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连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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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木料被骗

日本鬼子烧房后的第二年,村长把公堂上的松树砍了些救济那些被日寇烧房子的人家。全村共48户,补多补少按损失大小而定,有1棵、2棵不等。王光勤损失最大,补了4棵大松树。有人眼红说:“王光勤是外流户,不应该享受补助。”

村长说:“不要这样小气吗?人家也是蒙受大难。都是一个村上人,有什么外来户不来户呢?应该一视同仁。”

这松树真漂亮,多年生长的油松。红红的皮,笔杆子一样直。树桩部有六七十公分的直径,每根能断4米长的檩子2根多。盖房子,打家具都是好料子。

王光勤说:“可惜是明日黄花,我的茅屋已经盖成,添不上去了。”

黄竹林说:“那就只能打些家具用用了,反正家里没有一件好家具。没有家具无法生活。”

“使不得,当务之急变钱还债更重要。这债务还不清,利上加利,是下雨天背稻草,越背越重。”

王光勤高兴地把4颗树段成16料,两米长一料,还有些零料,堆在院子里备用。房子烧了一点儿经济来源都没有,多少希望在此16料树上。

再说黄竹林每天去东夏摆摊,日子长了,认识的人自然也多起来。有位农村妇女经常到她摊铺上买东西,什么针呀、线呀、扣子呀等。那女的也客气,能说会道,常来和黄竹林聊天拉家常。竹林见她和善、热情,对她特别好,两人一谈就是半天。

有一天,那女的又来了,坐着和黄竹林聊得十分投机。她对竹林说:“竹林呀,你比我大一岁,我应该叫你姐姐,若不嫌弃,我们结个表姊妹走走好吧?”

黄竹林客居他乡,没有亲戚,确实感到孤苦伶仃。又见这妇女热情好客,人品也好。既然人家提出来了,也不好意思推辞。于是就高兴地说:“好勒,我俩结个姐妹走走,亲戚朋友不怕多呗。”

“这就对了,我的好姐姐!我很高兴有你这位好姐姐。我叫孙秀,以后你叫我秀秀就是了。”

“秀秀妹妹-----”黄竹林也开起了玩笑。那妇女一本正经地说:“哎,好姐姐!那么明天我就和我男人登门来拜访姐姐,认认姐姐家的门堂朝东还是朝西,好吧?”谁知她见风就是雨,一句开玩笑的话她却当起真来了。她见缝插针,步步逼紧,看来是刘备招亲,弄假成真了。弄得竹林一时没了主张。犹豫了一下只得应允她,说:“好吧,明天我不上街,等待你光临寒舍。”

这天下班,竹林带了些荤菜,蔬菜,早早回到家,准备明天迎接“新亲眷”,也叫丈夫请假在家等待。

第二天天气晴朗,朝阳光辉,白鹤塘里微波漪澜。那妇女和她的丈夫买了些小孩吃的零食真的找上门来了。

为了做客认亲眷,今天“新表亲”夫妇特地精心梳妆打扮了一下。那女的涂脂抹粉,搽口红,弄得头光面光的,自以为很漂亮。其实是弄巧成拙,由于穿戴色彩搭配不协调,大红大绿显得很是俗不可耐;那男的也精心打扮了,弄得油头粉面,十分轻浮。装模作样,油腔滑调,不男不女的怪相,没有男子气概,使人恶心!

两人一同来了。

黄竹林喜出望外地迎接他们。“新亲”驾到,一见如故,分外亲热。四人聚到一起,天南地北的聊着,倒也显得亲热,谈得投机、开心。

所谓的表妹夫,却不郎不秀。一双贼眼在屋内东张西望,觉得姐夫家里拔擢寒素,四壁空空,没有一样值钱的东西。后来却发现院子里堆了一大堆木料,贼眼一转,动起了歹心。便问:“姐夫,你哪里来这些好木料呀?”

“哎哟,别提它啦!说来伤心,这是汗水和泪水换来的。我多少年辛辛苦苦盖的房子被鬼子烧了,这是地方上救济的。只是我草房已盖好,用不上了。”

“哪怎么办呢?”

“不怕你见笑,我是个穷姐夫,欠下一屁股债。准备卖了,变点儿钱还债呗。”

这么一说“表妹夫”鬼迷心窍,贼眼一转,心怀鬼胎,一肚子坏水开始寻思馊主意。

开饭了,四人坐起来先喝酒,酒杯你来他去,正喝得酒酣耳热时,这位“妹夫”夸夸其谈起来,他说:“我是木匠,手艺好,誉满一方。能打多种高档的家具,我打的家具款式新颖,时尚,非常热销。”

不管他怎样吹虚,王光勤总是将信将疑。见“姐夫”无动于衷,“妹夫”急于开口了,说:“姐夫,你这原木材卖钱不合算,只能卖个柴火钱。打成家具卖,钱能翻几番。”

“那倒是,打家具固然划算,就是太费事,我怕烦。”

这个“表妹夫”随机应变,说:“我是木匠,不用你烦心,我负责帮你打成花架子床销售。现在人家娶媳妇非得买花架子床,很时新,热销货。这么粗的树,一料能打一张床,这里能打16张。每张卖30块大洋,就能卖到四五百块大洋,这不是翻了几番么?”

他说得天花乱坠,头头是道。王光勤和黄竹林听了将信将疑。便嗫嚅地道:“好是好,就怕这么多床一时卖不出去。我们都要上班,没有间去取理。”

“好销,好销,热销货。销售的事包在我身上。因为我是方圆百里的名木匠,打的床是缕空式的花板床,品牌货,时新,受人青睐。老式浮雕木板床过时了,不好销。销售时只要我往那里一站,新老客户就慕名而来。”

“嘿,妹夫好手艺呀!知名度高,了不起。”王光勤还夸奖他。

“你放心好了,卖出来的钱全部归你。你讲义气的话,就付点基本工资给我即可。谁叫我们是姐妹一家亲,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不帮你,我帮谁呀?”

“好,好,那就亏待你了,妹夫你真是仁义过人。”王光勤听他说得漂亮,佩服得五体投地,再也不知道他心怀鬼胎。

那“表妹”孙秀听她丈夫吹得天花乱坠,不是木匠说是名木匠,觉得他牛皮未免太吹大了!便对他挤挤眼睛,瞪了他一眼。她认定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怀好心。但又夫权当头,只能听之任之,不敢当面阻止。

一时间,王光勤拿不定主意:觉得这个萍水相逢的“妹夫”,能信吗?他犹豫着,便走到院子里看着木料,心里念道:“哑木头呀,哑木头,你开口讲话,能不能信‘妹夫’去打床卖呀?”可木头就是死不开口。他又转身进屋对竹林使了个眼色,要与她进一步商量。

夫妻俩到了卧室,他说:“这个‘表妹夫’他说是‘木匠’,帮我们把木料打成花板床再卖,你信得过吗?”

竹林犹豫了一下说:“应该没有问题,就答应他吧。”

夫妻俩到了堂屋里爽朗地说:“妹夫,那就辛苦你了,依你说的去做吧。你看怎么打,在哪里打?”

“表妹夫”觉得心想事成,鱼儿上钩了!说:“要不然就在你家里打,但这房子太小,使不开;再加表姐要上班无人烧饭吃,这又不是一日之功,确实成问题呀?”他假装为难的样子。

“这倒也是,在我家打不方便。哪怎么办呢?”

这话落进了他的圈套,他趁机说:“那我把木料运回去打。打好木床以后我通知你一道赶交易会去卖,你看如何?”

“那好,那好,只是太辛苦你了。”

“好说,好说,辛苦一点不也是为了姐夫你吗?”看起来确实是好人做好事,为了帮助新亲眷仁至义尽。

孙秀的丈夫回家后,当晚找来八个车夫,跟他们说:“明天给我运木料,中途什么话也不用多问,一切听我指挥。”

第二天这“表妹夫”领着八个车夫,四辆大推车赶到王光勤家。四辆车停在院子里,王光勤夫妻俩好生地招待客人,又是递烟,又是沏茶,好酒好菜吃了一顿。八个车夫犹如八个哑吧,只吃饭、喝茶、抽烟,不说话。夫妻俩忙得不可开交,而车夫们吃得不亦乐乎。这“表妹夫”点头哈腰,“感谢的话”说了一大堆。轻而易举将十六段木料及许多零料装满四车,悄悄地运走了。

王光勤夫妻俩望着四车木料咯吱咯吱运去的背影,心里轻松了许多。觉得这“表妹夫”帮了大忙,将木料脱手了。打好床卖掉后,钱一到手,该还上不少债务,心里乐滋滋的,觉得将无债一身轻。

两天后,陈山林急急忙忙跑到光满家说:“光满哥,你家有没有分到救济的木料?”

王光满说:“没有呀?我房子又没有被烧。看你那紧张的样子,怎么啦?”

“今天我在县城木业铺大院子里,看到了我们村救济的木料,有十六棵,棵棵上面写着‘王’字。我想我们村只有你一家姓王,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呀?”

“不好!我老弟王光勤不也姓王呀?”

“对对对,我怎么把他给忘了,快去他家看看。”

两人三步并做两步来到王光勤家,推开院门一看,松树不在了。王光满慌忙问:“老弟,你卖松树怎么没有叫我们帮忙呢?”

“我没有卖松树呀?”

“哪你的松树怎么不在了?”

王光勤笑嘻嘻地说:“哦,是这样的,竹林的表妹夫是个木匠,他说卖木料不合算,打成架子床卖,钱能翻几番。他运回去替我打架子床了。”

“架子床!架子床!架个屁呀!你的木料已卖到了县城木业店了!”王光满怒气冲冲地训斥着。

王光勤如梦初醒,惊愕地说:“不好,我被骗了!”

三人飞一样地跑到城里,陈山林带路走进了那木器店的大院子,一看,果然是王光勤的那十六棵红松树及零料,棵棵上写着“王”字。王光勤又气又急,手脚发抖,几乎要瘫痪了。三人迅速去问店老板。老板说:“是前两天一个陌生人用四辆大推车送来卖的。”

“你知道他是哪里人吗?”

“不知道,听他的伙子计们说他是外地来的赌博鬼。”

“他说他是个木匠吗?”

“你真傻,他瘦得像麻虾,不稂不莠的还能做木匠?”

王光勤恍然大悟,问“老板,你知道他家住哪里吗?”

“不知道,听那些车夫说他不是我们当地人。”

“完了,完了,木料被诈骗了,到哪里去追?”

王光满心急如焚,追问老弟说:“以前没有听说你们有个表妹夫吗?他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不知道,我忘了问他。”

“你怎么认识他的?”

“是黄竹林新结拜的表妹的男人。”

“哪表妹叫什么?哪里人?”

“那只有问黄竹林才知道.”

三人直奔东夏,找到了黄竹林,问道:“你的新表妹叫什么名字?她家住哪里?”

“她叫孙秀,她说住在安徽去江苏的路旁。”黄竹林也被问糊涂了,一问三不知。

“我的天那,安徽去江苏的路多着呢?是哪一条?”

四人面面相觑,都傻了眼。

后来多方打听根本没有什么“表妹”和“表妹夫”此人,她的名字也是假的。这对“新亲眷”他知道你的门,你不知道他的户,现在人间消失了,找个屁吧!

王光满气得直嚷:“你们真糊涂,不知道人家的底细怎能托付人家做这等大事呢?”

王光勤和黄竹林夫妻俩木呆呆地站着,互相责怪,后悔莫及。他俩真没有料到这“表妹夫”假装正经,心怀鬼胎,原来是个大骗子!

“你知道吗?任何聪明的猎手也会被狡猾透顶的狐狸欺骗,何妨你们两个老实人?”王光满神情沮丧。

山林说:“世道混乱,人面兽心,坏人多,好人少。平日里不是小偷偷盗便是土匪抢掠、绑架,再就是歹人诈骗。坏人招摇撞骗,逍遥法外,好人防不胜防,屡屡上当。

悲哉!王光勤新房子被日寇烧了,救济的木料被歹人骗去了……夫妻俩欲哭无泪。

歹徒们也真狠毒!这就叫“叫花子箩里抓冷饭,穷凶极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