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神偷掠影
一位看上去四十多岁，身形削瘦之人正在泉眼边用手掬水喝，背上还背着一个大包裹。陆离当时一愣，因为昆仑派地处西陲荒凉之地，人烟稀少，他平时很少看到陌生人。
那人当然也看见了陆离，他用手抹了一下胡须上的水渍，先声问道：“小兄弟，你是昆仑派的人吧？”
陆离点了点头，那人继续说道：“我是九华山的苍松子，小兄弟如何称呼？”
“晚辈陆离。”陆离答道，并注意到此人一脸的憔悴。
“噢，原来是陆兄弟，我正被两个坏人追杀，身受重伤，如果有人问起你，你千万别说见过我。”
“被人追杀？——前辈，我昆仑派就在附近，前辈随我到本派求助可好？”
“不好，我堂堂苍松子，如果被人知道被人打成重伤，颜面何在？”
陆离心中略觉奇怪：受伤了被人知道，是很丢脸的事吗？那现在让自己知道了，就不丢脸了吗？只是他看人的经验全无，察言观色的本事更是缺乏，虽觉得奇怪，但也并未怀疑什么。
“我现在急需找一个隐秘之地运功疗伤，待我伤好，那两个人，根本不是我的对手。”苍松子继续说道。
“既然那两人不是您的对手，那之前是如何伤的前辈？”陆离虽觉得有些失礼，但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偷袭呀，如果不是偷袭，怎么可能伤得了我。”“苍松子”似乎有些不耐烦陆离的愚蠢问题，站起身来，向西走去。
“前辈，昆仑山山势挺拔陡峭，山上并无大的植被，山下灌木丛虽茂密，其间却多野兽，很难找到好的隐秘之所。”
“苍松子”停下来，回过头来看着他。陆离快步走到崖边，扒开一处山藤，露出一个可容一人的山洞。
“此处隐秘，前辈若是不嫌，可在此处疗伤。”陆离转头看着他说道。
“苍松子”一看，这洞虽小了点，但确实隐秘，自己刚才完全没有发现，那茂密的山藤看起来像是附在实的石壁上，哪知道里面是空的。他点了点头，“多谢小兄弟了。”
“敢问前辈伤在哪里？”
“是内伤，外表看不出来的。”
此时，昆仑派的大殿之上，元武、元松坐在上首，下首位坐着两位四十我岁的中年人，一个红脸，一个黑脸。身旁茶几上放着弟子们送上来的茶点。
“贵派的武功密笈被盗了？”元武一脸的疑惑和震惊。
“正是，说来惭愧，那候思空潜伏在我青城山这么久，我们竟未发现。”那位红脸的说道。
“这是一套掌功的练法，是我青城山一位前辈高人所创，只是被创出后，并无后代弟子练成，因为这掌功练起来颇为麻烦，练功之前要先炼制丹药。我们直到最近才千辛万苦地炼成了一葫芦的丹药，可这丹药刚一炼成，连丹药带武功秘笈就同时被盗了。”那黑脸的继续说道：“本来重要的功法都是一代一代地口传心授的，不会落在纸上，这套功法因许久没人练成，担心前辈的创作心血失传才落笔成书，记载了下来”。
这二人正是青城山的师兄弟二人，红脸的是师兄过怀安，黑脸的是师弟申绮山，一路上追捕着神偷候思空而来，到了昆仑山附近，候思空失去了踪迹。
“青城山与本派同为道家传承，向以丹道与剑法闻名，没想到还有前辈高人创出掌功，青城山武学真是博大精深。”元松插言道。
“哪里，哪里。”过怀安略一抱拳谦虚地说道。
“这神偷候思空专门盗取各派武学秘笈，是天下各门派的公敌，臭名昭著如过街老鼠。”元武愤慨地说道，“既然到了我们昆仑山地界，本派自然协助追查。”
“那斯中了我师弟一掌，应该受伤不轻，只是轻功的确不俗，竟能奔逃出这么远。”过怀安面带担忧地说道。
元武转头对元松说道：“此事就不要惊动俗家弟子了，俗家弟子们武功太弱，万一遇到了没有自保之力，就派出外门弟子们二人一组搜查这周围方圆二三十里，让内门弟子们严查山门内部各处，防止贼人藏身于我道院内。”
“好的，就依师兄所言，我即刻吩咐下去。”元松回道。
“如此便多谢了。那贼人一路由东向西而来，我兄弟二人便继续向西追一程看看。”说毕，过怀山、申绮山二人起身行礼致谢。
……
外门弟子在门派周围四处巡查了几日，也没查到什么，就不了了之。陆离以为是查找坏人，也没多问。况且那个苍松子叮嘱过陆离，不要把他在此藏身疗伤之事告知昆仑派的任何人，说是等他伤好之后，自会前去拜访元白掌门。所以陆离在门派里什么也没说。
已经过去好几天了，陆离和“苍松子”都放松下来。
陆离打了一只羚羊，用打猎用的匕首剥了皮，去了骨，用清水洗净，割成一块块，放进他从门派厨房里拿来的大瓦罐里，这个大瓦罐放在厨房里也没人用，所以被陆离拿了出来也没人在意。再加进些清水，用火石把干柴点着，在火堆周围摆放了三块石头，把大瓦罐坐在三块石头上，这样炖了满满一瓦罐羊肉，再放了些适量的盐巴。陆离又去采了些香菇、野菜洗净放进去。
“苍松子”在一旁看着陆离熟练无比地操作着，心想：这孩子，天生是当厨子的料啊！不当厨子可惜了。
等炖好后，陆离又拿出一个小包裹，从中取出两个馒头，与苍松子一人一个，就着馒头，主吃罐里的炖羊肉。由于没有去膻去腥的调料，陆离觉得味道一般，但“苍松子”却大呼好吃。陆离心想：估计这是位道士，平时也不沾荤腥，现在肚子饿了，什么都好吃。他不愿意打探别人隐私，也懒得多问，反正这人伤好后就会走的，自己管好他每日一餐就行了，不会对自己造成任何影响。——不过这羊肉还是烤的好吃，再撒些辣椒粉、孜然，味道绝了，下次一定要火烤羊肉。
羊肉的香味，不知从多远处引来了两匹土狼。陆离心想：你们好久没来和我争地盘了，现在有客人在，还这么不识趣。他把羊骨头放在石崖下面，两手各拿一块比手掌还大的石头上了石崖。两匹狼经不住诱惑，终于来到石崖下面叼羊骨头。陆离居高临下，猝然将两块石头砸了下来，只听得“嗷嗷”两声惨叫，两匹狼同时被砸倒。陆离说道：“前辈，明天咱们尝尝狼肉吧，还没吃过呢！”
“苍松子”没有回答他，看着他扔石头的手法，不禁想到了什么，说道：“你明天多找些石头来，要大块的。”
“还要砸更多的狼吗？”陆离不解地问。
“不是砸狼，而是练掌功。”
如果是别的功夫，陆离或许感兴趣，但掌功，自己都练成铁砂掌了，还练掌功，太没挑战性了。但师傅齐云曾经叮嘱过他：铁砂掌是他危急时刻的保命手段，不可轻易告诉别人。既然不能说，只好点头答应下来。
……
二、三十斤重的石头呼啸着向陆离扑面而来，陆离抬起左掌劈在石头正中，同时心中默念“断”字诀，石头应念而断为两半。但他的手掌也隐隐作痛。已经练了好几天了，陆离每天都练得体内真气耗尽，好在苍松子带着个药葫芦，里面装着神奇的丹药，苍松子称为“补气丹”，每天练功后给陆离服用一粒，陆离用一晚上的时间将药力炼化吸收后，第二天早晨，真气就会恢复如初。现在终于能将石头一掌劈开了。
“很好，这么快就练好了‘断’字诀，那么接下来是——”，苍松子拿出一本书来，边翻看着书边说道，“‘断破懈崩吸’，接下来是‘破’字诀，哎呀不对，把石头都打碎了就没法练下面的了，这‘断破懈崩吸’的‘破’字应该放到最后练才对啊，接下来练‘懈’字诀吧。”
陆离觉得这是几年前的事情在重演，师傅齐云不会铁砂掌，却要教自己练铁砂掌；眼前的这位苍松子明显不会这套掌功，却拿着本破书教陆离这套掌功。
也不知道这丹药吃着有没有副作用，不过没有这丹药就没法继续练了。这本书的开头就说了，这套掌功一旦开练，中间就不能停，就如逆水行舟一般，不进则退。正所谓“练一日，一日功，一日不练，三日空。”一停下来就有可能前功尽弃了，想要再练就要重头练起。而如果真气耗尽，正常情况下，至少要好几天才能恢复。而要一晚上就恢复消耗一空的真气，这丹药必不可少！
苍松子照旧拿起一块石头向陆离砸去，陆离抬掌抵在石头上，默念一个“懈”字诀，脚下却是不由自主地退了三步。
“不对，不能退步，一退步就是在用身形移动来懈掉石头的冲力了，不要用身形移动，要单纯用掌力来化解石头的冲力。”苍松子一手拿着翻开的书，一手拿起另一块石头，边看书边说道。
不能移动脚步，这可难了，陆离忍不住用两只手去抵住飞来的石头。
“不对，不能用两只手，要一只手一只手的练！”
陆离郁闷了，他的右手臂被绑在了身体上，脚站在水池中间的假山上，用单掌来接从池边苍松子那砸过来的石头。陆离不禁怀疑：这是练功呢，还是接受惩罚呢？仿佛自己做错了天大的事情必须受责罚似的。亦或是苍松子在故意折磨自己。
“苍松子”似乎看出了陆离的心思，说道：“我是看在你帮我渡过难关的份上，才传授你这套掌功。你可知道，我这丹药可珍稀得很。”心里却在说：“就是看这练功方法太不靠谱，才拿你做试验。说不准真是青城山的老家伙们故意坑我。他们或许早就发现了我潜伏在青城上山，就胡编了个折磨人的功法愚弄我。”
其实陆离明白，之所以绑住他一只手臂，是为了让他用一只手的掌力来化解飞石砸来的力道，因为他总是忍不住用两只手。之所以让他站在水池中间的假山上，是为了让他不能退步，不靠身体的移动去懈掉飞石砸来的力道，而单纯地只靠掌力。现在，只要他一退步，就会掉进水里。
“扑通”，他真的掉进水里了，他退无可退，只有掉进水里。好在他早已学会了游泳，用一只手也能爬上假山。累了一天，最后还要潜到池底，把池底的石头都捞上来，第二天练功还要用这些石头的。
三个月之后，陆离练成了“懈、崩”两个字诀，还有“破”字诀。“懈”字诀用了将近一个月练成，“崩”字诀用了将近两个月练成，“崩”就是把石头的力道完全反弹回去。而“破”字诀只用了几天，“破”就是将石头击碎；在他看来，与“断”字诀没什么太大的区别，“破”是用全手掌击石，而“断”是用掌缘击石，像是砍切石头一样。最后的“吸”字诀似乎更难，要把那么重的石头吸在手掌上，那得需要多浑厚的真气呀。但好在“吸”字诀不用每天吃丹药了，而且书上也没说中间不能停，只有这最后一个“吸”字，似乎可以慢慢地练。这“断破懈崩吸”果然是按练功难易程度来排序的。
但陆离明白，自己能这么快地练好前面的四个字，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自己已经练就了铁砂掌，二是那葫芦神奇的丹药。如果不是自己的铁砂掌，那最先的“断”字诀估计就要练上好几年的时间，决不可能几天就练成。
那“苍松子”对那丹药极为心疼，当吃了一半的时候，就坚决不再给陆离吃了。好在陆离此时已经练成了四个字，第五个字“吸”字，不服用丹药也是可以练的。
如果陆离用了半葫芦丹药练成四个字的事让青城山的过怀安与申绮山知道了，估计会大吃一惊。因为他们本来打算用一葫芦丹药来练成一个字的，因为丹药太珍贵，炼丹不易，所以他们要慎重地挑选资质好的弟子来练，所以没有边炼丹，边让弟子练功。结果却给了神偷偷盗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