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1
清晨，太阳刚升出地平线，驻青州监狱武警中队的营区内，军号声、口令声已经此起彼伏。中队开始组织早操，值班员动作娴熟地整队向赵前卫报告。当听到值班员报告队伍应到人数比实到人数少一人时，赵前卫皱起眉头扫了一眼队列，发现少的人又是刘闯。而此时的刘闯还在宿舍里呼呼大睡。
赵前卫让罗霄去喊刘闯，可罗霄根本拿刘闯毫无办法，哀求的时候，赵前卫黑着脸进了宿舍，一把掀开刘闯的被子：“起来！”刘闯睡眼惺忪地坐起来：“哟，中队长啊？”赵前卫拿起桌子上的杯子，把半杯水直接泼在刘闯的脸上：“你也是个带兵的！外面的战士们会怎么看你？不管你是为什么到中队来的，部队的制度总是要遵守的吧？不能因为你一个，中队就没了规矩吧？”
“中队长，老赵，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来这儿就是等待滚蛋的命令。就这么一段时间了，你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让我多睡会儿，自从穿上这身警服，我就没好好睡过懒觉。”刘闯说完又要躺下。
赵前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刘闯看着他问：“你还想和我动手吗？”
赵前卫说：“你是老兵了，应该明白纪律就是纪律，没有铁的纪律，就没有铁的军队！你现在必须去出操！”刘闯挑衅道：“不然呢？”
赵前卫冷冷地看着他，丢掉装具，摆出格斗姿势。刘闯苦笑一下，看着他：“这可是你自找的，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
赵前卫一记直拳打了过来，刘闯轻松躲开了。赵前卫再次发动进攻……
指导员听到声响赶紧过来劝架。指导员架住赵前卫，赵前卫面色凝重地对刘闯说：“你可以打死我，但是纪律就是纪律！”刘闯也摆开架势，一把甩开阻拦他的罗霄：“纪律？什么纪律？还不服是吧？来啊！敢跟我动手，我今天揍死你！”赵前卫甩开指导员就往前冲，怒喝：“你不愿意穿警服就给我滚蛋！”刘闯也大声道：“本来就穿腻了！你以为我不想滚蛋？”
戴淼听说刘闯被调到青州监狱，就拿着礼物来看刘闯，从罗霄那里得知了刘闯的“表现”，便火冒三丈地去找正在宿舍关禁闭的刘闯：“你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刘闯惊讶地看着戴淼：“你来干吗？”戴淼气得把礼物砸到刘闯身上：“我本以为是来探视，没想到，真的是来探监！”
“不是，我就是不明白了，我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刘闯说。
戴淼气得眼圈都红了：“刘闯！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戴医生，戴淼同志，我非常感谢你救了我的命，但一码归一码，我们之间是纯洁的革命同志关系。我也非常感谢你专程来探我的……对，探我的监，但我是成年人了，我怎么做都是我自己的事。我违反纪律，我承担后果，你请回吧。”刘闯丝毫不解风情地说。
“谁来看你了？我是来看我大学同学的！”戴淼怒气冲冲地道。
戴淼被气走了，去找大学同学韩丽丽发泄了。
刘闯从楼上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他又扭头看向了监区的方向，若有所思。
2
刘闯被解除禁闭后，就穿着便装去了中队炊事班，磨着炊事班班长要出去，好不容易班长答应了。刘闯上了车，可罗霄为难了，拍着车门：“刘队长，刘队长，我怎么跟中队长、指导员说啊？”刘闯骂道：“关你屁事，你是来监视我的吗？走！”刘闯一把就将车门关上了，炊事班班长开车走了，罗霄追了几步，没追上，很懊恼。
采购车到了县城，刘闯下车招手叫了辆三轮车。三轮车开过来，在他面前停下，只见司机戴着帽子，刘闯看着他，没好气地一把摘下他的帽子。杨斯亮“嘿嘿”地笑着。
杨斯亮开着三轮车载着刘闯在路上横冲直撞，没多久，就开到了龙凤茶楼附近。刘闯下车就要走，被杨斯亮喊住：“哎！给钱！”
“给钱，给什么钱？这么大干部钻钱眼儿里去了！”
“做戏要做全套啊！”杨斯亮伸手道。
刘闯无奈，刚掏出钱包打开，杨斯亮猛地抽走一张一百块的：“不用找了！”
“这钱可是我自己的啊！”刘闯道。
“我知道，回头给你。”杨斯亮“嘿嘿”笑着。
“哎，对了，准备怎么处理我？”刘闯问。
“提前转业，命令都批了。等青州监狱搬迁以后，卷铺盖走人！”
“那我可得真走了！”
“想得美！”
“就知道！”刘闯摆摆手径直走向龙凤茶楼。
刘闯进了龙凤茶楼，径直往楼上走去，却被服务员叫住，服务员解释老板娘这会儿正在会客。刘闯眼一亮，转身快步上楼：“那我更得见见老板娘的客人了！”
茶楼雅间内，胡嫣脸色苍白，神情复杂。坐在她对面的老七喝了一口红酒，面带微笑地看着她：“我今天冒险到这儿来，是想跟你谈谈，如果谈得拢，完全可以不费周折。让他在中国大陆的大牢里继续待着，也未尝不是一个结局。”
老七压根儿就不想救老五，念在对胡嫣有一丝怜悯之情，就想让她跟了自己，也可以在大牢里保全老五。因为只有老五在牢里，他才能掌控现在拥有的一切。
听懂老七的意思后，胡嫣问道：“你真的要做得那么绝吗？你怎么向K交代？”
“K？K怎么会知道我怎么想的？”
胡嫣冷笑道：“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以为我没有准备后手吗？所有的一切，我都有视频和录音，包括现在。”
老七扭头，看到旁边的花盆里面有隐藏摄像头。他一把抓出摄像头，是无线的，不禁怒道：“臭婊子，你居然敢算计我？”
胡嫣已经拔出双刀，做好防备姿势。老七拔出手枪：“看你的刀快，还是我的枪快！”
“你杀了我也是没用的，所有的视频和录音都不在我这儿，在一台秘密的电脑里自动存储！只有我知道密码，如果我一个小时内没有输入密码启动，就会自动上传到互联网上，国际刑警、CIA、FBI、DEA、FBS、MI、纽约时报、人民日报、真理报、BBC、CNN……你所能想到的所有执法机构和新闻媒体，都会接收到相同的邮件。我知道你不怕执法机构，也不怕媒体，但是你怕K。K秉承的原则是低调、缜密，尤其反感因为钱和女人内斗，你比我更了解K的手段。”
老七脸色阴鸷，胡嫣冷笑道：“现在，你告诉我，你还是压根儿不想救老五？”
老七一愣。胡嫣谈条件道：“把老五救出来，除了我，一切都是你的。我向你保证，我会带着老五远走高飞，远离你和你们这罪恶的世界！我们会去一个小国家，度过余生。这笔买卖划算，你不傻。”
老七看着胡嫣，笑了起来：“说得对，这笔买卖划算，还是你考虑得周到。我当然会救五哥了，怎么说他也是我的把兄弟嘛！”说完，他收起手枪。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服务员的声音：“你不能进去！你不能进去！”
胡嫣和老七脸色都一变。
“我跟你们老板娘熟得很……”刘闯说着，一把推开门。他看到胡嫣正坐在桌前看书，她抬眼很淡定地跟他打了个招呼。刘闯走进雅间里，四处观察，没什么异常。
胡嫣笑着问：“刘队长，找什么呢？”
“不是说你有客人吗？”刘闯看向她问道。
胡嫣笑着说：“我不想见人的时候，他们都是这么说。”
刘闯看到桌上有一瓶红酒和两个酒杯，道：“胡总，跟我不说实话可不太好。”说着，他又打开烟灰缸，里面还有半截儿雪茄。他拿起雪茄闻了闻：“哈瓦那雪茄，想来胡总不会抽这么烈的，倒是好东西。”
“没想到刘队长对雪茄还有研究。”胡嫣道。
“谈不上，去过古巴交流学习，这是那里的特产——胡总，为什么骗我？”刘闯直视胡嫣问道。
“刘队长，我跟你之间是生意合作关系，你有权力过问我的私生活吗？”胡嫣质问。
“我跟你的生意，是要掉脑袋的，我当然要问清楚！”刘闯强势道。
“没什么，一个男人而已。怎么？刘队长也有这雅兴？”胡嫣笑着说，那笑容里带着诱惑。
“我对你没有任何兴趣，我只对自己能不能保住脑袋、顺利逃到风景如画的小岛国去有兴趣——你这儿有暗道。有暗道我也理解，但你骗我，那就不太好了。”话音刚落，刘闯一脚踢在书架上。书架一震，向右滑开，露出暗道的入口。
胡嫣起身喝道：“你干什么？”
刘闯冷冷地看着她：“我看我们没必要谈生意了。”
正在暗道里逃命的老七听到声音，躲到了一旁，拔出手枪，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刘闯站在暗道口，拿出战术手电照射里面。胡嫣站在他后面，慢慢拔出匕首。刘闯没有下去，他知道胡嫣在自己背后的动作：“准备很充分，我还是小看你了。”胡嫣把匕首收回袖口，冷笑道：“不还是被刘队长发现了吗？”刘闯转身，看了一眼她的袖口，问：“刚才是谁？是不是那个老七？”胡嫣平静地说：“他怎么敢到大陆来？”刘闯一笑：“那谁知道。”
待在茶楼拐角处的杨斯亮也知道了茶楼里有暗道，他警觉地左右看着，突然，一辆破卡车从后面开出来，擦过三轮车就开了过去。杨斯亮看看破卡车，又看看后面的街道，拿出手机：“兔崽子，跟老滑头来这套？”
胡嫣把书架推回去。虽然刘闯突然过来，让她始料未及，但也知道他为何而来。胡嫣拉开抽屉，拿出两个手机，都是按刘闯上次要求准备的干净的手机和手机卡。刘闯接过手机，拿出一张纸条递给胡嫣，上面写着一个国外银行账户，胡嫣惊讶他竟然还有海外账户。
刘闯淡然地道：“你都能准备秘道，我还没有两手准备？打美元或者欧元，干净的，别给我露出马脚。”
“放心，我就是干这个的。”胡嫣道。
刘闯把手机装好：“我会带一个进去给老五。”
胡嫣眼一亮，她总算能跟老五直接通话了。
“你们自己克制点儿，别把事情搞砸了，监狱里面我会打点。”
胡嫣由衷地感谢刘闯，刘闯冷冷地说：“不用谢，要谢就谢谢钱吧。”说完，他转身准备走，突然又回头。胡嫣一愣，刘闯的眼中射出寒光，道：“我只警告你一次——下次再有类似的情况发生，我就取消这次交易。”
胡嫣不敢说话。
“你了解我的历史，我说话是算数的！”刘闯笑笑，转身走了。
胡嫣长出一口气，惊魂未定地看着暗道。
3
刘闯走出茶楼，过了拐角就开始狂奔：“我出来了！茶楼有暗道！从暗道跑的肯定是个重要人物！也许就是我们要抓的老七！”
杨斯亮开着三轮在路上疾驰：“早知道了！等你跟我汇报，黄花菜都凉了！我已经通知当地公安设卡！”
刘闯一边狂奔一边说：“不能设卡！不能让老七发现公安介入！那样我就暴露了！要是抓不住老七，我和老五这条线也跟不下去了！”
杨斯亮一愣：“对啊！那怎么抓老七？”刘闯道：“现在还不知道是不是老七呢！”
杨斯亮停车，拿起手机打出去：“李局长，我是杨斯亮……”
正在设卡的民警队长挂了局长的电话后又赶紧安排民警撤离现场，一瞬间，马路上所有的拦车检查设施以及民警、辅警快速消失，无影无踪。
刘闯飞奔穿过一条小巷，看见那辆破卡车一闪而过。
“我看见目标了！从红旗路到广州街！”刘闯拔出手枪上膛，继续狂奔，追赶破卡车。
杨斯亮说：“收到！看我的！”
破卡车正在路上行驶，三轮车一下子就蹿了出来，司机急忙刹车。
三轮车离得还不近时，杨斯亮已经刹车，自己飞出去了，在地上翻滚着。杨斯亮躺在地上，龇牙咧嘴地喊道：“哎哟，哎哟……”司机急忙下车查看：“我没撞到他，是他碰瓷！”路人围拢过来。杨斯亮斜眼看见刘闯快速接近破卡车，“哎哟”得更起劲了。
路人都被吸引到前面，司机被路人指责着，满脸是汗。刘闯将手枪藏在怀里，从人流中慢慢接近后车厢。刘闯走到车后面，一把打开后车厢。手枪已经出手，对准里面。然而，车厢里堆满了各种杂货，并没有人。刘闯一步跳上去，关上车厢门。
刘闯打开手电持枪搜索，确实没有人，却发现了一支没抽过的雪茄。刘闯用衣服一角拿起雪茄来，塞进塑料证物袋装好，转身开门出去，与人流逆行而过，消失在街上。
此时，交警已经到达现场，正在呼叫救护车来拉杨斯亮。杨斯亮一直躺在地上惨号，看着刘闯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
青州市外河边，老七从河道边的污水管里钻出来，摘下氧气面罩和氧气瓶，掀开树枝伪装的快艇，把氧气面罩和氧气瓶丢到快艇上，驾着快艇离开了。
茶楼雅间，胡嫣拨通了夏冬的电话：“我们需要见个面！”
下午，夏冬开着胡嫣送的那辆车，停在一条车水马龙的繁华街道。胡嫣戴着墨镜、头巾，提防地走在密集的人流中，她来到夏冬的车前，开门上了车。夏冬开门见山：“我还以为你不会给我派活儿了呢！心想着白挣你一笔订金！”
胡嫣尴尬一笑：“不会。没找你是因为没有到最好的时机！”
胡嫣交代完事情，就下车离开了。
夏冬看着走远的胡嫣，拨通了杨斯亮的电话：“已和胡嫣接头，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老部队驻地的一个地下室里，十二块监控指挥大屏正在监控着青州监狱、龙凤茶楼等地方的交通要道，这里俨然已经被部署成了一个现代化的临时指挥中心。
杨斯亮坐在指挥中心里，额头已经被包扎好，正活动着胳膊询问司机的背景情况。张斌告诉他这个司机因为抢劫、盗窃坐过几年牢，但要说是老七的人，还不太可能，太低级了。
杨斯亮觉得这个司机虽然是临时被雇用来顶缸的，但还是要查，说不定会有什么值得挖的线索。张斌苦笑道：“按照老七的习惯，估计很难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4
刘闯一回来，就遇到了正在宿舍门前焦急等待他的罗霄，原来指导员叫来赵前卫、韩丽丽一起招待刘闯的“家属”——戴淼，现在他们都在食堂里等他呢。罗霄眼尖地发现刘闯带枪出去了，结果被刘闯糊弄过去，说是玩具枪。等刘闯把枪藏好，一出来，就被罗霄拉走了。
食堂里，大家吃得正欢，这时门开了，刘闯站在门口道：“哟？我说不需要我来吧？大家不是吃得很开心吗？”戴淼一愣，没好气地问：“你来干什么？”
“就是啊，我来干什么？我走了。”刘闯说完转身要走，罗霄急忙拉住他，把他拉过去，让他坐在戴淼身边：“别别别，刘队长，你可不能走！缺你不成席啊！”
戴淼不理刘闯，只招呼赵前卫和指导员接着吃。赵前卫想了想，端起饮料对刘闯道：“刘队长，虽然你还在等待总队的处理意见，虽然咱俩之间发生了小小的冲突，但现在咱们把这些暂且都放下。不管怎么说，你到了咱们中队，既然一个锅里面吃饭，那就是战友。来来来，咱们一起喝一杯！”
刘闯没有说什么，拿起杯子。指导员招呼戴淼也一起举杯，戴淼老大不情愿地跟刘闯碰碰杯子，解释道：“我是跟中队长、指导员干杯啊。”
刘闯没说话，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后，他从衣兜里掏出一份报告，递给赵前卫和指导员。指导员还以为是结婚报告，乐呵呵地接过来，定睛一看，愣住了，“转业报告”四个字跃然纸上。大家都一愣，戴淼也一愣。刘闯只顾吃着、喝着。赵前卫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刚来时不就说过吗？不想干了，上面也不想让我干了，与其等着上面找我谈话，还不如我自己交报告。本来想明天去你们两位的办公室交的，正好两位主官都在，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交了吧。”刘闯依旧在吃吃喝喝。
赵前卫和指导员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办。
戴淼冷笑道：“果然啊，我还真没看错你，你就是个懦夫！”
“你说我是懦夫就是懦夫好了。戴医生，你确实没看错我。我当兵十多年了，开始就不想来，是我老爹逼我来的，后来也不想留，是参谋长逼我留下的——如今，青春都献给武警部队了，我想换个活法，这个念头已经挡不住了。”刘闯无所谓道。
赵前卫说：“刘队长，你是总队的干部，虽然现在在我们中队，但我们说了不算。这个转业报告，我们会交给支队，由支队交给总队。不管总队怎么说，你到底是走还是留，今天你都还没走，我们先不谈这个事了吧？戴医生远道而来……”戴淼起身道：“我吃饱了。那什么，中队长、指导员，我还要赶车回省城，告辞了。”说完她拿起自己的包就快步走了。
大家都愣住了。韩丽丽出去追她。
刘闯脸上露出笑容：“可算打发走了。”赵前卫看着他：“你至于吗？”刘闯回答：“至于，我又不喜欢她。”指导员也忍不住责备他道：“怎么说也是女孩子，你得给人留点儿面子吧？”刘闯道：“她是好女孩，我不是好男人。长痛不如短痛，不然还得麻烦。”赵前卫生气道：“真搞不懂，你到底想干什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跟我打架闹事，不假外出，对人女孩态度恶劣，现在又交转业报告——这是我们以前听说的如雷贯耳的武警英雄刘闯同志吗？”刘闯挑眉道：“你们现在看见的才是真正的我，我真的累了，这兵当够了。”
戴淼站在监狱大门前擦着眼泪等着出租车。
韩丽丽追出来：“哎哎哎，我说，招待所房间都给你开好了，你现在走什么啊？”
刚说完，一辆出租车就停在了她们面前。夏冬问：“两位，打车吗？”韩丽丽说：“不走！”戴淼执意要走，就上了车。韩丽丽看着离开的车，纳闷儿地想：“都这个点儿了，怎么出租车说来就来啊？”
出租车里，夏冬从后视镜里观察着戴淼，戴淼用手擦着眼泪。夏冬把纸巾向后递去，戴淼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又说去车站，夏冬一脚油门，汽车飞驰而去。戴淼被推背了一下：“我说你不怕超速被拍照啊？”
“随便吧，把你抓紧送到是最重要的。”夏冬道。
“你们这地方，太神了，一个一个都那么彪！”戴淼吐槽道。
“失恋了？”夏冬忽然问。
“没有啊，你怎么话那么多呢？”戴淼微微皱眉。
“关心你啊。”
“开你的车吧，我怎么可能失恋？可笑。”戴淼气鼓鼓地道。
“那是，压根儿也没恋过啊。”
戴淼一愣：“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是说我自己呢，压根儿也没恋过。”
戴淼松了一口气。
“其实吧，得到未必是好事，有些人，只能拿来喜欢，不能在一起，否则就是自找伤害。喜欢上一个完全不可能真心喜欢自己的人，何必呢？”夏冬缓缓地说道。
“你要不是出租车司机，我都怀疑你一直在监视我了。”
“监视你？你谁啊？值得被监视吗？”
戴淼破涕为笑，叹息了一声：“对啊，我是谁啊……我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夏冬笑笑，没回答，继续开车。
5
一艘货轮停泊在海上，一艘快艇正在逐渐接近货轮。快艇停在货轮旁，老七从快艇上下来，沿着舷梯登上货轮，命令手下赶快开船，以最快速度离开中国领海。老七站在甲板上，仍然心有余悸。曾勇站在船尾，注视着慢慢远离的陆地，老七来到他身边。曾勇问他这么久不见人去哪儿了。老七告诉他，自己去大陆转了一圈。曾勇惊讶道：“太危险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私事，我是想做最后的努力，没想到，努力白费了。也罢，彻底死心了。”老七说完转身走了。
曾勇颇为懊恼，但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刘闯回到宿舍，将门反锁，又检查了窗户、窗帘，才回到床边，悄悄拿出胡嫣给自己的手机，又拿出一个检测器插到手机上，过了几秒钟，检测器显示“窃听、定位、监控……”刘闯笑笑，道：“还挺齐全啊。”他拿出一个盒子，盒子里面和盖子内侧都有隔音棉，他把手机放进去，盖好盒子。
刘闯躺到床上，用笔记本和杨斯亮视频通话，他报告了自己的事——把戴淼打发走了。现在毕竟是在执行任务，戴淼在这里可能会干扰他的行动。不过杨斯亮早就知道了。刘闯好像忘了自己身上一直都安有窃听器，所以杨斯亮同一时间就知道了老七从暗道逃跑了。
杨斯亮告诉他，他的转业报告会在三天内批下来。面对自己主动转业的报告即将被批准，即使是任务需要，刘闯内心仍是五味杂陈。不过，按照程序，半年以后才能办理转业手续，到那时行动早就完成了，手续自然也就作废了。
早晨，老五在牢房里坐禅时，牢房门开了，刘闯走进来，把手机丢到他身上。老五睁眼看到手机，激动无比，急忙拿起来……
龙凤茶楼对面楼层的一个房间里拉着百叶窗，屋里没有开灯。巨大的天文望远镜立在玻璃后面，镜面裹着丝袜。张斌将眼贴在天文望远镜上观察着龙凤茶楼，龙凤茶楼的二层拉着窗帘。张斌判断胡嫣一定会有所动作。高璇汇报监狱那边已安排完毕。徐阳在十几台电脑屏幕前，警觉地盯着布置在各个地点的摄像头，同时监听着胡嫣的电话。
这时，胡嫣的电话响了，是老五打来的，分别许久的二人都激动地哭了，互诉衷肠。胡嫣始终没有把老七做的事和盘托出，老五对老七更没有一点儿怀疑，还以为老七在竭力想办法救自己出去。胡嫣借口累了，想等老五出来后，两个人一起远走高飞，也被老五拒绝了。胡嫣挂了电话，“哇”的一声哭出声来。
清晨，太阳刚出天际线，驻青州监狱武警中队营区内官兵们已经集合完毕。刘闯又没来。赵前卫脸色阴沉，让罗霄去叫他，告诉他，总队处分决定下来了。罗霄奉命去了。过了许久，刘闯才晃晃悠悠过来，手里还在扎外腰带。他这副懒散、无视部队纪律的样子，让赵前卫心生怒火。但让他如此恼火的还有另外一件事——总队已经同意刘闯转业，但不是立即离队，而是要等到监狱搬迁任务结束。这就意味着这个“老兵痞”还要在他的队伍里继续混一段时间，而这段时间刘闯的作风对战士的影响将不可估量。
赵前卫把命令交给刘闯，嘱咐他一句部队老兵离队前经常听到的话：站好最后一班岗。
刘闯却跟没事人一样打了个哈欠：“站好不站好，这最后一班岗不都是一个结果吗？就这样吧，各位多包涵，我刘闯到这儿来也不想给谁找麻烦，大家也别触我的霉头。十几年了，用人是英雄，不用是狗熊，早习惯了。我早就想滚蛋了，各位保重吧，我回去睡个回笼觉。”
他转身走了，留下气得咬牙切齿的赵前卫和目瞪口呆的一帮战士。
刘闯换了便装，来到市里，打车到了龙凤茶楼。他刚进茶楼，只见路口角落里闪出罗霄。路对面正在监控的房间里，张斌透过天文望远镜看着探头探脑的罗霄，不禁苦笑道：“老鹰被家雀儿啄了眼啊，你居然被个生瓜蛋子盯梢了。”
茶楼雅间内，刘闯开门见山地问胡嫣是否已经把钱打到他的境外账户上了，胡嫣看出他的不信任，表示以自己对五哥的情意，是不会在这件事上使诈的，他可以自己去查查。
刘闯看着胡嫣，认真地问：“你真的想救老五出去？”
“想！”胡嫣语气坚定。
刘闯注视她的眼睛片刻后，说道：“你说的是真话。”
“当然是真话！”
“但你们内部呢？就没有人有其他的想法？”
“刘队长，这话是什么意思？”胡嫣警惕地问。
刘闯笑笑，说：“据说老七跟老五的关系不那么和睦？”
“你，你听谁说的？他们兄弟感情好得很！老七是老五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的孤儿，八岁就跟了老五！别胡说八道！”胡嫣立刻否认。
刘闯笑道：“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刘闯盯着胡嫣：“听着，我的身家性命都押在了这件事上，如果你们内部出现问题，狗咬狗，万一走漏了消息，第一个倒霉的就是我！所以，如果你们内部有什么危险，危及这次把老五捞出去的行动，我希望你能坦诚地告诉我，我会积极想办法。”
“你？”胡嫣怀疑道。
“对，我。因为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就是把老五活着救出来！我不想这次精心策划的行动有任何失败的可能！否则，死的就是我了！”刘闯脸色凝重地说。
“知道了，真有事我会考虑的。”
和胡嫣谈完，刘闯出了茶楼，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号码显示，一边走一边接：“真会掌握时间，我刚出门。”
“我在对面看着你呢。”手机那边传来张斌的声音。
刘闯抬头看了一眼对面楼上的百叶窗，张斌告诉他被罗霄跟踪的事。罗霄探头探脑地从后面出来，继续跟着他。刘闯没理他，拐进一条小胡同。罗霄急忙快步跑过来，在小胡同口躲着，悄悄把头探出去，可是小胡同里空无一人。罗霄很纳闷儿，明明看到刘闯进去了，怎么没人了？他急忙快步走进去。突然，一个身影从他身后跳下来，罗霄刚一回头，一记飞脚就踢在他的胸口，他直接飞了出去。他咳了几声，刚爬起来，对方又走了过来。罗霄赶紧格挡，居然还挡掉几招。可是不出三招还是被撂倒在地。
“可以啊，小子，还真小看你了，有两把刷子！”按住罗霄的刘闯笑道。
罗霄龇牙咧嘴地道：“队长，队长，是我！是我！误会！”
“没误会，揍的就是你！你居然跟踪我？”
“不是，不是！队长，疼疼疼！先放开！”罗霄讨饶道。
刘闯松开他，罗霄边揉着被打疼的地方边呻吟着，埋怨刘闯下手太狠。刘闯反问他为什么跟踪自己，罗霄说出了自己这段时间的感觉：“队长，你不觉得……你不觉得你一直在演戏吗？”
“演戏？我又不是演员，演什么戏？”刘闯明知故问。
“队长，我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你了，怎么可能呢？你成了老兵痞，打死我也不信！”罗霄一副完全不相信的样子。
“我打死你干吗？你愿意跟就跟着吧，提醒你啊，我可很容易跟丢的。”
“这我信，你是老码头了。”罗霄道。
“可别提‘老码头’了，居然被你跟了这么久，丢死人了！你小子，也算有两下子啊！”刘闯叹了一声道。罗霄得意地道：“那是，必须的！从小我就爱看有关侦察兵的电影、电视剧！”刘闯道：“说你胖你就喘啊？行了，别贫了，你能出来也不容易，玩去吧！”罗霄却不走，眨眼道：“队长，带我一个呗！”刘闯问：“什么带你一个？”罗霄挤眉弄眼：“你的任务啊。”刘闯否认道：“什么任务？我没任务啊！都要滚蛋的人了，还什么任务不任务的？”罗霄又问：“没任务，你带什么手枪啊？”刘闯下意识摸向腰间。
罗霄笑道：“你看，我说准了吧？”刘闯指着他：“你小子居然诈我？”罗霄连忙摆手：“不敢，不敢，说真的，带我一个呗！我一直想去你们猎豹突击队，这都要退伍了也没捞到机会，这不是特殊的缘分吗？算是给我这个快退伍的小老兵一个机会，看了两年监狱了，天天站岗，什么都没干过！”
刘闯无奈，答应给罗霄任务，罗霄兴奋地等待任务下达。
“向后转。”刘闯命令。
罗霄转身，喜洋洋地道：“队长，您吩咐！”但是身后没有声音，罗霄回头一看，已经没人了。
6
A国某海边，一幢海景别墅面朝大海，豪华雅致，院子内外保镖林立。穿着比基尼的异国美女妖娆地迈着猫步走过来，把酒放在桌子上。魔影冷酷地站在那儿，看着老七在泳池里游泳。老七游到魔影旁边，钻出来，拿起浴袍穿上，走过来伸出手笑着问：“你就是死里逃生的魔影？”
魔影看看他的手，没有伸手，老七尴尬地收回手。魔影说：“我是来谈生意的，不是来交朋友的。”老七笑笑，坐下邀请魔影喝两杯，魔影再次拒绝了，重申自己是来谈生意的。
老七问魔影赚钱是为了什么，魔影冷冷地告诉他：“和你无关。”
老七笑笑，继续问：“报仇？”
魔影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老七又道：“我现在就给你这个机会。”
老七打开桌子上的本子，丢出刘闯的照片。魔影看到刘闯的照片，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老七告诉魔影，刘闯现在放单了，至少在动手之前都是单独一个人，这是非常难得的机会。老七又拿出一张照片，是老五的。
“这不是你的把兄弟吗？”魔影问。
老七淡淡一笑：“对。我要他死，因为他们两个会在一起。”
“为什么你要杀掉自己的兄弟？”魔影又问。
“你不是来谈生意的吗？”老七看着他道。
“我失去了所有的兄弟。”魔影眼神黯淡下来。
老七举起酒杯，道：“节哀。”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杀掉自己的手足兄弟？”魔影追问。
“这单生意你到底是接还是不接？”
“翻倍。”魔影答道。
“好吧，一分钱一分货，我相信这个道理。成交。”老七说道。
魔影又说：“先付一半订金。行动的时间、地点、方式，我自己去处理，行动之前我不会告诉你。”老七点头：“OK，你还有什么要求？”魔影道：“也别试图派人跟踪我，否则，来一个我杀一个。”
“不会的，我知道你是顶尖高手。”老七笑道。
“明人不做暗事。”魔影说完，拿出一颗子弹放在桌子上，“留着吧，做个纪念。”
魔影离开了。老七拿起子弹，嘲讽地笑了笑，随手把子弹丢进了泳池里。
远处，曾勇看着魔影离去。
7
荒凉的城市远郊河边，杨斯亮正在钓鱼，刘闯坐在他旁边：“我有一种直觉，也可能我是错的，但这种直觉越来越强烈。我总觉得老七并不想让老五活着出去——他想趁机做掉老五。”
“老大这把交椅的诱惑还是很大的啊。胡嫣呢？她到底是哪一伙的？”杨斯亮问。
“根据我的判断，胡嫣对老五是真心的，但她知道老七的计划。”
“这跟没说一样，她到底是哪一伙的？”
“她希望老五活着。”
“有利用的空间吗？”杨斯亮问。刘闯道：“空间肯定有，但做工作需要时间，一时半会儿做不到，我们不一定有那么多时间了。”杨斯亮叹了一声：“是啊，我们没有……”他突然看向一个方向，又很快挪开了目光，低声告诉刘闯：“别看那边，有人盯梢。”
盯梢的人正是罗霄，他蹲在草丛里，拿着折叠望远镜，一直盯着杨斯亮和刘闯。他看到刘闯起身，和杨斯亮打过招呼就走了。他继续盯着杨斯亮，发觉这个人有点儿眼熟，于是拿出手机搜索“武警东海省总队参谋长”。手机屏幕一刷新，杨斯亮的照片刷了出来。罗霄一愣，但随即被一个粗壮有力的胳膊从后面勒住脖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勒晕了。
罗霄慢慢从昏迷中醒来，看到面前生了一堆篝火，刘闯坐在对面，正百无聊赖地拿着匕首割烤兔肉吃。罗霄揉着脖子：“太不环保了……”刘闯啃着兔腿，阴森森地看着他。罗霄吞吞口水：“队长，我，我也饿了……”
“跟我一天了，能不饿吗？”
罗霄嬉皮笑脸地道：“队长，给我也吃点儿呗！”
“说，谁派你跟踪我的？”刘闯问道。
“没人，我自己要跟的！”罗霄立刻说道。
“不老实。”刘闯看着他道。
“我干吗骗你啊？真没人！不是中队长，也不是指导员，真的是我自作主张！”罗霄再三保证。
“要是他们俩，我倒是放心了。”刘闯继续啃着兔肉，瞧着他道。
“队长，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的意思。”
罗霄严肃起来：“队长，你怀疑我？”
“我当然会怀疑你！我身处这样的险境，不怀疑你才奇怪吧！”
罗霄坐起来，郑重地道：“我向毛主席保证，我罗霄身世清白，爱国爱党，忠于人民，绝对没有……”
刘闯注视着他。罗霄坦然地看着他。
“你知道你在干吗吗？”刘闯问。罗霄低下头：“我现在知道自己错了……”
“钓鱼那老头儿，你认出来了？”刘闯又问。
“老天爷啊，总队参谋长啊，好大的官儿啊！”罗霄激动地道，“队长，你果然，你果然是……”
“果然什么果然？你知道自己在干吗吗？你让自己、我和整个行动都陷入了危险当中！告诉你别跟了，你就别跟了，就你聪明吗？整个中队就你聪明吗？你以为别人没感觉吗？为什么别人不跟，你非要跟我？”刘闯冒火道，脸色也跟着阴沉下来。
“对不起……我，我真没想那么多……我只是……只是……”罗霄结巴了。
“事到如今，我也没必要跟你演了，几次跟我，我都没发现，你小子真有两下子啊！说吧，你到底想干吗？”刘闯揉揉眉心问。
“队长，我就是想参加这次行动！你给我下命令吧，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罗霄激动地说。
“参加行动？问题是，我没什么命令给你啊！”刘闯一摊手道。
“我，我可以给你打掩护啊，替你送口信儿啊，帮你交接东西啊……”看刘闯没有说话，罗霄低声道，“队长，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你没有说错话，我是没想到。”刘闯意味深长地道。
“没想到什么？”
“果然啊，兴趣是最好的老师，没想到你居然无师自通，说得这么专业。”说着，刘闯递给罗霄一只兔腿。
罗霄听从刘闯命令，在老五牢房外的走廊里放哨，刘闯则在牢房里给老五讲越狱方案，老五仔细地听着。老五对刘闯制订的计划很满意，称赞很周密。刘闯苦笑道：“这种事计划不周密，第一个掉脑袋的就是我。”
老五想出去后把刘闯招募为手下，刘闯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又把话题拉回这次的计划上：“那时候咱俩的脑袋还在脖子上没有，谁知道呢？行了，先别想那么远了，切记，这个计划是严丝合缝的，绝对不允许出现任何闪失。”
“我知道，我会全力配合。”老五应道。
“废话，救的是你，你不配合还想怎么样？”
“你不怕我自首坦白换减刑吗？”老五凝视着刘闯问。
“就你？枪毙你个来回都富余。”
老五哈哈大笑。
“行了，我走了，就三天了，你一定要安分守己，千万不要节外生枝！”刘闯叮嘱老五，“记住啊！”
刘闯走出牢房，罗霄紧紧跟上，悄声说：“没什么情况。”
“当然没什么情况，你别满脸情况，记住了，这是第一课。”刘闯道。
罗霄龇着牙，兴奋地答道：“好嘞！接下来咱们怎么行动？”
刘闯停下来看着他：“第二课，不该问的不问。”
罗霄立刻捂嘴：“我错了，刘队长。”
刘闯走了，罗霄连忙跟上，一句话也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