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阿媛（残卷+现写续作）

阳光和煦，清风吹入殿内，窗下的吊兰依旧清雅，正如她此刻的心境。

昨日晚膳时，不是往常由小太监默默把食盒放在门口，而是浩浩荡荡御驾亲自来竹茵苑为她传晚膳，一国之君细心温柔地布菜，体贴地寒暄问候。

若是没有那些曾经，她一定会觉得很幸福吧？

他不言，她也不语。两人静默地用膳，直到她放下双箸。

“皇上找我有何吩咐，如果没有，我先告退了。”她眼里淡漠的眼神，好像没把他放在心上。

“阿媛……”

她温和而有力地打断：“皇上，我姓何，名紫若，您唤错了。”

他稍一迟疑，随即说道：“何明手上还有半块兵符，你应该知道在哪里，怎么拿到吧？”

她沉默良久，他见她不回答，急言道：“你有什么条件朕都可以答应你。”这是一国之君的承诺，她却嗤之以鼻。

“阿煜，我希望，此生此世，与你不复相见。”

数日后，因谋反兵败而入狱却连日来精神无一丝受损的何明在看到何紫若和她手里的兵符的那一刻，终于颓然倒地。

“紫若……你怎么能……你明明知道……”

“父亲大人，你说得对，活人永远斗不过死人，我永远都斗不过董宣仪。”

一旁的狱卒恭敬地提醒：“媛妃娘娘，时间到了。”

他一脸不敢置信，只听得她依旧冷漠地声音传来：“父亲大人，保重吧。”说罢，决然转身离开天牢。

媛妃，是他曾经赐封她的份位，那时，他对她万千宠爱，每每亲昵地唤她阿媛，那是她的小名。以媛作为封号，他说，那是他对她的承诺，那是他想珍惜她一生一世的证明。

他果然信守诺言，派人将她送出宫。马车渐渐远离京都，路上一片喜庆之声，想必是有什么举国庆典吧。

“羽然，今天是什么喜庆之日啊。”虽然就要走了，还是不自觉地问了问。

“仪妃娘娘今日封后。”

呵，仪妃，她就是自己噩梦的开始，她夺走自己全部的宠爱。仍清楚地记得，那晚她气急败坏地闯入他的寝殿，却看到他伏在她身上亲昵地唤她“阿媛”，眼神迷离地望着他裱在墙上的画像，画中的女子与他身下的女子竟有八九分相似。

原来如此，原来他每每深情唤出的阿媛，根本不是她，他想珍惜一生一世的也不是她。

“呵，终于还是她啊，董宣仪在天有灵不知会怎么想呢？是高兴自己的姐姐得了幸福还是恨皇上背叛了她呢，她一辈子都得不到的名分就这么给了她庶出的姐姐。”

此时，她胸中郁结，顿时生生吐出一口血来，吓坏了一旁的羽然。

“娘娘，你怎么了？”

她也不擦血迹，抬头道：“萧煜不是要兵符吗？他不是说我知道怎么拿到兵符吗？没错，就是用我的命。的确，他用来放兵符的密室只有我才可以打开，也只有我可以进入，但何明为了防我背叛他在兵符上下了蛊，离开密室之后只要我将兵符交予他人，就会万蚁噬心之痛，流尽全身的血而死。”

羽然虽是一般侍卫，他和皇帝一起长大，素来亲厚，知道这位媛妃娘娘对皇上的重要性。此时也顾不得皇帝的命令，赶忙将马车掉头，返回京都。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躺在一个宽大温暖的怀里，是他吗？是不是他也不重要了，不是吗，他已经是别人的丈夫，而她，马上就会死了。

感觉到怀里的她动了，他欣喜万分：“阿媛，你终于醒了。”

“皇上，我说过了，不复再见。”

————

见她一脸漠然，皇帝倒一时不敢多说什么。何紫若自己起身，竟觉得身子无恙，或是回光返照吧。

皇帝只能静静跟着她，她倒也没有再阻拦，或是不在乎了吧。

她走了很久。

那些地方，他都记得，是他们在一起相爱两不疑的时候。

可惜，她与他终究错过。

他守着她，即便她除了吃和睡，根本完全不理他。

她的病情没有恶化，但她只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直到——侍卫来报，已经按照他的旨意将皇后送去冷宫。

何紫若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她问：为什么。

他平静地说：“我从来没有爱过董宣仪，当年董宣仪落水而死，是我亲手把她推了下去，至于宠爱她姐姐，只不过是要董将军以为我沉溺于他两个女儿的温柔乡，放松警惕而已。”

她冷笑：“皇上果然是好手段。”

就像对付何家一样。

可是——他唯一算漏的是他对她动了真心。

他说；“何明已经官复原职，只要他交出解药。”

她不用死了。

可是她的情绪没有任何变化。

董宣仪为什么会死，自然不过是听到了他什么秘密。

这几天，他把他所有的筹谋，所有的秘密都讲给她听，他全心全意地信任她，可是她就是毫无反应。

直到——

何明回到侯爵封地，然后割据一方。

何紫若说自己想出宫散散心，然后她——

消失了。

不用想也知道她去哪了。

原来她根本没有中什么蛊，这一切都是她和何明演的戏。

阿煜，你骗过我，如今我也骗你一次，从此我们互不相欠，永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