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六道戒律
于是白水净没有打断七号的话，其他学生也安静地听着。
“我来到皇家魔法学院之后，才知道，原来之前对魔法师的印象是错误的。”
“他们的确在吃好吃的牛排，喝好喝的咖啡，他们过着我这辈子做梦都不敢想的皇帝一样的日子。但他们不是神，他们只是普通人，他们看到朋友受伤会伤心难过会气愤，他们看到弱小的人，哪怕是曾经伤害过他们的人，也会选择原谅。他们有能力，也很善良，如果可以，我希望下辈子也可以和他们做同学。”
综合班众人大都是第一次直面同类的，几个心软的女孩子已经捂着嘴哭了出来，“别说了……”
“希望，你们可以杜绝我这样的改造人。”七号无力地跪了下去，被白水净伸手扶住，“我带你回去。你们先走吧，这次的结婚典礼，茨密西导师会代替我出席，到时候有什么事直接联系他就可以。”
“好的。”安丽埃塔点点头，招呼人把七号滴落的血迹清理干净。
白水净没有将七号带回警卫科，而是带到了熔岩平原外的一处风景秀美的山崖之上，七号环顾四周，下面是茂密的树林，远方隐隐有魔兽懒洋洋的叫声传来，他们离山崖的边沿只有几步的距离，“这里是？”
“伤口是不是很疼？”白水净席地而坐，将七号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轻声问。
七号看着天空和白水净的眼睛，像是明白了什么，咧着嘴笑起来，“好疼啊。白老师，能让我不疼吗？”
“……”白水净摸了摸七号的头，“对不起，我没能让你每顿都有饭吃。”
“白老师教我认字了，还让我成了您的学生，还有了那么多同学。”七号闭上眼睛，阳光在他稚嫩的脸上洒下一层浅金色，“在皇家魔法学院的日子，是我这一生中最开心的日子。白老师。”
白水净的手从七号的头上，移到脖颈上，少年纤细的脖颈，给人一种只要稍一用力便可掐断的感觉。
“我不要你动手，”七号感受到脖颈上的热度，忽然睁开眼睛，眼中带着白水净也看不懂的感情，最终那复杂的情感全化为浓浓的不舍，“白老师是个一心为学生的好老师，不能让她的手因为我而染血。”说完，七号直接往旁边一滚，直接滚落到山崖下方。
“不要——”白水净因为被七号压着双腿行动不便，没来得及拦住七号，她跪在地上爬了几步，只看到山崖下面的血迹，和一片惊起的鸟儿。
白水净挺直的脊背忽然无力地弯了下去，她的头抵在地上，整个人缩成一团，眼泪混合着泥土将白净的脸庞弄脏，她哭嚎着，嘶吼着，“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哪怕我死！我也会让那些做实验的混蛋付出代价！”
那个瘦弱好学的少年却再也无法回应她的诺言。
“塔西娅。”茨密西笑眯眯地走过来，“恭喜你成为调查组的一员。”
“谢谢。”塔西娅刚刚再次拒绝了安丽埃塔参加婚礼的邀请，就和茨密西迎头撞上。
“我没听错的话，你已经拒绝了安丽埃塔去登薛的邀请？”茨密西还是在笑，但此刻的笑容，却怎么看怎么感觉有些瞧好戏的意思在内。
“对，有什么问题吗？你该不会也来劝我去登薛吧。”塔西娅随意地说，她的认知里茨密西从来就不是多管闲事的人，除非碰到自己感兴趣的事情。这一点，自己大概是沾了他的坏毛病。
“当然不是，我来给你发布你加入调查组的第一项任务。”茨密西的笑容更灿烂了，有点像忍笑没忍住，然后干脆不再掩饰的放肆的笑。
“嗯？”塔西娅皱了皱眉，用眼睛询问茨密西，到底是什么任务。
“任务要求你要去登薛，向登薛的皇室证明自己的清白。”茨密西说着，将手中的任务卷轴递给塔西娅，在卷轴的末尾还盖了海卢辛格学院长的私印。
塔西娅：“……”
在一边听着的安丽埃塔笑着第三次邀请道，“这次，你应该不会拒绝了吧？”
塔西娅涨红了脸，“我知道了，我到时候跟你们一起去。”
“哈哈~”安丽埃塔看到塔西娅的模样开怀大笑，她抹着眼泪，又问茨密西，“茨密西导师是不是也要过来？刚刚听白老师说您要代替她来参加我的婚礼？”
“没错，我会把我和她的礼物都备好的。”
“没事，您不止自己来，还说动了塔西娅，已经给我们面子了，礼物什么的不重要。”安丽埃塔这边和茨密西寒暄着，塔西娅已经开始发愁要怎么证明自己的清白了。
众人上路的时间定在了一周后，苏可瑠斯听说塔西娅成功加入了调查组，只幽幽叹了口气。
塔西娅沉默地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卧室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任何变化。她的记忆虽然恢复，但离开斯别洛家族的十年都是和一个顶着自己母亲的脸的恶魔一起，忽然恶魔恢复了原样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大概苏可瑠斯也是一样的感觉，当久了人类，忽然有一天恢复了魔族的身份，也因为习惯了人类世界的规则，而不知如何自处。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塔西娅回来之后，立刻申请了住校。她需要时间慢慢适应苏可瑠斯的身份，并找到能让双方都认可的社交距离。
但最终，打破距离的还是苏可瑠斯，她敲了敲塔西娅卧室的门，“塔西娅，出来吃饭了。”
这声音和从前洪亮、自然的声音不同，带了些心虚和小心翼翼，塔西娅的心忽然像是被那敲门声敲漏了一块，被封印了十年的失去至亲的疼痛如泄洪般将她淹没，她此时才真正有了实感——那个爱她胜过爱自己的妈妈已经不在了。
苏可瑠斯听到屋里传来的抽泣声，攥紧了双手，良久，自嘲地笑了笑，难道自己还真的以为可以代替这个孩子的亲生母亲吗？这十年的母慈子孝，不过是她偷了阿芙罗拉的人生，不过是她偷了塔西娅的感情，当虚假的外壳被揭开，她也该回归自己本来的位置，做一个听人指令行事的恶魔。
塔西娅最终没有下楼吃东西，苏可瑠斯也没有再去敲那扇隔阂了两个人的门。
直到，塔西娅出发那天，二人都很少说话，这栋原本温馨的小屋，只剩了死一样的沉默和静谧。
出乎塔西娅的预料，这一群魔法师居然选择了开车去登薛。
茨密西将车停在塔西娅的家门口，落下车窗，太阳镜从鼻梁稍滑下来一点，露出那双淡蓝的眼睛，“上车吧，你、伊万还有新婚夫妻坐我的车。剩下几个人分后面那三辆车。”
“为什么要坐车去？”塔西娅直接打开车门，坐到副驾驶上。
“当然是好好欣赏沿途的风景了~平时飞来飞去的哪有机会好好看看地上的景色啊。”安丽埃塔掰着副驾驶的椅背，兴奋地说，“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这么长的假期，咱们班人也齐全。”
“婚礼定在一个月之后，我们计划提前一周回家准备，所以路上这三周全是玩的时间。”德雷希把安丽埃塔押回座位，解释道，“帝舞和登薛不交界，所以我们会先进入唯阳境内，你如果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也可以告诉我们。”
“……”塔西娅想了想，“靠近东星的地方，有没有寺庙？”
“寺庙？”德雷希挑了挑眉，看了一眼伊万，“你怎么和伊万一个想法？”
塔西娅回头看了一眼伊万，对方正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发呆，“秘密。”
“我们查了地图，那附近的确有一间寺庙，不过说是寺庙，更像是佛学院，叫百达扎仓。”
“名字好奇怪。”
“扎仓好像是佛教起源地语言的学院。”德雷希翻着地图，说。
“佛教不是帝舞本来就有的吗？”安丽埃塔和德雷希的头挤在一起，“咱们学院怎么没有教宗教的课啊，感觉那个还挺好玩的。”
“百达扎仓啊，我倒是去过，是个清静的地方。”茨密西开着车，接了话茬。
“说起来，茨密西导师是血族吧，去寺庙会不会觉得不舒服？”
“又不是基督教。”茨密西无所谓地说，“而且，血族都繁衍这么多年了，什么害怕大蒜、见光死的弱点，都已经进化没了。现在还有这些弱点的，也就是刚初拥不过一百年的血族吧。纯血贵族更不用考虑这些。”
“那你们为什么还要避世啊？”安丽埃塔好奇地问。
“六道戒律听说过吗？”现在是向南方走，已经不会被太阳照到眼睛，茨密西将太阳镜摘下来，“就算没听说过，也应该在书本上看过吧？”
“不知道。”安丽埃塔茫然地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德雷希，对方和自己一样茫然，“哎呀，茨密西导师，你就直接说吧，别卖关子了。我们可不是饱读诗书的塔西娅。”
“没想到我堂堂血族已经没落到难登魔法学院教科书了。”茨密西似笑非笑地说，“塔西娅你来说吧。我记得之前给你讲过不少遍。”
“血族繁衍至今，一共有十四个氏族，这十四个氏族主要分成了两派，也可以说是三派。王之德古拉，魔党和密党。德古拉就是李的氏族，他们因为天生高贵的血统所以不屑于加入两党的斗争，两党也甘愿臣服于强大的德古拉氏族，但相互之间却时有龃龉。其中氏族较多的密党首领因为血族与人族发生了巨大的冲突，伤亡惨重，颁布了六道戒律。主要的内容就是：避世、领权、后裔、责任、客尊和弑亲。”
不知是不是安丽埃塔的错觉，在塔西娅说‘弑亲’二字时，她似乎有些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