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02.外来者的旅程
—…—
“来杀他的？！”
冰窖里回荡着震惊的声音，昂热像是大理石雕像一样杵在原地，随后“嘶哈”的倒吸一口冷气。
倏尔间给出的回答，还是太吓人了。
杀一个小孩？
“能不能给个原因……”昂热这么多年都没今天这样失态，连话都说不完整了，一个肉身扛核弹的变态人物说自己要杀一个未成年小孩，就好比哥斯拉说妈妈我要吃奶一样离谱！
“开始是准备这么做的，但看现在的情况，好像没必要这么做。”唐铭似乎预料到了昂热的反应，苦笑着摊摊手，像个忘事的孩子一般喃喃着，“毕竟……我也记不清为什么要杀他了……”
他低着头，沉默着。
脑海里一阵阵揪心般的痛。
逼迫得他放弃思考。
——何时见过燃烧的巨树？黑色的巨龙重重的坠入大地？
——何时见过独眼的男人与八足的战马屹立？
——命运的神灵又为何会把他驱逐到这个世界？
他已经记不清了。
总觉得是自己的妄想。
但这像是妄想般的一幕幕，却总是那么真切的出现在脑海里。
所以八成是真的咯？
狰狞的巨兽、断裂的手臂，撕心裂肺的呐喊，还有耳畔旁回响的龙吟，这一切似乎与世界的起源有巨大关系，他想去寻找，但才刚刚抵达这个世界。
沉默许久，他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准备走了么？”
昂热与他对视，知道自己不论如何都留不住这个外来者了。
“嗯。”
唐铭认真的点了点头，想想这家伙在记忆里好歹也不是什么坏人，便轻声道：“这是一段旅程，而我只是外来者，能不能让我从头开始？”
“请便吧。”昂热攥紧拳头，尊重了旅行者的选择，“但你要答应我，不要伤害这个世界，行么？”
“我答应你。”唐铭答应了他，留下了一个离去的背影。
在唐铭离开后，昂热忍不住冲了出去，却只看见长长的走廊。
“人已经走啦。”弗拉梅尔导师其实一直都在偷听，看见昂热失魂落魄的样子，连忙站出来安慰，不管怎么说昂热都是他的好哥们。
“嗯……”
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昂热凝视许久，最后郁闷的揉揉眼睛。
不是一般的头大……
芬格尔和施耐德都没醒来，他根本就搞不清状况，甚至连这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都不知道。
他是外来者，也是旅行者，硬抗十枚核弹而不死，这样恐怖的存在，就算牺牲整个学院都留不住吧？既然如此，还不如尊重对方的选择。
苦思良久，校长只好将重心对准了那个叫路明非的孩子，那是唐铭口中的目标，似乎也是关键所在。
他对路家知根知底，按理来说这孩子应该不会引起任何注意才对，但这个世界就是这么魔幻。
“才十岁！十岁啊！十岁是如花似玉的年纪！啊不对……总之这孩子应该在红旗阳光下茁壮成长！”
办公室里，弗拉梅尔导师一脸“你特么是在跟我开玩笑”的表情胡扯着，看来又喝多了，所以两个老混子面面相觑，都是生无可恋的表情，还想继续哔哔赖赖，到头来谁也说不过谁。
一个十岁的孩子，还没到接触这一切的时候。
他甚至都没有真正的长大，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还有人找上门来了。
不得不管。
所以再三考虑后，他还是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不能由着那帮保守派乱来了，通过校董会试压，把路明非与他们分开，我得为这孩子创造一个没有混血种的环境！”他一锤定音，“路麟城那老家伙，我可不信他会带孩子！”
“你是真的吗？”弗拉梅尔导师一张严肃认真脸。
“真的，十八岁是成年的时候，如果他开启了灵视，那再把他拉进学院，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昂热一旦做出决定，就不会反悔，甚至连计划都有了。
反倒是另一个老混子举棋不定：“我们真的要等这么长时间吗？”
昂热笃定道：“嗯，八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于是，卡塞尔学院等待了八年，才等来了路明非的成年。
此时还在家里抠手指的路明非也不会想到，他的人生与父母彻底脱离了，取而代之的是妻管严的叔叔和大嗓门的婶婶，都是血统纯正的普通人。
他并不快乐的长大，孤独到只能在露台上俯瞰无限的星空。
星空之上，一片静谧，时间对于宇宙来说，微不足道，对于唐铭而言，也不过一个开始罢了。
作为抵达这个世界的幕后黑手之一，他选择了相信自己遇到的第一个人类。
因为他有多重记忆。
不仅是穿越者，也混杂着无数人生，无数记忆。
而恰好其中一段记忆里，他有关于昂热的回忆。
他来自于一个名为《龙族》的世界，属于无限平行世界的一员。
而这个世界的起点，也许只是某位创世神的幻想罢了。
他完全有自信，自己的干涉迟早会把其它的幕后黑手给引出来。
毕竟从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外来者就不止他一个。
……
浪花在眼前起伏着，大群大群海鸥在海滩上聚集着，此时距离唐铭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一个月。
“这就是挪威么？风景可以啊。”唐铭看见了正在捕猎海豹的当地人，他们的祖先维京人曾经穿越过风暴的大海，留下壮丽的海洋史诗。
所以旅程的起点，就从北欧开始。
这片古老的土地孕育了北欧神话，唐铭太熟悉了。
而这座位于挪威的遗迹，存在着古人崇拜神灵的壁画。
来到这里，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但他知道的是，北欧神话的史诗中，似乎能找到线索——
不论是神王奥丁、雷神索尔，还是诡计多端的洛基亦或是耶梦加得，都让他有种莫名的亲切。
但在遗迹中看见某幅壁画时，一种令唐铭反胃的感觉忽然出现，像是看见了宿命般的敌人。
壁画里是一只巨狼。
那是芬里厄，洛基的子嗣，传说中吞噬日月的巨兽，拥有异常恐怖的神力，连诸神都无法限制住它。
唐铭呼出一口冷气，不知怎的，手臂隐隐作痛起来。
……
三年后。
世界一如既往的无趣，已经逐渐适应了这个世界的唐铭走入芝加哥街角的一家咖啡馆里，在咖啡馆僻静的角落座位里，他看见了那个男人。
男人一副斯斯文文的样子，穿着一身灰色的夹克，浑身上下裹的严严实实的。戴着一副低调的眼镜，低头喝咖啡的时候，连正脸都看不到。
唐铭皱了皱眉，“路麟城？”
他喊出了这个名字，男人抬头，看见了唐铭。
“路明非已经被人寄养了，这样的结果你还满意么？”路麟城声音低沉，“亲爱的唐铭先生。”
“呵。”唐铭在他的对立面坐下，“一杯拿铁。”
“你知道我的名字，也知道我为什么会降临于这个世界，预言果然是超脱一切的力量啊。”唐铭淡淡的道，在服务员走后，他只是默默凝视路麟城，“所以你真的愿意为了他付出一切代价么？”
“路明非是我的儿子，我和校长谈了很久才决定送走他。”路麟城说，“你还没体会过当父亲的感觉，那种难以割舍、无比绝望的感受。我不能陪着路明非，但我希望你能照顾他，保护他，如果他失控了，我也希望你能成为审判者。”
“拜托别人杀掉自己的孩子，你可真是心狠手辣啊。”唐铭面无表情，在咖啡端上来后依旧如此，隔着咖啡的热气，视线逐渐模糊起来。
“必须要这么做，诸神黄昏与路明非有着直接关联，宿命般的预言，我真的不希望发生。”路麟城攥紧拳头，“轮回重复的命运谁喜欢啊！”
唐铭默然，这是他的心声。
只有越向上走，才越了解真相，在这个已经形成莫比乌斯环的平行世界里，只有极少数知晓真相的人，才对人类未来的命运愈发堪忧。
他承认自己优柔寡断，所以才引来了外来者的降临。
唐铭便叹了口气，喝了一口咖啡，“那就打破轮回吧。那么从现在开始，路明非的监护权移交给我，我会陪着他，陪着他一起长大。”
“那就拜托你了。”路麟城起身，孤身一人离开了，像是卸下了重担。
唐铭无奈的摆摆手，“看来不能继续浪下去了。”
在过去一千多天的自由时光里，唐铭走遍了全球各地，认识了不少人。
他亲自探访了龙族文明的遗迹，不论是玛旁雍措还是纳木错，不论是深海极渊还是多摩川，都在他的探查范围内。这是他口中的“自由”，也是展开行动之前的功课，他做好了笔记。
所以接下来，他选择了新的生活方式。
一个本该是他这个年纪的人，应该有的自由与堕落生活。
与那个叫路明非的年轻人一起。
……
五年后。
重庆北附近某网吧内，一台电脑响起了新的提示音。
ID备注为“路明非”的好友已经在邀唐铭上线了。
“来了来了。”
他一边打哈欠一边敲键盘，在路明非的热情邀请下，很快便进入了对局界面。
这是一盘《星际争霸》，老游戏了。
唐铭的堕落，是从游戏开始的。
这个世界存在电子游戏，而唐铭也花了一个小时就变成了重度游戏宅，泡在这方面足足五年。
要问愿意嘛，当然是以前没有玩过这种类型的游戏，不知道《塞尔达》，也不知道他超喜欢的《战神》系列，更不知道《绝地求生》，还有许许多多的经典老款游戏。
战斗并没有持续多久，唐铭就在艰难的逆风中结束了这次对局。
没办法，谁让他痛并快乐着，又菜又爱玩，人菜瘾大呢？
“你还是这么简单粗暴啊。”
他切出了一个“GG”，然后在QQ上打字回复路明非。
这代表着“认输”，表示自己真的打不过。
反倒是网线对面的路明非，一手操作出神入化，把他往死里逼，直到推平了一方基地才结束。
他失败了，毕竟是天赋异凛的对手，那个他监视与保护的对象，路明非。
果然这孩子从小就是个好苗子，也不枉费唐铭提前多年和他进行接触，成为线上的游戏好友。
渴了，唐铭找网吧小妹要了一瓶青岛啤酒，咕噜咕噜的灌入肚子。
边喝发消息：“不错兄弟，最后一波明显是让了我。”
“哈哈，你也不赖。”躲被子玩电脑里的路明非回复道。
“还挺会说话嘛，下了啊。我去吃顿夜宵啥的。”唐铭撇撇嘴，准备下机离开这破网吧，先让自己从有些邋遢的状态中恢复过来比较好。
“有空再打啊！”路明非还有些恋恋不舍，但他也知道，老唐和他战了一周，晚上是没多少精力了。
“7号机，下了。”唐铭离开位置，向小妹招呼。
“好……”昏昏欲睡的网管小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抵达网吧门口，唐铭刚准备出去吃点夜宵啥的，就不得不遮住眼睛。
光芒直射而来，让他有些不悦，这大半夜谁啊？把远光灯对准别人照？
这是欠揍么？
他有了一些怒气，因为他知道开远光灯照的人是二百五。
刚准备上前理论一下车主，就被迫停下了脚步。
“等等，Panamera Turbo？”
唐铭认得那辆车，那是落地价格上百万起步的帕拉梅拉，忽然出现在了城市的偏僻角落，车门打开，身材高挑的女孩蹦蹦跳跳的走了过来。
“味太冲了，你这是多少天没洗澡了大兄弟！”女孩一来就直逼唐铭，开口就一顿数落。
那熟悉的口吻，那瞪着人的样子，像极了在训斥弟弟的姐姐。
“靠，网吧就这味儿啊！没事我继续通宵哈！”
说完就想拔腿开溜。
因为他反应过来了。
这帮人可不是来找他叙旧的，他们是来自卡塞尔学院的专员！
女专员见状连忙抓住了他的衣服，让他无法逃离原地。
看来是跑不掉了。
“为什么来找我？”唐铭咳嗽一声，决定开门见山。
“还真不是要来找你，而是来找一个堕落的混血种，只是在排查的过程中，顺便发现了你。”楚子航也下车了，“本来我们是可以把你忽略的，毕竟这八年来你除了外出旅游，什么坏事也没做，但你为什么要联系路明非？为什么？”
唐铭忽然觉得陌生了，觉得眼前的楚子航非常陌生了。他已经成长起来了，已经是卡塞尔学院的学长了，他很强，因为他的言灵赋予了他战胜一切的底气，可以满世界执行任务。
经过无数危险任务的磨砺，这位仁兄一开口就是肃杀之气。
不愧是杀胚中的杀胚。
唐铭无奈的摊摊手：“路明非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提前接触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楚子航道，“他只是个普通人，就算是陪他玩游戏，我也希望你不要透露任何关于龙族的秘密，也不要告诉他关于我的事。”
唐铭嘟嘟嘴，“哦，原你是担心这件事啊！”
的确，他知道楚子航来自哪里，也知道路明非来自哪里，他们来自一所学校，在本地就认识，虽然没有说过几句话，但起码是非常熟悉的人，一个是顶天的学霸，一个是众口皆传的路神人，在那个小圈子里绝对都有所有闻。
楚子航无奈的点了点头，接着道：“还有，这次的混血种非同寻常，我需要你帮我找人——在这座1200万人口的城市里找到那家伙。”
“这样么？也行，反正无聊。”唐铭没多想就同意了。
的确，随着时间的推移，堕落的混血种不知为何变得越来越多了。
就在前几天，唐铭就感应到了未知的混血种隐藏着。
他最后看了一眼网吧，随后坐上了这台黑色保时捷的后座。
楚子航踩下油门，在山城街道上七拐八拐，速度飙升。
“如果是你的话，应该可以确定敌人的方位。”他对唐铭抱有信任。
“嗯。”唐铭点了点头，随后用力地抽了抽鼻子。
他一直都是处于关闭能力的状态，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普通人，就算被街边的小混混堵住他也好声好气的说话，可当他重新睁开黄金瞳的时候，连楚子航都为那种血统的压迫而感到震惊，他看了一眼后视镜，接着专心驾车。
在后座，唐铭眼中倒映着无尽的红色丝线，这些丝线从他的心脏为起点散开，连接了沿途无数人的心脏。
言灵·血系结罗爆发！
丝线传递血源，在刹那间便定位到特殊的血统源流。
他睁开眼睛，在地图上指出了大概的方位：“西北高速，直接开过去吧。”
“好。”
楚子航一脚踩下油门，直接开车向目标掠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