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刺入躯体的痛

李小涓在和郑佰全说好在后天走的时候，却在第二天走了。

李小涓她们走在半路的时候，丫鬟在路上问李小涓：“小姐，我们不是约好明天走的吗？”

李小涓说道：“我是心里有一些烦……”

萍儿感觉到李小涓有些怕郑公子，可能感情上有一些疙瘩，自己也没法说什么。

在万世杰那边，万世杰在这一天早上就动身离开了。而在万世杰离开百家客栈的时候，李小涓在客房窗户里望着外面的万世杰，心里有一点点的不舍，有些期待和他的见面。

万世杰带着几百山庄弟子和丁一、丁十四，走着走着走到中午，走到回山庄路程一半的时候，却收到山庄人派来的加急信件。

万世杰原先脸上是很轻松的神情，但是拆开信封，原本有些怡然笑容的脸，却逐渐转变成了震惊和绝望。

身旁的丁十四问万世杰发生什么事，但不管丁十四如何呼唤着万世杰，万世杰依旧沉默的发呆。

……

万世杰过了一会儿很快醒过来，带着满腔复仇之火吼道：“兄弟们……我们去长平镖局，杀光镖局满门，为了我们牺牲的庄主。”

全场所有人哗然，议论纷纷。

万世杰擦着脸上止不住的眼泪，紧紧攥着手中的缰绳，把马转向到青州的方向。

……

李小涓和萍儿坐着马车从下午直到半夜子时才接近了青州城。

而万世杰这一边，万世杰骑着马带着身后拿着火把的大队人马早已进入了青州城。

大姚的青州城不是单靠朝廷势力管辖或江湖势力管辖，而是一个江湖和朝廷对抗的地方，所以青州城事实上是三不管的地带。

所以万世杰进入青州城，无人在意。

万世杰走到长平镖局门前，也不再打招呼，下了马，直接准备让手下破门。

但是万世杰刚下马来到门前，却发现长平镖局的门已经半开了。

万世杰走近一瞧，发现镖局内的房间内房外，都趴着刚刚死去的尸体。尸体的死状姿态各异，但都是被刀剑杀害。

长平镖局占地面积不大，只有三个院子，十多间房子。房子低矮，只有大堂的房子有两层高，整个镖局显得寒酸接地气。

万世杰在看到趴在大水缸，水缸内尽是鲜血的一个镖局镖师，心里的疑惑一时间抵消了仇恨。

万世杰站在原地，整个人傻眼的沉默着。

丁十四说道：“少爷，此事有蹊跷，不知道是谁要灭李乾道满门，我们还是赶紧撤走吧，如果正好有李乾道的盟友过来，我们会有大麻烦的……再说，即使他没有盟友，如果有敌对我们的……”

“别说了。”万世杰打断了丁十四的话，“丁十四，义父已经死了，我们还怕什么，现在…不管是谁干的，李乾道的镖局已经死了人，这是天经地义的。现在李乾道下落不明，他如果没死，一定会找我们报仇，这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我们走吧……”

万世杰刚要走，却看到李小涓带着丫鬟走了进来。万世杰看到李小涓，整个人仿佛是心软了，盯着李小涓，心里有些发怵与不敢正面相对。

李小涓此时惊呆了，她看着家里的兄弟全都散落各地，心里奢望着寻找生的迹象。

“小东哥……小东哥……”

“小西哥……小西哥……”李小涓忍不住泪流满面。

“唐大哥……唐大哥……”李小涓推了推趴在水缸上、已经死去的镖局总镖师唐坣，之后快速走到万世杰面前。

李小涓刚要拔剑，万世杰身旁的丁十四、丁一立马把长剑架到李小涓的脖子上。

万世杰一抬手，“你们先到一边。”

丁十四、丁一两人稍稍迟疑一下，之后收起剑。

万世杰走到大堂的房间，李小涓手握着宝剑追了过去。

万世杰刚要说话，李小涓把剑架在了万世杰的脖子上。

萍儿为了小姐的安全，劝说李小涓：“小姐……”

李小涓没有发觉萍儿的用意，以为萍儿为万世杰而劝说自己，反叛的说：“万世杰！”

万世杰说道：“我至少在江湖上混了几年，你是无法伤我的，你父亲杀了我义父，我必须要报仇雪恨！”

“我父亲到底怎么了？你竟如此丧尽天良？！”

“你父亲和几位师弟去皇陵，发现财富之后，心生歹念要杀我义父和两位师弟，之后就把我义父给杀了，虽然最后不敌另外两人，坠崖不知所踪……”

架在万世杰脖子上的李小涓的宝剑稍微颤抖，李小涓震惊的听完万世杰的话语，说道：“你为什么要杀我们一家！你要是找不到我爹，我这个李乾道亲生女儿，可以替他一死！”

“杀你？你虽然是李乾道的女儿，但是冤有头债有主，你死？你死能够让我义父入土为安吗？你死能够洗刷你爹的罪名吗？”

李小涓满脸通红，冷笑道：“话说的好听……你的脾气暴躁，喜怒无常，没脑子的东西！没有想到…原来你这么歹毒，这么的猪狗不如，我看你就是禽兽，杀了这么多人，一个嗜血的禽兽，竟然敢说冤有头债有主，你屠我满门，我死也要让你血债血偿！”

被李小涓这么一激，万世杰的脾气也上来，面对着冤屈，万世杰猛然间一拳，打开了脖子上的宝剑禁锢。

李小涓因为万世杰的力道，手拿着宝剑，身体摔在地上。

万世杰用手中的长剑指向倒在地上的李小涓。

李小涓跪在地上，双手撑着身体，回头看着站着的万世杰，眼神之中带着恨。

万世杰说道：“镖局的人不是我杀的。”

李小涓身体飞到半空，之后踹了一下万世杰，万世杰没有来得及格挡，身体中了一脚，身体往后退了两步。

李小涓咬牙切齿道：“杀我镖局的人，该死！”

说完，李小涓飞身后用宝剑刺向了万世杰的胸口。

万世杰本来就没有恋战，飞快转身，躲过了这一剑。

李小涓拿着宝剑追砍万世杰，万世杰躲开之后，房间的木门被劈得粉碎。

外头万世杰的人想要行动，万世杰道：“先不要管。”

于是这些人松开了紧握着剑柄的手。

万世杰躲了几招之后，用脚踢掉了李小涓手里的宝剑。李小涓捂着手，摔在地上。

万世杰过去想把李小涓拉起来，内心不愿意李小涓陷入痛苦的处境，于是把她拉起来，说几句代表立场的狠话，但是没想到，李小涓掏出了腰间的匕首。

只听“呲——”的一声，万世杰感到腹部剧烈的疼痛，面容忍不住扭曲着，捂着肚子站了起来。

“我是个小女子，但我不会放过你……”

丁十四和丁一赶紧走过去，询问万世杰。

万世杰捂着肚子，着李小涓，里面的怒气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同情和怜悯。

只见万世杰虽然盯着对自己瞪眼的李小涓，脸上面无表情，但是眼神之中透露着平静淡然。

李小涓道：“你这种又疯又蠢的人，我李小涓和你不共戴天，我如果今天没死，总有你们全山庄灭门的一天！”

万世杰听到李小涓骂自己，心里有了一点怒气，撂了一句狠话：“我不会杀你，我会找你爹算账，你要是敢惹我，这些人都是你的下场！”

“我们走……”

万世杰带着众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李小涓看着离开的万世杰，一时间自己的家人死了，原本有些眉目的感情现在也在命运的捉弄下荡然无存。

李小涓拿起旁边的宝剑大喊一声，愤然的把宝剑摔在地上断成两截。

李小涓感觉到万念俱灰，身体软绵绵的摔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萍儿立马过去拉李小涓，李小涓躺在地上，双眼止不住的流眼泪。

……

到了第二天下午，刚过未时，郑佰全和小赞子两个人赶了过来。他们原本想看看平常人家的情况是什么样的，却发现长平镖局门楣和各处挂上了白布，灯笼也包着纸。

小赞子道：“主子……死了人。”

郑佰全走到无人光顾的桌前，掏出一点银子，把银子送给桌旁披麻戴孝的小伙子。

这小伙子不是旁人，就是小远。小远因为前两天出去帮镖局要账，要到账之后回到镖局，他免除了厄运。

郑佰全问：“小兄弟，谁去世了？”

小远觉得情况太惨，心中凄楚，低着头不愿意说什么。

郑佰全看到小远有着难言之隐，便带着小赞子走进了镖局内。

郑佰全发现镖局内十分的空荡，走了一半的距离，只发现稀稀拉拉的人。郑佰全看到熟悉的一个女子，这女子是萍儿。郑佰全拉住萍儿，萍儿发现郑佰全来了，于是问好：“郑公子……”

“这是怎么回事儿？”

“我们……我们镖局上上下下都死了……”

郑佰全很是惊讶，他抓住萍儿的手腕，“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萍儿把万世杰和李小涓的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郑佰全想着此前看到的万世杰虽然看起来武艺高强，从刀山火海的江湖中行走，但是却是一个纯粹讲义气的人。没有想到万世杰为了自己的山庄，把李小涓的全家几近屠戮殆尽。看起来万世杰急火攻心，也是一个冲冠一怒手沾心血的人。

郑佰全之后问：“你家小姐小涓呢？”

“在房里一直没出来，有时候发呆不说话，有时候就哭得很伤心，有时候哭累了就睡了。”

“她没吃饭吗？身体垮了怎么办？”

萍儿说：“公子……她说不想让人打扰……虽然到现在只喝了一碗粥。”

郑佰全道“她今后怎么办？我还要照顾照顾……”

萍儿说道：“镖局的后事是我们原来在山庄庄主结交的一些好友来帮忙布置的……但没有多少人过来。我看是怕惹火上身……我到现在……”

郑佰全要找李小涓，不想再听萍儿的话，萍儿立马拦住，“跟我来……”

李小涓晚上一直蹲在床的旁边，心里一直对于陪伴自己长大的几位师兄弟儿悲痛，每每想到一些片段，就忍不住的泪如雨下。

等到自己平静的时候又想到了生死不明的父亲，自己的父亲从小是自己的后盾。现在父亲没了，自己没有了依靠，仿佛世界好似天塌了。在这个世界自己变得孤独彷徨。

郑佰全拍着李小涓的房门：“小涓……小涓……”

听到没有响声，郑佰全推开房门，走到李小涓身边蹲下说：“小涓……”

李小涓知道是郑佰全，不过依旧低着头。

郑佰全抓着李小涓的手，“小涓，一切都会过去的，我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你放心，我是朝廷的人，我的后台是很大的，谁要敢欺负你，没人能逃开的，只要有我在，你的父亲也会安然无恙……”

李小涓忍不住的双眼含泪，忽然抱住了郑佰全。

李小涓抱着郑佰全哭，对郑佰全好似找到了大山，找到了人生的依靠，仿佛自己又找到了曾经在生命之中一直存在的温暖，亲切的港湾。

郑佰全抱着李小涓心里感觉到进入心里的温暖，这温暖好似抚摸着自己对于爱的渴望的灵魂，自己之前对于李小涓的不满与怒意一下子烟消云散，而现在自己和李小涓身体的接触，佛是两个灵魂的相贴近。这种对于爱情的满足感比自己在宫里和好几个女人还要让自己体会到什么是真爱。宫里的女人都很美，自己只是满足了肉体之欢，却和她没有心爱之情，而现在遇到李小涓，却明白有这么活生生的人。自己发觉女人不是像一尊美丽的雕塑，是冷冰冰的，不是死气沉沉的，不是像一朵假花，不是木讷谨小慎微的，自己面对的是敢对自己发脾气，敢对自己视而不见，遇见好玩的事情就笑，遇到悲伤就哭，勇敢又聪明的李小涓。

郑佰全决定一定要抓住这份美好。

郑佰全擦了擦李小涓脸上的眼泪，发觉到自己从来没有这样做过，而现在面对着李小涓，心里的怜爱之情促使自己自然而然的做出动作。

郑佰全抱着李小涓的那条胳膊的手，拍着李小涓安慰道：“好了……有我在……”

李小涓的头靠在郑佰全的怀抱，也没有说话。

郑佰全的那只手不停的拍着李小涓，不再说话，他感觉到了平静的空气仿佛是让自己沉入到幸福的催化剂。

……

过了约有半个时辰，萍儿走了进来。此时天色渐暗，萍儿说道：“小姐…开饭了。”

郑佰全抓住李小涓的一只手，说道：“我们去吃饭吧。”

李小涓慢慢的站起身来，郑佰全拉着她，之后一直手揽着她，走向了大堂的饭桌。

饭桌上摆着萍儿做的几道菜和一小锅粥。

李小涓坐在桌旁拿着筷子却怎么也不想吃。

郑佰全把装着粥的调羹放到李小涓的嘴边，轻声说道：“来……”

李小涓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慢慢的张嘴吃了。郑佰全擦了擦擦了嘴。

李小涓突然又情绪涌上来，揉着眼睛起身回房了。

郑佰全看到离开的李小涓也没有跟着，心里也明白委屈难过是什么处境，还是让李小涓睡一觉，或许明天醒来，一切都会好一点的。

郑佰全的想法也有正确性，到了第二天早上，李小涓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看起来没有流泪，气色也好了很多，只是心里还有心理活动。

郑佰全醒过来看到院子里的李小涓，也没有过去找她，只是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

李小涓想着先前自己的亲爱的师兄弟、不知所踪的父亲，心中的悲伤已经变成复仇的火焰，攥成拳头的手更加的攥紧了。

自己应该振作起来，无论江湖如何残酷，世道如何凶险，自己应该不成功变成仁。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复仇，自己要提起精神，无论如何也要做对得起死去亲人的事。

于是李小涓回到房间，洗漱完毕后，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梳了梳头，之后把白色纸花插在头上。这花不只是丧礼的纸花，更是复仇之花。这朵花要一直戴在头上，用它来提醒自己自己，如果报不了仇的话，这花不会摘下来的。

李小涓走进房间，看到萍儿没在之后，出去到了大堂的饭桌，发现萍儿正在端饭，招呼了一声“萍儿。”

萍儿看到李小涓打扮好了，穿好了衣服，答应了一声“小姐早”之后，心里有些欣慰。

这时候郑佰全和小赞子正好也过来，看到精神不错的李小涓说道：“小涓你还好吧？”

李小涓说道：”我很好……我准备中午启程。”

郑佰全明白李小涓要去哪儿，李小涓的事情和自己的事情正好可以一起解决。因为李小涓的父亲和丁刑的事情是围绕着前朝皇陵这件事。

昨天郑佰全听到前朝皇陵的事情很是惊讶，心里也把去皇陵的事情记在心里。今天李小涓正好振作起来，要去到皇陵找爹，正好和她一起走过去。

郑佰全说道：“去皇陵吗？”

李小涓说道：“我要找二叔伯，我要去皇陵找我爹。”

郑佰全说道：“我陪你一起去。”

李小涓说道：“不用了，我想去看看我爹有没有可能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郑佰全说道：“想必你误会我的用意了。你也清楚我的身份是朝廷特别钦差，从律法上讲，我绝对要跟着你去皇陵，查看皇陵的情况，帮助先皇完成遗愿。”

李小涓明白了事情的重大，不再拒绝，点了点头。

到了中午，李小涓和郑佰全、小赞子三人骑上马，去了云岳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