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查报告的简化逻辑

这篇文章里，我想重点讲讲审查报告如何简化。我认为《×××案审查报告（适用捕诉一体案件）》《×××案审查报告（适用非羁押直诉案件）》《×××案审查报告（适用速裁程序／认罪认罚简易程序案件）》这三个模板是一个整体，我会在整体的框架下来讲，会用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分别代称这三款审查报告。

我把这三款审查报告作为一个整体来讲，既讲个性的问题，也讲共性的问题。这三款报告体现了我们对捕诉一体工作的基本理解和认知，因此也是不可分离的。为什么这样讲呢？更加详细的内容，大家可以看前一篇文章。

大家吐槽最多的是第一款，之前也讲过了，因为这一款的适用量相对较少，即使烦琐一点也不是十分要紧。虽然看起来烦琐了，但它是把两个报告合在一起了，还是会减少一些重复的工作量的，因此还是一种节约。对于它的不适应，主要的原因其实是它打破了既往的舒适区。

我更想讲的是第三款审查报告，因为它才是使用最多的那个模板。如果原来的审查报告是不加区分的一样的粗细，那现在这三款审查报告，就是有粗有细的。通过对认罪认罚案件工作量的大幅度简化来提升工作效率，从而将更多的精力转移到复杂疑难案件当中。这种慎重性也必然在第一款审查报告模板的精细化程度上有所体现，它的精细化和复杂性是庭审实质化所带来的审查实质化的必然要求。

我认为应该优先选择第三款审查报告。

这三款审查报告摆在你面前，你会选择哪一种？

很多人会说，我要根据实际情况来决定。还有不少人说，我看到第一款审查报告上写了“捕诉一体”四个字，考虑到我们现在办的案件大多数都是捕诉一体的了，再加上这个模板被排到了第一款，那我当然要先选择这一款了，这还有什么疑问吗？

在选择上，难道不应该是先第一，不行再第二，实在不行再第三这个选择顺序吗？

但在这三款审查报告之间，并不是这样的顺序。

这个顺序选择也体现了一种思维定式，那就是按照自然顺序选择，或者先适用复杂的，复杂的更安全。或者望文生义，看到“捕诉一体”就以为只有这个是捕诉一体的，其他不是捕诉一体了。

不可否认，这也有模板命名的问题。事实上，在先行试用的时候，我们是将这三款报告统称为“捕诉一体”版审查报告的，第二款算作一种特殊形态，算是捕诉一体的一种例外形式。第一款和第三款算是一般形态，这两款之间就是繁和简的关系。全都是捕诉一体框架下的审查报告，所以不要以为哪一个和捕诉一体有关，其他的没关，只要选择繁和简就够了。

根据一般趋利避害的本能，自然是选择“简化版”的人多，选择“复杂”版的人少。“复杂”有两层意思，一层意思是更加规范、全面体现新的工作要求；另一层意思也是让大家知难而退。尽量去做教育转化工作，把认罪认罚做好就可以享受到审查报告简化的益处。

如果你偷懒不做认罪认罚，那审查报告就要复杂一点，这样就让“偷懒”的行为“偷”不到实质的利益，从而形成一种致力于认罪认罚工作的内生性动力。

当然了，如果有些案件做了认罪认罚工作，但还是做不下来，那就说明这些案件不简单，证据上可能真的有问题，那就更不应该掉以轻心，就更应该全面地进行审查。这个时候，“复杂”也就成了一种必要。

因此，简化既是一种激励，也是一种对案件难度系数的分流，适用第三款模板的案件，自然是难度系数比较低的。

比如速裁程序案件，显然是轻罪案件，而且事实往往比较简单。还有认罪认罚的简易程序案件，这个刑期上可能会高一些，也都还是有期徒刑，但是因为认罪认罚了，案件的不确定性相对较低，证据事实的压力较小。

1．事实与证据

基于这些特点，第三款审查报告中的事实和证据部分就有了极大的简化。

速裁程序案件是可以完全省略掉证据部分的，只写认定的事实就可以了，而且捕后事实没有变化的，就用这一个事实就行了，也不用重新写了。

即使是认罪认罚的简易程序案件还要写证据，也完全不用摘录证据，只写证明的内容就可以了，从而免去了证据摘录之苦。当然了，因为有电子卷宗在，案件报告的记录功能本身也弱化了。

现在的情况是，就算要证明内容，也不用每个证据都写一下，对于客观证据可以合并书写，同一证明事项的客观证据可分组写明共同证明的内容。

这也符合简易程序的举证方式。根据最高法的司法解释，对控辩双方无异议的证据，可以仅就证据的名称及所证明的事项作出说明；对控辩双方有异议，或者法庭认为有必要调查核实的证据，应当出示，并进行质证。

那就意味着，这种只有证明内容的证据表述方式可以应付大多数庭审情况。

对于那些可能有争议的证据，我们也会有一个大致的预判，因此在写证明内容的时候要相对详细一些，对可能出现的问题也可以提前注明，同时标注页码。

对于卷宗比较多的简易程序案件，尽量在叙写证明内容的同时标注一下页码，这样虽然略有烦琐，也好过在法庭上发生不确定的争议时找不到卷。

这就涉及一个问题，那就是简化到什么程度为好。

结论就是简化到你能把握得住为好，对于特别简单的案件，不管是刑期重一点还是轻一点，因为证据比较少，事实比较简单，即使不写页码，也能够很快翻找证据。这种情况下，加不加页码都无所谓。而且模板本身也没有要求加。

证明内容也不用过度复杂，只要能够满足举证需要，能够让人看清楚证据的脉络和归因逻辑就可以了。

那些事实相对复杂的案件，虽然刑期可能不高，即使是走认罪认罚简易程序，即使是表格化的审查报告，即使不用摘录证据，也应该将证明内容的细节点展露清楚。

因为第三款审查报告，虽然是为了简化，但是由于它的跨度比较大，适用面比较广，也并不是一刀切地尽量“去审查报告化”，而是在一个尽量简化的框架下，允许承办人根据案件难度系数，自己把握审查报告的简化程度。

也就是说简化程度应该服务于案件的办理难度，简化程度应该与案件的复杂程度相匹配，否则就会过度简化，导致看不明白案件，出庭的时候说不清楚。

要知道，我们精简的主要是案件证据摘录这种机械性的重复劳动部分。那些创造性的劳动部分，诸如分析、归纳、权衡、判断的部分，是不能过度简化的。而且这些内容所占的篇幅并不多，即使简化也简化不了多少。

相比于证据来说，事实部分更显精华，因为它是整个案件的缩影。关于事实，我之前写过几篇文章，在这里就不展开了。

事实部分与证据一样也是与复杂性相互匹配的。这里面的简化主要是通过继承性予以体现，那就是批捕阶段的认定，审查起诉阶段没有变化的就不用重复叙写了。

这就意味着对于很多案件来说，在审查逮捕阶段可以将事实一次性搞定，这样就让审查逮捕阶段的事实和证据审查变得更加有价值。

从客观上来讲，捕后证据相对较少，对于认罪认罚案件而言更是如此，事实发生变化的概率并不大。

之前，我们在审查逮捕意见书上写的事实和证据都太简单了，总想着到审查起诉阶段再写一遍。这样看起来，好像审查逮捕阶段占到便宜了，但是前面写一份简单的，后面还要再写一份复杂的，肯定没有只写一份复杂的节约时间。

而且这本身就是一个报告了，批捕阶段把事实写得尽量详细（如果需要写证据的把证明事项也写到位），那这个报告在审查起诉阶段几乎就不用怎么改了，就可以直接提起公诉了，这样岂不是更省事？

通过这种一体化的设计，鼓励你在审查逮捕阶段把事实和证据搞细，从而也更有利于及时发现细节问题，及时要求公安补正、补强，也可以保证审查起诉阶段证据的充分性。即使由于后续证据的调取，对事实的细节有一些微调，在证据描述部分需要补充一些内容，也肯定无须再搞过多的退补延期，这样就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提起公诉。

因为补充事实的细节，补充捕后的证据所消耗的工作量，要远远小于重新写一份审查报告。

这是通过略微烦琐的方式实现最大限度的简化，使之前的付出可以接续，之前的审查成果可延续，前期的努力有利于推动后期的精简，这是通过一体化的方式实现了结构性的简化。

2．处理意见

这个处理意见包括分析意见、量刑建议、需要说明的问题、诉讼监督和审查意见等内容。

之所以把这些放在一起，是因为它们都是一种结论性的判断。

这些意见突出的特点表现为三点：

一是焦点集中，没有像第一款审查报告那样要求那么多角度。这与第一款报告一对比就知道了。

二是可继承，批捕阶段写的意见，审查起诉阶段可以最大限度地继承，无须重复写了。比如证据整体分析部分，如果没有大的变化也不用因为到了审查起诉阶段就重写一遍，证据还是那些证据，重写一遍没有必要。法律适用这些都一样。也就是如果审查逮捕阶段分析得好，那这个报告就可以基本不动。因此，在分析意见等环节，根本没有区分审查逮捕阶段的意见和审查起诉阶段的意见，就是在审查起诉阶段接着写就是了。

甚至于量刑意见部分，也不是一定要等到审查起诉阶段再写，因为一些法定情节、酌定情节，在审查逮捕阶段也掌握了，那就先记下来。等到审查起诉阶段再分析一些量刑建议，做一个预判就可以了。

三是勾选项或填充式。

对于需要说明的问题，第三款的模板已经设计了一些选项，只要勾选就可以了。审查意见也是一种填充式的方式。

根据审查意见的预填充的内容，也包含了不起诉决定和不起诉类别。这就表明，即使案件最后的结论是不起诉，也不需要将案件审查报告的类型转为复杂版。

一般来说，只要签订具结书，只要不是普通程序的案件，就都可以适用简化版的审查报告，不管这个案件最后是否被起诉。

3．基本情况

基本情况的简化量一定要与第一款审查报告的烦琐程度相对比，办案人员才能够有所体会。当然，第一款报告的目的也在于全面规范，这个环节要比我们当时的试用版复杂了不少，应该说自有它的道理。

一方面，有利于规范和权利保障，比如增加的被害人基本情况这部分。另一方面，也在于体现简化版的优越性，如果没有复杂版的过度烦琐，又怎么能够体现简化版的优越，怎么能够体现认罪认罚案件程序从简的制度性优惠呢？

对于这一点来说，第三款审查报告的基本信息就显得太基本了，没有任何可以抱怨的。而且只要批捕阶段一次性填写，审查起诉阶段基本没有重复性填写的必要。

除了犯罪嫌疑人和被害人的信息可以免掉之外，发破案件经过、诉讼经过、审查报告的首部部分统统都免除了。

对此来说，这不就是在遵循认罪认罚案件“去审查报告化”的精神吗？

当然了，我们那个时候真的允许不写速裁案件的公诉报告。我之前也说了，毕竟捕诉一体了，还有一个捕的信息如何安放的问题。因此，我认为在整体上还是要保留一个载体，留着一个报告，在审查逮捕充分叙写之后，就会产生一种公诉阶段几乎不用写什么的实质效果。

尤其是证据摘录部分，对于速裁案件，允许不写这部分，实际上就是“去审查报告化”的延续。不仅是公诉阶段不用写了，批捕阶段也可以不写了。这也相当于将“去审查报告化”前移了。

因为，我们原来诟病的审查报告浪费时间主要就是指摘卷，那现在好了，对于速裁案件来说，捕诉阶段都免掉了。这就是一个极大的简化啊。

从这些角度来看，新版的审查报告模板总体上还是简化的。因为简化的报告在市场份额上应该更大，简化的效果不仅及于公诉，而且惠及批捕，是一种一体化的简化。通过部分捕诉一体的合一性和继承性，就能够在更大程度上实现整体简化。

也有不少承办人误认为这次的模板更加复杂，主要原因就是忽视了第三款也是捕诉一体的审查报告，尤其是忽视了应该优先考虑简化，优先选择简化的顺位，陷入第一款审查报告的模板不能自拔。

根本上来说，就是没有将这三款审查报告的模板作为一个整体来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