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天子失德！
该来的总会来。
董卓带兵进城的第一步就是以袁氏的名义召集了满朝文武在显阳苑召开第一次“叛党”大会，大会的内容就是通知群臣，说刘辩愚昧不似明主，行为怪异且失德，要求废黜刘辩天子之位，改立八岁而更加聪慧的渤海王刘协为帝。
这也导致了惊疑万分的袁绍当场和董卓拔剑相向后带着许攸便直接策马逃出洛阳城，直奔冀州韩馥处而去。
这也献上了那句千古名句“吾剑也未尝不利！”。
这一波袁绍在群臣中赚足了名声。
不过在袁隗的暗示下和董卓连杀三位提出异议的大臣之后，整个朝堂都形成了共识——废帝。
董卓动作很快，当统一了文武大臣的意见后，当天下午便以袁隗的名义临时召集群臣在崇德殿展开了大朝会。
此时何太后早已听闻了一些风声，惊怒万分，可她一个深宫妇人又能如何，只能低声啜泣，但却不能让这群蛇鼠两端的文武群臣怜悯半分。
毕竟经过袁隗的调和和董卓的杀人立威，废帝已经成为了满朝世家豪强文武的共识了。
刘辩高坐在天子案前，冷冷看着下面或是兴奋，或是平静，或是羞愧的文武群臣，丝毫没有任何惊奇，面色平静，甚至看到在一旁面带兴奋，不断用眼神挑衅自己的小屁孩刘协，有点想笑。
废帝，是整个大汉以袁氏为主世家的选择，并不是董卓的个人行为，至于之后的反董，不过是董卓窃取了整个袁氏的努力而引起世家的反弹而已。
自古天下可共患难不可共富贵，更何况董卓一个低贱的西凉武夫怎配与世家同富贵呢？
现在整个崇德殿静的连吊根针都能听得见，只剩下了何后若有似无的抽泣之声，阳光将整个崇德殿照的敞亮无比，但是殿内飘荡的女子哭泣声依旧让崇德殿内显得鬼气森森。
没错，鬼气森森，这似乎是绝大多数大臣心底对此刻崇德殿内最直接的想法。
“有事上奏！无事退朝！”
今日群臣欲废立之事已然闹得人尽皆知，王仕不可能不知道，他心中有种异样的快感，那个可恶的小子终于要被废了，而袁隗承诺他成为新朝第一个中常侍，从此伺候新的刘协。
所以心底的快乐让王仕的声音都比以往高亢了几分。
代群臣上奏的依旧是当朝司徒，太傅袁隗。
开场还是让刘辩昏昏欲睡的各地又有灾疫，何处又闹黄巾。仿佛袁隗不把这些事情当做前置条件他就说不出话来，让刘辩心中腻歪至极。
“司徒公。”刘辩淡淡的打断了袁隗的奏报，“朕相信司徒公的能力，这些事情当能处理的很好，若是有事便直接上奏，无事朕还要回去玩耍。”
袁隗被刘辩突然打断，微微皱了皱眉，很是不爽，再听刘辩口中回去玩耍，联想到王仕奏报，这几天刘辩除了每日骑马射箭，做些跑步举石锁之类打熬身体的行为，居然还每日跑去茅厕刮墙皮！
堂堂天子，去厕所刮墙皮！
你听听，亘古未闻也！
论起行为荒唐的天子，刘辩当属古往今来之首！
想到这让袁隗心中唯一一丁点作为臣子的愧意都失去了。
他毫不掩饰的冷冷乜了面色平静的刘辩一眼，并手象征性的行了个礼，也不鞠躬，朗声道：“今日臣表十常侍之乱中救驾首功，并州刺史董仲颖为司空，授开府之权。”
刘辩没答话，而是看向老神在在的董卓，董卓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平静，可是持筑板肥硕而微微颤抖的双手依旧暴露了其内心的激动。
这可是司空啊，自光武帝以来，西凉人从未担纲过三公之位，今日董卓便是第一人，他如何能不激动。
即使董卓心里知道，他任司空之事根本不需要在上方龙椅上的天子点头，但是此时董卓还是忍不住用期颐的眼神偷偷瞟了刘辩一眼。
“准！”
刘辩很干脆的点了头。
“董卓。”
董卓面对直呼其名的刘辩，愣了愣，这才并手礼道：“臣在。”
“今日你担纲司空，也算是不枉挖空心思往洛阳走一遭，朕知道，你向来是善于给人惊喜的，望你以后也要给天下惊喜才是，朕很期待。”
董卓看着似笑非笑，目光灼灼的刘辩，微微怔了怔，这话怎么听都觉得意有所指，但是又像是寻常的鼓励。
可不知为何，看着刘辩那双好看的丹凤眼，董卓还是有一种心底最深的谋划被刘辩看得透透彻彻的感觉。
这让他瞬间有些毛骨悚然，但是他又随即否认，刘辩就算是神鬼，也不可能知道知道他隐藏最深的野心，莫说是这个小天子，就算是袁隗现在不也一无所知还被他刷得团团转么？
深深看了刘辩一眼，董卓这才并手再次行礼道：“董卓遵旨。”
“还有什么事，一并说了吧？”
刘辩再次微笑着看向袁隗。
袁隗也再次皱眉，这一刻，他觉得当真这小皇帝绝不似坊间所传那般怯懦愚笨，这一刻他感觉刘辩好像早就洞悉了一切，并等着他们演完这一场废立的戏码。
对，就是这种隔岸观火的感觉，好似仿佛这一切都和这小皇帝无关一般。
可是结合王仕对于刘辩监视的情况，这小皇帝除了前日和那颍川荀家的嫡子荀彧见了一面，每日都在沉迷于打熬身体和……厕所挖墙皮……
袁隗嘴角向下抽了抽，此时他觉得自己有些太过敏感了……
“陛下，董司空首日担纲朝政，想必有事要奏，下面的事情朝会便让董司空来主持吧！”
董卓闻言眼角一抽，这老狐狸果然还是那个善于在背后弄诡之人，绝不会落下个废立的坏名声。
“好啊！”刘辩淡淡一笑，“董司空又有什么可说的？一并说来。”
这一刻，看着刘辩似笑非笑的表情，董卓竟有些开不了口。
“咳咳……”
他定了定神，站了出来，不再理会刘辩，而是朗声道：“诸位同僚，诸位臣工，我朝自桓帝起，天子昏庸，贪图享乐、不理朝政、宠幸奸宦、打压士人，致使朝局昏暗，天下暴乱频起，民不聊生，而先帝有过之耳无不及，先有桓帝之五侯，又有先帝之王甫、曹节乃至十常侍，致使党锢二起，如陈球、窦武、何进等忠臣名将含冤惨死！
某家今日第一封奏章，便是为陈球窦武平反，并举二人后人为茂才，使朝有贤良为臣。”
“臣附议！”
“附议！”
“陈球、李膺乃国之栋梁，何以蒙受不白之冤？此乃善政！”
此话一出，文武百官不断有人出来复议。
“准奏！”
刘辩答应的很干脆，虽然何太后临朝称制，原本轮不到尚未亲政的他来大放厥词，可是此时何太后已然只会哭泣，刘辩便配合这群豺狼虎豹们演出一番。
董卓环视周围，再次调整了一下呼吸，恢复党锢之中被迫害的士族大臣不过是他给废立找的合法性，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其二，便是如今天下贼寇四起，四处天灾不断，分明是天子失德所致，然我大汉欲要中兴，需有明主！
吾早有风闻，先帝宠爱渤海王，本欲立渤海王为天子，然当时何进把持朝政，才立了今上为天子。
然今上养于民间，性格怯懦无能，平素行为怪诞，哪有半分中兴明主之相？”
“他甚至去茅厕里玩粪便。”
本来不该发言的袁隗此时不知为何，鬼使神差的补了一句。
被打断的董卓“幽怨”的看了袁隗一眼，顿了顿，接着道：“反观渤海王刘协，自小为董太后培养，知书达理，敏捷聪慧，德行俱佳，此方乃中兴明主之相！为了大汉中兴，某家以汉之司空上奏太后，各位臣工同僚，废黜今上皇位，改立渤海王为帝，再造建武盛世，明章之治！”
即便是满朝文武都已经达成了共识，可是废立之事岂是小事？又有何人敢像刚才平凡陈球窦武那般附议？
董卓此话一出，整个朝堂再次安静，又是何太后陡然痛哭的声音传遍朝堂。
鬼气森森……
“噗嗤……”
就在这时，一声轻笑传遍朝堂，只见刘辩斜手托脑袋倚在坐塌之上，见群臣看来，他干脆起身，一步步走到面上显露兴奋笑意，身穿王衮的刘协身边。
刘协不屑的看了刘辩一眼，却见刘辩忽然弯腰探头，死死盯着他。
“你想做皇帝？”
“……”
刘协张了张嘴，却不知怎么回答。
即便是传位，也讲究三辞三请，他就算再想当皇帝，此刻也不敢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承认。
“……”
别说是刘协，即便是躺下跪坐的文武百官都被刘辩弄得面面相觑，还在痛哭的何太后也止住了哭声，愕然看着刘辩。
刘辩笑的人畜无害，面上更是满面春风，他伸手捏住刘协弱小的肩膀，一字一句道：“朕，再问你一遍，你，是不是想做皇帝？”
“臣弟……臣弟……”刘协面色大变，嗫嚅着说不出话。
刘辩手上加力，他这几日打熬身体，虽然比不上武将但是身体已然结实不少。
而刘协再心机深沉，也不过一个八岁稚童，此时心中害怕，加上肩膀剧痛，居然“嗷”一声哭了出来。
“陛下请注意言行！”
袁隗实在忍不住低喝道。
群臣都看出来了，刘辩此举就是再打董卓的脸，你董卓都不是说刘协聪慧有中兴之相么？他刘辩就当着群臣欺负刘协给群臣看。
“呵呵……”刘辩放开刘协，冷声道，“废物。”
随即他踱着方步老神在在坐会天子桌案前，指着嚎啕大哭的刘协扫视群臣道：“这就是你们心中的中心明主？”
被刘协锐利的眼神一通扫视，群臣不禁都羞愧的低下头去。
董卓和袁隗对望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骇——这天子，果然不是印象中的庸碌之辈。
可刘辩接下来的话，却让二人皆找到了台阶，松了一口气。
“被废，可以。”
终究没有闹得太难看，倘若刘辩就此大闹一通，传将出去，天下人该如何看待今天的废立？
随后群臣便听斜倚在坐塌上的刘辩淡然笑道：“朕本就是个爱玩的人，做天子太过拘束，本不是朕所愿，所以被废也无不可。”
“陛下……贤明……”
别说群臣，即便是董卓和袁隗都万万没想到，刘辩不但不傻，而且对自己的“定位”激起清楚。
“但是自古废帝都没有好下场，朕也颇为担心，退位后没几日被害了性命啊！”
听到这话，袁隗的脸抽了抽，深深看了刘辩一眼，干笑道：“陛下说笑了……陛下退位后虽不为天子，但也贵为王爵，何人敢害陛下性命？形同造反。”
“呵……”刘辩冷笑一声，“自古以来这种事情太过平常，你光和我说这个？”
“那陛下要如何？”袁隗皱眉咬牙道。
刘辩想了想，竖起三根手指：“今日朕和满朝文武约法三章，若是尔等同意，并诏令天下，今日朕任由尔等布置废立，由刘协登基为帝。”
“陛下请说，若是合理，臣等自然同意。”
刘辩竖起一根手指道：“第一，朕之母后乃是刘协嫡母，朕退位后依旧为太后，可不临朝称制，刘协由袁董二人辅政，但不可轻易辱之。”
何太后再愚蠢，也是刘辩的亲生母亲，他本就不打算带何太后一起逃走，以免之后以何后对权力之欲望产生无妄之灾。倘若能够改变一些结果，也算刘辩替身体前主人全了母子情分。
“这是自然。”见刘辩并未提什么过分要求，袁隗松了一口气，点头道。
“其二。”刘辩竖起第二根指头，“朕被废后，乃大汉王爵，尔等若不信任朕，朕可不就藩封地，但在洛阳，吃穿用度，王爵规制不可少。”
袁隗此时更是确定，刘辩是个聪明人，且惜命……
他们当然不会让刘辩就藩！
刘辩乃是法理天子，他们擅自废立本就是形同造反，倘若刘辩就藩，以他们擅自废立为由昭告天下讨逆，肯定有大批终于汉室的士族追随，这绝对不是袁隗想见到的。
所以说刘辩很聪明，他自己提出来，就是再用这个条件换取不被谋害。
“当然，陛下可放心，陛下退位之后，可以弘农为郡国，弘农比邻司隶，无论陛下就不就藩都无所谓。”
果然，这老狐狸心中早有定计。
刘辩暗自冷笑一声，竖起第三根手指，厉声道：“其三，朕之安全，由董卓和你袁隗保证，你二人需昭告天下，倘若朕日后早亡，必是你二人所害，你二人为国贼，天下共讨之！”
这才是刘辩今日主动同意被废的条件！
虽然这是一个君子之约，但刘辩在准备逃亡之时，不可能不被二人所警觉，未免二人痛下杀手，今日必须逼二人签下盟约。
所谓君子之约，不防小人，这诏令并不能保刘辩无忧，甚至对于董卓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但是对于袁隗来说就约束力就很大。
他乃是袁氏族长，满朝文武之标杆，如果在袁绍起兵反董之前，袁隗对刘辩有了杀心，刘辩一点办法都没有。
而有了这份诏令昭告天下，就让袁隗有了投鼠忌器之心，倘若在袁绍反董之前，刘辩死了，那他袁隗便是名声尽毁的下场，如何还能掌控朝政，天下世家如何才能服他袁隗？
这道诏令一下，袁隗死之前，绝对不会让刘辩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