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不是意外
“着火啦。着火啦。快来救火啊。”
“着火啦。快来人啊。快来救火啊。”
“养殖场着火了。快来人救火啊。”
叫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冉璎被吵醒了，坐起身时，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火？什么火？她怎么好像听到养殖场三个字？
被吵醒的冉璎，随意穿了件外套往外面走。村子里的村民的大多数被吵醒了，一起朝着着火的地方跑去。
冉璎看到了火光处，整个人倏地清醒。
她快速的窜出了房间，顾不上再给自己找厚点的衣服，直接就奔着着火点去了。
养殖场，着火的方向是养殖场？
“阿璎——”
同样被吵醒的冉池夫妇，叫都叫不住冉璎，就看着女儿奔了出去。两夫妻对视了一眼，不敢多耽误，一起跟在了后面。
冉璎赶到养殖场的时候，养殖场整个烧起来了，全部被火海包围，这个距离还能听到里面水貂的尖叫声。村民还在浇水灭火，她呆呆的看着那冲天的火光，闻着空气中传来的焦味，有一瞬间脚下发软，几乎站不住。
“阿璎？你来了？”肖克艰家就在养殖场前面，他是最先发现着火，也是最先到的：“阿璎怎么办？”
肖强腿脚不方便，跑不快，朱婶子家离得更近些，是最先到的。两个人这会都赶来了。
“阿璎？”
“打电话报警。然后先救火。”冉璎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的声音有些晦涩，她拼命的握紧了拳头，才没让自己失控：“不管怎么样，都先救火。”
说完这句她也转身去找水桶打水了。
正月时分，最近又一直没下雨。养殖场又堆了许多的稻草。这下的火烧很大，不是一下两下能灭掉的。
冉璎顾不上其它，她来回的取水，跟着其它人，一起灭火。
消防车很快也来了，冉璎耳边听不到任何声音，她只是不断的来回奔跑，不断的取水。直到火势小了下去，直到她精疲力尽——
天光大亮。
冉璎看着已经化为一片焦土的养殖场，终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脚下一软，身体往后面倒去。
“阿璎。”
冉池也一直在救火，他是先停下来的，这会看到女儿这个样子，他快速的上前扶着她。
“阿璎，你没事吧？”
冉璎摇了摇头，她的眼睛都红了，脸上都是灰。手因为一直用力，这会已经握不紧了。
她靠在冉池身上，死命的咬着牙：“爸——”
“爸在这。爸在这——”
“爸。”冉璎又叫了一声，她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能说什么。她只是觉得没有力气，觉得难受。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光了生机一般。
冉池眼角都湿了，他拍着女儿的肩膀，只觉得心痛得不行。半年的心血，就这样全烧没了。
“爸在这呢。阿璎，你——”
安慰的话冉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冉璎为了这个养殖场付出了多少，牺牲了多少，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冉璎死命的咬着牙，她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
痛意让她清醒，她站直了身体，转身定定的盯着已经焦黑养殖场。
为什么好好的会失火？
养殖场是放了稻草不假，可是平时十分注意用火安全。肖强是不抽烟的，平时也不许有火源靠近。
拌饲料是在另一个地方，因为就在村里，平时吃饭是家里送饭，养殖场也没有开过火。
所以火是怎么起来的？
“为什么会着火？”
看着还在里面，预防零星火点重燃的消防员，冉璎觉得她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
“都怪我，都怪我。我要是不回去睡觉就好了。”朱婶子也是一直在努力帮忙救火，现在看到冉璎的样子，她满脸自责：“我要是不回去，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意外了。”
意外？
肖强垂眸，一个大男人，眼睛发红，几乎要哭出来一般。他突然抬手，狠狠的甩了自己一记耳光。
“是我的错，我就是个废人，我为什么要回去？为什么不守着这里？”
“你们别这样。”冉池看着两人，神情有些不忍，想安慰却不知道从何安慰，只干巴巴的吐出一句：“这是意外，你们也不想的。”
冉璎咽下了口中的血腥味，她抬起头，眸光冷冽：“不是意外。”
“啊？”
“不可能是意外。”
冉璎摇头，站定了身体往养殖场里面走去。
“冉璎？”
消防员还在检查养殖场的里里外外，要不留一个火种。冉璎站在他们队长面前，声音很冷。
“消防员同志，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会着火？”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绝对不是意外。
消防员还在检查，不过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了。
“事故原因，我们还要做进一步检查，不过，这场火灾应该是人为的。”
“人为的？”
在场的人都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可能是人为的？谁？谁这么缺德？”
何止是缺德，简直是犯罪。
“我们在外围找到了汽油燃烧的痕迹。”
汽油？养殖场哪来的汽油？冉璎点了点头，她转身看向冉池：“爸，打电话报警。”
“阿璎？”
冉池没有动作，这还没确定的事呢，怎么就报警了。
“既然消防员同志也说是人为，当然要报警。”
人为纵火，这已经是刑事案件了。不报警，他们难道还能处理？
“谁这么缺德啊？”朱婶子的声音透着恨意：“这么见不得人好？要放火把这么多人的心血给烧了？”
这还没过正月呢。做这事的人，也不怕报应。
冉璎不确定是谁，她信任自己村的村民，她愿意相信他们都是好人。
但是现在这火是人为放的，不管是谁，她一定会追究到底的。
火最后灭了，派出来灭火的消防大队大队长，也给出了最终定论。
火确实是人为放的，整个养殖场周边被人泼了汽油。水貂的皮毛本来就是容易着火的，加上养殖场里面还堆着稻草，所以火一点，里面的水貂就全军覆没了。
冉璎一脸平静的听着这一切，表面上看，她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有垂在身侧，紧紧握成拳的双手能看出她此时的愤怒。
警方很快也来了，在最短的时间，完成了调查，取证的工作，答应他们，一定会好好调查，一有结果就通知他们。
冉璎送走了警方和消防人员，转身看着已经化为焦土的养殖场，眼前一片腥红。
没了，什么都没了。
二十几万的投资，半年的心血就这样被一把火烧了。
心口处传来十分密密麻麻地尖锐的痛，像是有人拿着细针一针一针的戳着她的心脏。她咬牙，将那阵痛忍住了。
“阿璎？”朱婶子站在她身后，一脸紧张的看着她：“你，你没事吧？”
冉璎没有动作，她能有什么事？她什么事也没有。
有事的是那个放火的人，她一定不会就这样算了的。
“阿璎？”肖克艰一行人都过来了，他跟陈正先都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
凑了股份的十一家人，这会全部看着冉璎，都在等她拿主意。
冉璎转身面对着他们一张张期待的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现在能拿什么主意呢？
养殖场烧没了，他们都还欠着信用社的钱。现在，他们又还能从哪里再弄二十几万，把养殖场重新开起来？
“大家昨天灭火都累了，回家休息吧。”
冉璎的嗓子有些嘶哑，她尽量挤出一丝笑：“我没事，真的没什么事，大家回去吧。”
“阿璎？”肖强想说点什么，朱婶子按住了他的手，不让他说。
“回去吧。都回去吧。”
冉璎低下头，一步一步的往家的方向去。背过众人，她脸上的泪水终于肆无忌惮的落了下来。她没有抬手擦，眨了眨眼睛，让自己可以看清前路。
冉璎，没有关系的。都会过去的。你总会想出办法来的。
回到家，冉璎睡了长长的一觉。她很累，真的很累。
半年的时间，没日没夜的守着养殖场，她不敢掉以轻心，不敢有丝毫懈怠。她总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怕自己对不起村世们的信任。
水貂出栏她是真的很开心，她以为以后就会好起来，没想到——
“阿璎？”
许若兰看着一直紧闭的房间门，想叫女儿起来吃饭，冉池拦住她。
“让她睡吧。”
“可是——”
“让她睡，把饭菜热在锅里，等她醒了再吃。”
“阿璎她——”
许若兰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养殖场没有了，那以后怎么办？
“别叫她。”
冉池低下头，他又一次觉得自己是一个无能的父亲。
上次是因为他被骗子骗了钱，害得女儿从外面回来，承担本来应该是他承担的责任。而这次，谁又来承担这份责任？
冉池想不出办法，脑子里有一个不怎么可能的念头：“要不，让阿璎回海市吧。她在那，总能开心点。”
“回海市？”许若兰神情有些复杂，她私心知道女儿去了海市一定会发展得更好，可是眼下，她却不希望女儿回去了。
“他爸，我听说一件事。”
许若兰看着紧闭的房间门，里面没有动静，阿璎应该还在睡。
“什么事？”
“我听说，阿璎在海市那个男朋友，已经找过新的女朋友了，还说今年就要结婚。”
“你怎么知道？”
“肖奇不是也在海市吗？上次肖奇回来过年，他说的。他只呆了几天，我就让他不要告诉阿璎。”
“找了就找了。”冉池心揪的疼，他既疼女儿，又恨上了那个未曾谋面的男人，这一恨，气性就上来了，语气十分凶狠：“我冉池的女儿，才看不上那样喜新厌旧没几天就找过的男人。”
许若兰嘴唇动了动，女人看问题的角度跟男人是不一样的。
她想的是如果冉璎不回来，那个男人也许就不会另外找人了，毕竟这都大半年了。
想说，如果冉璎回去，也许还能挽回呢？
“妈，你刚才说什么？”
冉璎房间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她站在门边，面无表情的看着许若兰。
“阿璎。”许若兰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回避女儿的眼神：“我，我没说什么啊？”
“你说谁找了新女朋友？”冉璎的嗓音干得难受，她盯着许若兰，执着的要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