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少年
叶沁以最快的速度击败了失乐者。多拖一刻，罗西的生命就多一分危险。
终于，手环疯狂震动了起来。不用看也知道，它在提醒叶沁真正的安全时间来了。失乐者们战败后化成的血红色石头一粒粒沉入海底。这些怪物的遗骸，也再无从得见光明。
很快，水面便恢复了平静。战斗的痕迹随着朝阳的来临一同被抹平。——这里就像从未曾发生过什么。也未曾有什么人来过。
叶沁和罗西仍泡在水里。叶沁感到身体里的力气正如沙砾般迅速漏光，浮在水面已很勉强。更不用提朝船的方向前进。叶沁抓不到任何能够分担重量的东西，仅凭着最后的本能维持着手指抓住罗西的动作。再这么下去，他们都会葬身海底……
——有人。叶沁的心骤然收紧。……是人还是失乐者？叶沁虚弱的辨认那个快速向他们逼近的影子，无论是能力者还是失乐者，只要对他们有敌意，以现在的她，绝无可能占据上风。他们已是在绝境了吗？
水波被劈开，那是一张少年的脸。他游到叶沁身边，接过罗西的一只手，将他背在自己背上。
“我抓住他，你跟上我。”少年说道。
虽多带上了一个罗西，少年前进的速度并未受影响，他在前面领着叶沁，朝船的方向游去。
啪。水珠从衣角滴落下来，在船板上砸出的深色圆印很快又被太阳烤干。
叶沁扶着罗西，他还没有清醒过来，叶沁勉强用身体支撑起他的重量。少年划着船，小船又快又稳的向岸边驶去。叶沁注意到少年的手臂有个船锚形状的花纹。他的装束和其他能力者也有不同，是更便于在水下行动的服饰。他是什么人？
“你受伤了。”少年说道。
叶沁低下头，发现小腿和战斗中化了好长一条口子，正往下渗血。一直处于极度紧张下，她竟一点不觉得疼痛。直到现在，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好疼！她撕下裙子的一角，草草包扎了一下。尽管狼狈，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你也是能力者吗？”叶沁问道。
少年没有回答她。自始至终，他都有意回避叶沁的眼睛。
船靠岸后，少年便起身离开了。他没有从岸上走，而是跃入了水中。就像那才是他习惯的行动方式。
“你自己小心！”叶沁急忙提醒道。
清清的水波里很快就看不到他的身影，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到她的话……“等下次见面可要让罗西好好答谢他……”叶沁甚至模糊的想着。此刻她已经精疲力尽，失血更让她觉得昏昏沉沉。再一次确认过罗西的状态后，虚弱，疲惫，担心……齐齐向她袭去。困意袭来，如一袭重水。
……好亮。有什么明晃晃的东西照在叶沁的眼皮上。
是太阳吗？几点了？她是不是该去学校了？平时橘诺都会去蹭她的脸把她弄醒的……不对，最近发生了那么多事，今天学院正常上课吗？她是不是要查一下通知——
波光粼粼的湖面。近处浓荫一片。小船停靠在岸边，船身斑驳不堪，多处露出木头原本的颜色，是被撞击后留下的痕迹，让叶沁想起前天夜里这里发生了什么。她不在清零岛……这里是乐园。还有……船在那边的话——她在哪儿？
她完全清醒过来了，却一动也不敢动。她努力调整起自己全身每个地方的感觉——现在靠着的东西软硬度刚好，温度也适宜……而她的脸枕在一个微微凹陷的弧度里，稍稍转过目光，便看见罗西清晰的下颚线，再往下是滚动的喉结——明白过来自己正在把罗西的身体当枕头后，叶沁立马坐起身。
罗西放下手臂，叶沁留意到他手里拿着的是一条项链。刚刚的眩光来源，似乎就是项链底部的那枚金属吊坠。
“叶沁，你醒了……你还好吗？”罗西问道。
“还好。辛苦你了……你拿着的是什么？”叶沁好奇的问道。
罗西把项链递给了她。“水里那个家伙抓住我时，我从它身上拽下来的东西。东西很漂亮，我就留下来了。”
金属吊坠看着薄薄一片，压在叶沁手心里，却是沉甸甸的。上面的图案已经磨平不少，迎着阳光依旧能辨认出原本的形状。交叉的十字下方连接一个弧形的钩子。在叶沁印象里，有过类似的图案。
叶沁的手指瑟缩了一下，把项链塞回给罗西。“你收着吧。”叶沁又想到了那个噩梦，这种古怪的熟悉感每次都让她感觉不舒服。见叶沁皱眉，罗西低下头，凑近前轻轻握住叶沁的小腿。
“又痛了吗？”
叶沁的包扎手法实在很粗糙，不少地方已经松散开，部分伤口就那样直接暴露在空气中。罗西打来湖水帮她清洗伤口，又重新帮她包扎好，他的动作很小心，像是生怕弄痛了叶沁。“湖水可以加快伤口愈合的速度，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对不起，怪我太自信，把你带来这里……你战斗的时候，非但帮不上你，还成为了你的负累。”因为低着头，罗西的头发没精打采的耸拉着，他一说话，发梢就委屈的晃动一下。“对不起——”
叶沁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头发。罗西霍然抬起头，瞪大了眼睛。叶沁对他笑了一下。“不要再说对不起了。当时情况那么紧急，你要问我，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好在我们都活了下来，还活的好好的。倒是你老是这样的话，我会觉得压力太大，饭都要吃不下了……”
“饿了？”罗西准确的听到了重点。太阳此刻已经升到头顶，十几个小时都没有吃东西，叶沁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叶沁用力点头。
“随身带的食物都掉进湖里了……要找吃的，我们只有回去。”罗西转了个身，蹲在叶沁面前。“上来吧。”
叶沁毫不犹豫的跳上罗西的背。罗西似乎没有想到她会动作那么快，身子晃了晃。“你还真是不客气啊。”
“当然啦，我是为你受伤的嘛。”叶沁笑着说。
罗西轻轻笑了一下。“叶沁，你可以抱紧我的脖子，我不会认为这是一种骚扰的。”
叶沁伏在他的背上，鼻子正好凑在他耳朵旁。“罗西先生，实不相瞒，你好臭……”
“那是因为掉进湖里才这样……我平时可是很爱干净的。”罗西撇撇嘴解释道。
“不要解释了，快走吧，驾！”
“叶沁，我要把你丢到湖里去。”
“那我会牢牢抓住你，绝不松手的！”
一路上，罗西走的很平稳，叶沁也渐渐放松下来。趴在他的肩头，侧脸看向湖面，摇曳的金色波光就像是游动的鱼群，从这个角度看乐园，就如罗西所说，是个很美丽的地方。
“叶沁，我们现在来到的这个地方，叫做绿岛。”罗西说道。
“怎么忽然做起景点介绍了？”叶沁疑惑的问道。
“我是向导嘛。照你说的，你是另一个世界来的人，那么乐园对你来说，就是一段终究会结束的旅行。”
“不是旅行这么轻松愉悦的事情……”叶沁纠正道。
“嗯……我知道，这次让你看到的，全是乐园糟糕的一面。但我希望你将来回忆起来，其中也有好的部分。这样我会很高兴的。当然了，如果你能记得，这样美丽的绿岛，是一个叫罗西的人带你来的，我会更高兴。”
“罗西，我很好奇……”
“哦？你终于开始好奇我这个人了吗？我可以给你问关于我的一百个问题的机会，对你很大方吧。身高，爱好，怪癖，内衣的颜色，你想知道什么？年龄你不能问，因为我也说不准……”
“我想知道，你对乐园，到底是喜欢呢？还是讨厌？”叶沁的耳朵贴在罗西背上，每当他说话的时候，叶沁的胸膛附近就能感受到共振的低鸣。此刻，那震动停止了，许久后才又响起。
“我不知道。”
谁都不再说话。太阳落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缓慢的烘干。低一点的地方，不时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