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庄周梦蝶

纪方华皱眉道：“即便按照你的想法建造一个“小世界”，依旧需要巨量的信息，很难实现。有太多局限性，人的大脑不足以支撑长时间的臆想，那对于大脑的消耗太大，大脑会一直处于疲劳状态，最终由于大量神经元停止运行，而造成“小世界”坍塌。”

苏向道：“这并不是重点，只是一个可能的猜想而已。重要的是我们刚刚的假设，那个缸中之脑，计算机模拟了一个场景给他，他自己想像了一个场景，他十分确定计算机模拟的场景是真的。对吧？那么现在，我们用计算机把这两个场景置换，不必考虑其合理性，保留其当前自我认知的情况下，硬性置换。你猜会发生什么？”

纪方华想了想，不确定道：“他大概会以为这是一场异常真实的梦境吧？”

苏向道：“有没有想到什么？”

纪方华问道：“庄周梦蝶？”

苏向道：“对，庄周梦蝶。对于这个缸中之脑而言，此刻真实的太空梦境依旧是自己的臆想，他脑中臆想的草地上的自己，才是真实的！那么再次代入到我们自身呢？假如我们进入一个梦境，我们清晰无比的代入其中某一个东西上，醒来后回想，依旧能够清晰的感受到梦境。那么梦境中我们的经历，和我们此前清醒时的经历，都清晰无比的存在于我们的脑中，那么哪一个才是真的？”

纪方华道：“当然是我们清醒时的经历才是真的！”

苏向道：“是，我知道，大脑需要能量才能继续思考，就算是缸中大脑，也需要适用大脑的营养液用来维持。而所有的臆想和幻觉都需要消耗能量才能做到，而只有五感六识能够感知到的世界，大脑才能够补充能量，臆想和幻觉都不行，除非脱离肉体。但自我认知脱离肉体后到底会如何，我们一无所知。所以就算我说的再多，依旧骗不了自己，也骗不了你。”

纪方华道：“所以我一开始就明白你说的话。你说了这么多，所谓的复活瑶瑶，只不过是让我建造一个记忆宫殿罢了！”

苏向问道：“你会建造这座宫殿吗？”

纪方华轻轻一笑：“当然会！”

苏向哈哈一笑：“那你可就是一个极端妄想症的疯子了！”

纪方华不在乎道：“那又怎样？”

苏向感叹一声：“是啊，那又怎样？”

纪方华不由好奇问道：“你脑中也有一座宫殿？”

苏向道：“自然是有的！”

纪方华八卦之心大起：“住的是谁？”

苏向道：“自然是一个爱而不得的人。也是一个我杀不死的人。因为她代表了我基因层面的欲望。尽管我明白一切情绪包括爱情都毫无意义，但还是免不了受到基因层面影响。”

纪方华皱眉道：“这么说，你在脑中和她相爱相杀？”

苏向道：“是的。而且我也明白，无论是爱或者杀，都代表了无法忘记，无法忘记又会导致相爱相杀，这是一个解不开的结。因为我不可能完全控制大脑，基因也拥有掌控权，这让我连忘记都无法做到。”

纪方华恍然道：“这才是那只忘不掉的猫吧？”

苏向道：“是啊！她就是我心中那只忘不掉的猫，我赢不了基因，也就没办法忘了她。甚至于假如能够赢得基因，我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忘了她，大脑真的是由基因控制的吗？谁知道呢？”

纪方华道：“所以，这才是你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苏向道：“是的。”

纪方华道：“好，等我。”

苏向道：“好，我等你。”

两人干脆利落的挂断了电话，让一旁听了许久的米文家一头雾水，米文家不由问道：“这就完了？”

纪方华反问道：“不然呢？”

米文家被气笑了：“不然呢？小子，你是不是以为我真傻？真以为你们演的双簧没有漏洞？快说！”

纪方华无奈道：“真没有了！该说的不该说的，我们俩都已经说了，真的没有任何隐瞒！”

米文家冷笑一声道：“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别逼我动手！”

纪方华的脸色忽然也冷了下来：“你试试！”

米文家不由一窒。

纪方华冷声道：“以前我尊重你，不是因为你是物理界的前辈，也不是因为你的年纪大，而是因为瑶瑶在乎你，我不想瑶瑶因为我们俩的关系难过。现在看来，你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你的逻辑推理能力的确下降的厉害。我和苏向确实把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只不过这又是一个新的钓鱼游戏，所有的碎片都在，你自己没有能力拼出这副画，又怪的了谁？”

米文家怔怔无语。

纪方华此时却看着自己身旁的空气，语气很温柔道：“瑶瑶，你说，我该不该告诉你爷爷？”

米文家神色怪异的看着纪方华，纪方华正在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米瑶一身浅红色的长裙，衣摆轻轻随风晃动，乌黑的长发随意的扎成马尾辫，脸上一副无奈的表情，语气有些哀怨道：“你这么做不是已经准备告诉爷爷了吗？还来问我干嘛？”

纪方华正色道：“你要是不愿意，我肯定不会说！”

米瑶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道：“告诉爷爷吧，我了解他，他比谁都想知道真相，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米疯子”吗？”

纪方华想了想道：“那好吧！”

说完，纪方华看向神色依旧怪异的米文家，问道：“你真想知道的话，告诉你也无妨，但生死自负。”

米文家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在和瑶瑶说话？”

纪方华反问道：“不然还能有谁？这里就我们三个人。”

米文家几次要开口，却欲言又止，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一声叹息。

“算了，看你这样，我也没了知晓真相的欲望。就这样吧，我也该走了。以后你，你和瑶瑶好好生活，别再琢磨什么最终猜想，好好研究双缝干涉，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去美国找我。”

纪方华有些意外的看着米文家，又转头看了一眼米瑶，米瑶一脸无辜的摇头摊手，表示自己也不明白。

“您真要走吗？”

米文家看着纪方华曾看过的方向，空空如也，诺大的墓园也只有他们两个人相对而立。

“不然呢？跟你一起变成疯子？我虽然被叫做“米疯子”，可我一点也不疯！”

纪方华一脸无辜道：“我哪里疯了？”

米文家最后深深的看了纪方华一眼，也没有争辩什么，转身离开了墓园。

只是，转身和米瑶说话的纪方华，并没有注意到米文家的脚步似乎有些踉跄。

但，纪方华真的没看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