐穿行。
没过多久，风声突然消失了，喊杀声也戛然而止，这突然的停顿反而让我更加的慌张，也许下一刻就是宣判命运的时刻了。
果然，正门有两列士兵鱼贯而入，带头的是申国国君和本朝太卜令，两人进来，行了一礼，脸上有些不自然。
“何必来这些虚的呢？孤就在这里，为了要孤的江山，你们还真是煞费苦心呢。申侯我能理解，只是我没想到，太卜令你也与这反贼前来弑君！”湦站起来，一身的气势骇的我都浑身发抖！
“幽王真是好大的威风！想我在边境前线杀敌保国，你在王城花天酒地不说，还因为这妖女废了我女儿的后位，本来此事也无伤大雅，但你不该连我孙儿的太子也废了！更是为了博这妖女一笑，不惜广令八方，真是让人笑话。此等行径，有如前朝昏君。”申侯一脸怒气开口。
“臣经过反复演算，王妃她命带不详，王妃所带的那块石头，我朝初代太卜令曾特殊标注过，言说此石来自幽冥，它的出现就意味灾难，还说当日摘星楼大火过后，唯一留下的，就是此物，有传言说这是狐狸精妲己的贴身之物，所以……说不定此妖女是妖妃妲己转世！”太卜令言之凿凿的说到。
“我等只是替天下万民讨个说法而已。”殿下的二人竭尽全力的吼了一声，就怕谁听不见似的。
“呵呵，行了行了！何必找那些堂而皇之的理由，左右也无非是要孤的王位而已。”
湦嗤笑的回了一句，顿了顿接着开口:“别以为你们自己做的天衣无缝，隔一段时间就有人误传军情，几次烽火戏诸侯，真拿孤王什么都不知道吗！先是用假燃烽火让孤在众诸侯中失去工信，再满城散布的爱妃谣言来掩盖你们叛变的丑行，真拿孤什么都不知道吗！若不是孤的爱妃不要我妄开杀戮，你女儿安有命在？申国可还会存在？你太卜令毁王妃清誉，孤真后悔，当初就应该果决一些杀了你们！”
“大王英明，既然如此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太卜令，命人把史官带上来吧。”申国国君一改之前的恭敬，颇为嚣张的说到。
不多时，就有一个史官哆哆嗦嗦的被申国士兵‘请’上大殿。
“昏君烽火戏诸侯，视军事如儿戏，只为博妖妃一笑，宠信妖妃，废除先王后，无故废掉太子，惹得天下刀兵四起……”
一旁的史官哆哆嗦嗦的记录着。
“你胡说，你给我闭嘴，大王并没有做那些！你们这是污蔑！是污蔑！”我指着他们嘶吼到，气的直哆嗦。
湦拉了拉我，“爱妃，他们是不会听你的解释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呵呵，以前你没做，但是从现在开始，你做了，后世的史书会记载你如何倒行逆施，沉迷女色，惹得天怒人怨，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而我只是来为民请命而已。”申侯一脸的得意。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你以为孤就没什么准备吗？算算时辰也差不多了。”相比申国国君一脸得意，湦倒是一脸淡然。
你都这样了还吹什么牛！申国君正要嘲讽几句，却忽然听到外面喊杀声再起，一个小校跑进来与申侯耳语了几句，申侯神色变了变，小声的与太卜令说了几句，只见太卜令脸色变很不好看，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哼，没想到居然有不开眼的前来救援，那么正好，周天子死于叛军，而我与太卜令救驾来迟！走吧，太卜令。”申侯拉着太卜令的手，那样子就像是多年的老友。
看到他们离去，我长呼一口气，还未等说什么，就闻到一股刺鼻的火油味，莫非这些人想……
“不好，奈儿快走！”湦闻到火油的一瞬间就做出了反应，抱着我就想逃出去，刚到门口就被数不清的箭雨射了回来，每个出口都一样。
“湦，要不你自己走吧，没有我也许……”我还没说完，湦就将手指轻轻覆在我的唇上，我感觉到一阵的心悸，很不好的感觉涌上来。
“来不及了，孤不能再守护你了！”烛光下，湦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
‘咳咳……’
我只感觉胸前一阵温热，低头一看，是血！从哪来的？我疑惑的抬头发现湦在咳血！
“大王，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我扶着湦一遍遍的擦着他嘴角不断涌出的血液，“你等着我这里有药，我去给你找！”
“奈儿，别找了，没用的。”湦虚弱的开口，指了指前胸，随着他的手指，我看到了一个闪着寒光的箭尖，是从后心透体而出，想必是刚才退回来的时候……
我果然是个不祥之人，害了我心爱的男人！
我果然是个只会带来灾难的人！
外面的喊杀声还在继续，湦看着手足无措的我，轻握我的手:“奈儿，希望下辈子我能看到你的笑，你的笑一定很美！”
我流着泪，下辈子？下辈子有多久谁知道呢？下辈子能不能遇到，谁又能知道！
我想象着别人笑的样子，努力的让自己的嘴角拉起一个弧度，我猜想此刻的我，一定难看至极。
却没想到湦眼前一亮，说了一句好美，眼神就逐渐涣散开来！
我保持着那不伦不类的笑容望着眼前这个深爱的男人，
这个我生命中唯一的主宰，
这个曾除了权利而一无所有的懦弱男人，
这个给了她幸福又无法保护她幸福的男人。
他的长发依然，他的面孔依然，仿佛初次相遇时的模样，只是往后再也不能看我一眼。
此时火光四起，叛军引燃了火油，整个骊宫迅速的燃了起来。
大王对我情深义重，我不能被烧的面目全非的去见大王，大王一定要等着妾身，妾身随后就到。
豁地拔出一直藏在衣袖里的匕首，把它按在喉管上，用力地切进去，火光下一些褐色的血液喷射了出来，顺着我的掌纹往下滴落，发出寂寞的声音，染红了衣衫。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混合着鲜血滴在胸前的血石上，血色的眼泪，许是临死前的幻觉，我竟发现那块血石在熠熠发光！
光影间，我好像看到了一座楼，一座很高的楼，似乎站在上面伸手就可以摸到星星，高楼突然燃起大火，火中有一个窈窕的身影在翩翩起舞，一个腰配宝剑的男子在那里吹着萧。
莫名的熟悉感，好像我就是那个跳舞的女子，而吹箫的男子竟然有些像湦！
莫非真的有前世今生吗？如果有，湦，你一定不要忘了我！
光影消散，眼前火光一片，整个大殿开始在我的眼前旋转起来。
想来我已经洗脱我的罪孽了吧，但愿有来世……
湦的面孔开始模糊起来，我的意识也散去了，停留在他脸上的手无力的垂落下来，就如同一只起舞的蝴蝶轻轻收拢了它的翅膀，终于不必再分离了，掌于手上，藏于心中，直至白骨……
公元前771，西周亡，幽王当政11年……
后世朝代常有人说有个妖女一笑倾城，一笑倾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