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青云
旭日东升，千山初醒，清晨的青叶峰还笼罩着一层淡淡晨雾，隐约可见那古老辉宏的殿落，沐浴着晨曦的金光，充满了庄严肃穆之感。
一道悠远绵长的钟声在这山中响彻，终于到了论道的前一日。
此刻，在传道广场上，千余人朝北向集结，成三十二个方队，每个方队约莫四十人左右，且另有一名带队弟子在方队左侧。
站在这三十二方队阵列最前面的，依然是天机仙君。
历届论道都将会持续近两个月之久，除去两千名炼虚天的入门弟子以及必要的留守差役、传功弟子，几乎全员出动，而天机仙君便是领头人。
三大真仙也在阵列前方，身后跟着自己的亲传弟子。
天机仙君声音在众弟子耳边响起：
“今日赴青云峰，各上境弟子带领好自己的队伍，途中不要掉队，入峰不要喧哗。待到青云峰上，各上境弟子皆听从青云峰上迎宾使的安排，将所辖弟子安排下榻，日常生活起居各项琐碎事务逐一交代。此行一众弟子代表青叶峰一脉的仙家面貌，各项事务务必有条不紊、循序渐进，免得出了差错，落得笑话。”
天机仙君顿了一下，唤道：
“百里风。”
在三大真仙行列之边，还站着一人，此人眉清目朗，气质出尘，身着碧玉行衣，手持盘龙宝剑，听得首座召唤，连忙半步行礼，道一声：“弟子在。”
天机仙君说道：“你是青叶首徒，三十二上弟子之首，众弟子首席师兄，素来心思缜密，办事妥帖，历届论道大会诸般大小事宜都是由你统筹安排，此次青云之行，便全权交与你了。”
百里风再次行礼，朗声道：“弟子定当尽心尽力，请师尊放心。”
天机仙君点点头，看了看天色，道了一声：
“启程！”
天机仙君率先下山，紧跟着的便是三大真仙与亲传弟子，百里风转身一挥手，众方阵也按照先后顺序，一队一队有序下山。
三位真仙之中，玲珑真仙走在中间，就在天机仙君身后的位置。而小狐三人便跟在玲珑真仙的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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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千余人中，能够御剑飞行的，也只有不到三百人，其余弟子境界不够，故以步行往复。否则略展仙家法术，御剑凌空，盏茶的功夫便到了，怎还要如此兴师动众。
好在青叶峰与青云峰相隔不远，众人用了一个时辰，便经过了两峰之间的鞍地，踏上了青云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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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个多时辰，众人便看到数名迎宾使在山门处等候，为首一人中年模样，满头黑发却唯独眉前留了一缕白发，极为显眼，看到天机仙君带队而来，连忙下山相迎，走到跟前，见了一礼，说道：“庄春秋恭迎天机仙君。”
天机仙君一挥手，示意他免了礼，开口说道：“春秋，果然是你。”
庄春秋恭敬的说道：“每年这个时候都是我与舍妹二人轮番接待剑宗及太极一脉的队伍，去年是舍妹，今年便是我了。”
天机仙君客气说道：“辛苦你了。”
庄春秋连道：“不敢不敢，是弟子的本分。”
庄春秋看到后面紧随而来的三位真仙，也略微转身，拱手说道：“三位真仙，庄某有礼了。”
玲珑、灵觉、通玄三位真仙也纷纷拱手回礼，说道：“有劳青玄真仙。”
庄春秋侧过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引众人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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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上行了一会功夫，便到了一片极大的广场，大致有青叶峰传道广场的三倍大小。此时广场之上，站了不少人，皆是青云弟子在此等候迎宾的使者，见到天机仙君带队前来，纷纷行礼问候。
玲珑真仙转头对小狐说道：“小狐，师傅待会要跟师公去拜会仙尊，现在天色还早，你带着师弟和师妹转一转，若是饿了，便去玲珑殿用膳，不用等我，知道吗？”
小狐应了一声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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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仙君唤来百里风，交代了几句，便带着三位真仙随青玄真仙离开了。
百里风也是轻车熟路，如何安排心中早已有数，指挥着后面陆续抵达的队伍，一一与迎宾使者接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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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通疑惑的问道：“师傅说回玲珑殿用膳，她不是说错了吧，我们还要回去吃吗？这边没有吃的吗？”
清竹也一脸纳闷，疑惑的看着小狐。
“不是的，这里也有玲珑殿。”小狐解释道：“青云峰是最大的一峰，别说真仙别府，就是普通弟子都有房间，要不然这四千人的集会，大家都睡地板吗？”
“原来如此。”周通和清竹恍然说道。
“走，带你们转一转。”
小狐一挥手，带着周通和清竹大摇大摆的朝广场里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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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所铺设的地砖皆为方形青石板，许是年代久了，上面留下极深的岁月痕迹。远眺过去，这广场好似一块巨大的方形棋盘从天而落，镇在山中，九尊青铜巨鼎一一镇守在这棋盘的中心天元与八方星位，一股浓烈而古老的苍茫气息孕育其间，雄浑盘踞，好似一头上古巨兽在仰天低吼，释放着不屈的威压。
那青铜巨鼎中散发出来的青烟在半空中凝而不散，好似云雾一般，闻之能感到一股苍老而厚重的烟尘味道，但毫不晦涩，反而有种镇神清心之感。
小狐三人穿过广场中心，走在这古老的青石板上。周通和清竹心中的震撼是巨大的，就好像小狐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情形，时而摸一摸这苍老的古鼎，时而远眺这浩瀚的广场，感觉自己无比的渺小与卑微。
广场的三面皆是茫茫云海，绵延不尽，南面尽头有一座巨大的石拱桥，插入矮矮的云雾之中，不知通向哪里。
桥宽约三十丈，两边各有一个十丈宽的辅桥。桥面上铺的是与广场中一样材质的青石板，两旁护栏是白色花岗岩垒砌而成，上面雕刻着精美的龙凤图纹。
三人踏桥而上，一路上行至云层之中，清竹伸出手在空中捞了一下，惹的小狐和周通二人发笑，小狐说道：“这云彩就是雾气，你能捞到什么呢？”
清竹嗔道：“怎么捞不到，我的手能感觉到它们的气息，凉凉的。”
小狐看了看清竹背后的宝剑，忽然说道：“我看你的流云剑，也可以叫流雾剑，反正都是一回事。”
“哈哈，还真是！”周通也在一旁打趣道。
“你们两个居然合伙欺负我！”清竹气不过，便想抬手教训二人，二人一看形势不妙，赶紧往前跑远一些。
“你们站住！”
三人朝着云深处跑去，越跑越远，不一会便看不清来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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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他们已到了拱桥的最高点，周围都是白白的云雾，唯有零零落落几个山峰耸立在云海之上，三人站在桥上仿若置身仙境，不禁大为震撼。
过了此处，便是下行，三人走了一会，终于看清了桥的另一边模样。
桥的下端连接着一个阴阳水潭，左边为阴，右边为阳，被中间一条曲形小路分隔而开。水潭之后有三层石阶，不远处立着一个五丈高的五门汉白玉石牌坊，牌坊正中门楣之上刻有四字，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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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古長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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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牌坊，便依稀可见青云峰的殿落所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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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气派。”
周通不禁感叹一声，叹道：“以前以为流云宗是世间最气派的地方，到了青叶峰时，又以为那才是世间最气派的地方，到了这里又...哎，师傅说的果真不错，真是人外还有人，天外还有天。”
小狐嗤了一声道：“我倒觉得高山流水，市井小道要比这强上万倍。”
“啥？”周通有些不可思议，指着小狐说道：“哎哎哎，我说你这思想怎么跟正常人不一样呢？”
小狐做了个鬼脸，便不再理他，独自下桥。
周通见小狐不回话，只好向清竹问道：“师妹，你说是不，他是不是故意气咱们哪？”
清竹感觉颇有意思，看了一眼周通，也走下桥，一边走一边略带笑意的说道：“或许他说的是对的呢？他可是真人。”
周通不禁瞠目结舌，结结巴巴的说道：“你，你还向着他，你，你，什么真人假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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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穿过阴阳水潭，来到这巨大牌坊之下，看到不远处青云一脉成群的殿落，如龙盘虎踞，气势浑凝，在午间阳光的照耀下，弥漫着熠熠金辉。
仔细看去，偶见七色祥瑞宝光在群殿之上闪耀，耳边也隐隐似有道家歌诀传诵之声传来，不由得目眩神迷，心驰神往。
想到历代青帝山仙尊皆曾华居此地，执天下修仙之牛耳，居世间正道之魁首，不禁又豪情万丈，全身热血沸腾，心头似有什么被点燃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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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一脉是青帝山主脉传承，历来人丁兴旺，香火鼎盛。峰上殿落以长青殿为北首，向西、南、东三方延伸。殿群宏大，占地广阔，可容纳近五千余名弟子。只因教内日益发展壮大，方于一百多年前将剑宗与太极两脉分出至相邻二峰，缓解压力。
百多年来，三脉各自发展壮大，竟形成了互相暗中比拼较劲的氛围，至于这较的什么劲，便是这每年论道榜单的名次了，而这名次的高低，也决定了全年修炼资源分配的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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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青殿南方一左一右分别坐落着劫法殿与天机殿，正是劫法仙君与天机仙君的日常起居处所。再往南便是九大真仙殿落。西面三座是劫法仙君座下剑宗三仙，中间三座是长青仙尊座下青云三仙，东面三座是天机仙君座下太极三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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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殿便在最东侧。
小狐带着周通、清竹二人顺着记忆找到了玲珑殿，此时殿内正有几名杂役弟子在准备膳食。
“不得不说，安排的还真是周到，饭也备好了，卫生也提前收拾了。”小狐自言自语的说道。
周通和清竹刚刚进到殿中便惊讶的长大了嘴巴，这玲珑殿的构造布局、陈设摆放、桌椅柜台品类和青叶峰上几乎有八九成一样，简直就是玲珑殿翻版。
“这...”周通一会看看这，一会看看那，不禁惊叹道：“这，这和我们那的玲珑殿完全一样啊，太不可思议了！”
“是啊，不过还是有一些细微的差别的。”清竹指了几处地方，看起来应是年久翻修用料不同而造成的差异。
几名杂役弟子将膳食摆放好，便离去了。小狐往桌上一座，拿起一个鸡腿咬了一口，含糊不清的说道：“这才是原本的玲珑殿，我们那个才是仿造的。”
“啊？”周通不太相信，说道：“不能吧？”
小狐边吃边道：“我也不太清楚，师傅说的。”
清竹看小狐吃的起劲，走过来怼了小狐一下，责怪的说道：“你也不等等师傅回来再吃，一会她回来了，都被你吃光了。”
小狐自然的回道：“师傅不是说了么，不用等她。”
清竹拿了个空盘，说道：“那也得给师傅留一些。”说罢，便在每盘菜中盛了一些，放在旁边。
“我也饿了。”周通也坐了过来，拿起筷子开吃。
小狐看清竹给师傅留了菜，嘿嘿一笑，说道：“你不错哦。”
清竹白了他一眼，觉得肚子也饿了，便也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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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小狐，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这一路上也没机会问你。”周通一边吃一边说道：“那个百里风，之前没见过，好像很厉害哦，当时首座还说了一串什么首徒什么大师兄，我都没记住。”
“哦，他呀。”小狐想了一下，说道：“怎么说呢...”
“这么跟你说吧，青叶峰有两千炼虚天的入门弟子，一千太清天的下弟子，两百多上清天的中弟子，三十三个玉清天的上弟子。”
“这其中呢，上弟子和中弟子都有传功任务，也就是教授，相当于半个师傅。每个中弟子要负责四到五名下弟子以及十名左右入门弟子的传功。每名上弟子要负责八名中弟子的传功。这个百里风呢，就厉害了，这三十二个上弟子都归他管。”
“啊？那么厉害？”周通一惊，随即有些疑惑的说道：“他一个人能教得过来那么多人？”
“是归他管，不是归他传功，明白吗？”小狐翻了个白眼，说道：“这些上弟子的传功自然是由三位真仙分别负责的，但是日常琐事统筹却由他说了算。”
“哦哦，明白了。”周通和清竹二人同时点了点头，有些大概清楚了峰内的关系。
小狐想了想，又补充说道：“这个百里风在峰内的名气很大，虽然不如师傅，但是比另外两个真仙名气大很多。”
“为什么？”周通又惊奇，又疑惑，问道：“真仙都没有他名气大？难道是因为真仙平时都不怎么管事吗？”
“才不是，”小狐解释道：“虽然灵觉真仙和通玄真仙修为高深，贵为真仙，但不是天机仙君的徒弟。天机仙君一共收了两个徒弟，一个是师傅，另一个就是这个百里风。当然师傅是亲传弟子，百里风只是个记名弟子。”
“他的修为一定很厉害吧？”清竹在一旁问道。
小狐转过头，一脸得意的说道：“他可是地榜之首。”
“哇！这么厉害！”周通和清竹二人瞪大了双眼。
小狐又补充道：“而且听说他的修为在玉清天境界中已到了极高的造诣，不出十年就可以成就大罗天，名列真仙之位，到那时候，这个记名弟子就要变成亲传弟子咯！”
“哇！”周通、清竹二人不禁又惊讶又赞叹，一时间羡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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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看着二人惊叹的样子，又颇为神秘的说道：“你们知道今天那个眉前有一缕白毛的人是谁不？”
周通回忆了一下，不确定的说道：“他好像也是个真仙，我好像听到师傅叫他青...什么青真仙？”
“青玄。”清竹在旁边嘴角一抽，不禁有些无语，说道：“你这记性也真够差的。”
“哦对对，”周通一拍脑门，讪讪的说道：“青玄，是青玄真仙，他应该就是青云一脉的三位真仙之一吧？”
小狐点头说道：“是的，不过他还有一个身份。”
“还有一个身份？”周通看了看小狐，随即恍然说道：“难不成他是仙尊的徒弟？”
小狐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
“嗯？”周通有些看不明白，问道：“你这一会点头，一会摇头的，我说的是对还是不对啊？”
小狐嘴里还吃着东西，说话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只听他说道：“对是对的，不过青云一脉三位真仙都是仙尊的徒弟。我指的另一个身份，那可就厉害了。”
周通点了点头，但随即又看着小狐好奇的问道：“那是啥身份？”
小狐看着两人好奇的眼神，刻意压低了一些声音说道：“他便是去年天榜榜首，九大真仙排名第一。传闻距离归墟天仅有一步之遥，人送外号：一步归墟，应该很快就能成就仙君之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