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不那么行会的行会
太阳落山后，伊安独自前往佩特拉法庭，会见三位法官。
“三位辛苦了，能够顶住教士的压力实属不易。”
虽然法官的地位看起来很高大上，但实则工作内容非常枯燥，必须每天面对没完没了的市民纠纷。
而这些纠纷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难以带来多少成就感。
能够坚持下来的人比能够胜任的人更稀少。
“大人，我们反对教廷的权利缺少正当的理由，很可能会为他们留下话柄。”赫尔曼法官颇为担忧地说道。
与之相反，弗昂大法官则认为：“公正就是最好的理由。赎罪论本就是该被扫进垃圾桶的东西，要是靠几年劳役和斋戒就能偿还罪行，那巴力神还创造地狱干什么？”
“就和那些神断法一样，光靠沸水、热油和刀剑就能辨别正义？巴力神可从未说过眷顾强者和幸运的人。”
因美尔耸耸肩：“我们也有类似的习俗，当双方说辞模糊时会将两人放入沙漠，如果他们能从一处绿洲走到另外一处绿洲那就说明，沙漠之神认可他的说辞，但往往没人能活下来。不过好处就是，之后也不会有人再抱着纠纷不放了。”
伊安很高兴自己的法官越来越专业了，也非常认同他们的观点，但在今天的事件中不止是法律的精神问题。
对他来说那位教士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更为重要。
他是从索伊尔那里间接了解到的情况，无法更全面的掌握信息，所以他才找到三位法官，想要询问些细节。
“您是说那位教士？那位教士除了最开始集中在为窃贼开脱上，之后就将目标转向了那些，额，激进人士。”
“他们没少互相抨击，再加上被告本身也是位激进人士，很可能他就是为此而来。”
对于他们保守的用词，伊安没有多关注，而是看向已经空荡荡的法庭，想象着当时的情况，从他的角度看，教士的行为更像是向自己施压。
克雷蒙特主教自然清楚法庭背后其实是作为总督的自己。
如果自己拒绝将盗贼交给他们，克雷蒙特主教就能获得声讨自己的借口，广为宣告自己不尊重教廷的权利，更不尊重公教徒的权利。
而如果自己同意教士带走盗贼，则会表示教廷的意见仍然在佩特拉占据主要地位，甚至是主导地位。
他们将在佩特拉赢得急需的威望。
但克雷蒙特主教应该不会天真到以为自己会有同意的可能吧。
那他们又是为了什么呢？
……
“关于之前的羊毛审判，我们应该成立一个机构——商品价格管理委员会，负责收集汇总各类商品的价格，并根据手中的信息处理各类价格纠纷，对商人形成以物价为主体的监督。”
“但杜尔特并不同意此项计划，他认为管理商品价格会压缩商人的得利空间，最终伤害到商人的利益，势必会引起商人的反对。”索伊尔汇报道，他脸有菜色看起来更瘦弱了一分。
最近他们和教廷的人一起节衣缩食，连杜尔特都看起来消瘦了一分。
“大人，利用价格获利是商人获取收益的基本方法，如果加以限制不仅会打击商人的积极性，同样也会为我们[自由贸易]的招牌蒙上灰尘。”杜尔特建议道：
“解决商人的欺诈行为不需要我们多做什么，欺骗行为会成功一次两次，但绝不会成功第三次，牧民们也不是傻子在受骗几次后自然会找价格更合理的商队。”
“而我们需要做的是为他们提供保护和支持，在法庭审判、商人惩罚等方面严格执行，让无良的商人不敢，甚至是不愿冒险做出欺骗行为。”
简而言之，索伊尔希望将物价纳入佩特拉的管理，以行政手段直接控制物价，从物价的角度解决问题。
而杜尔特认为并不是所有商人都是坏人，控制物价无疑也会伤害到那些遵纪守法的商人。
为此他仅仅希望加强对无良商人的惩罚，以抬高他们的违法成本，从动机的角度解决问题。
对于大手、小手和看得见的手、看不见的手这些问题，伊安难以判断。
但索伊尔的方法太过理想化了，管理物价可不是个容易的事情，不仅需要大量优秀的行政人员，更要保证他们能对商人一视同仁，不然只会滋生腐败气息。
而腐败一直是非常严峻的，伊安无法对每位道德败坏的行政人员都降下神罚，所以一直将权力的圈子限制在较小的范畴，如此一来即便有腐败，也是在小范围内。
但索伊尔的办法并不是毫无可取之处，无良商人扰乱市场秩序的方法不仅会损害到牧民的利益，也会伤害到同行的利益。
伊安可以将维护市场秩序的责任交给商人们，毕竟他们也能从中获利。
在此，他深深叹了口气，现在的社会虽然落后，但各项制度都是经过实际情况考验的，每一个小齿轮都有其自身意义，都是确保社会稳定运行的基础，少一个都会出现问题。
比如管理物价一直是商人行会的事情，他们虽然会从中牟利，但也会肩负起管理职责，保证贸易的正常运行。
但在伊安的反对下，佩特拉还没有成立任何一家行会。
社会的机器少了一个齿轮。
“目前商会派驻区有几家商会？”伊安问道。
杜尔特眨眨眼，有些不太理解为什么突然提这个问题：“目前有北方的威尔斯特商会、布贝格商会，南方的自由市联盟、商业同业行会，以及自由商人联合会，这是最主要的几家商会，其他的还有些相对较小的商会。”
伊安默默点头条件足够了，或许可以成立一个不那么行会的行会。
“关于价格监管的问题，确实会带来不小的负面影响。但我们可以成立一个行会对市场秩序进行监管，确保市场的稳定。”
索伊尔和杜尔特对视一眼，一直以来伊安都反对成立行会，导致他们必须承担起行会的职责，将行政力量分散在各个领域，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两人也理解伊安的顾虑，担心膨胀的行会容易干扰到佩特拉的统治，但团结一些人总比团结一大波人更容易些。
大人终于开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