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合成人与全合成人
晚九点的临江区，软红香土，满目霓虹。
这座城市就像是没有黑夜一样，到处都是璀璨的灯光，在这种强光之下，就连天空都如同银幕般雪亮。
吴冕一行人乘坐的载具，是一辆锈迹斑斑的轮式面包车。
轮式车辆这种缓慢的交通工具，是已经被时代淘汰的产物，也是穷人的象征，这种交通工具唯一的好处，就是不用进行身份认证，也不用连接交通网络系统，便于隐藏身份。
吴冕很难相信，自己曾经在这座城市当中生活过，因为对于入目的一切，他都感觉十分陌生，没有丝毫的印象。
很快，他的怀疑就被打消了。
临江区最繁华的区域，便是金马集团总部的所在地。
因为智能管家杀人事件，反对智械的声音曾在五年前达到顶峰，有关合成人的设备和技术资料全部被毁，相关行业悉数倒闭，但金马集团却奇迹般的生存了下来，而且发展越发迅猛。
这家集团是一家巨大的跨国企业，不仅操控着全球百分之三十的芯片生意，旗下还拥有上百家子公司，涵盖了各个领域，小到卫生纸、牙刷的生产，大到执法者培训机构和航母、火箭、卫星的制造，可谓应有尽有。
就连联合政府负责京都治安的执法者，都有百分之六十的人员是在金马集团雇佣的企业警察，金马公司也因此取得了企业豁免权，在某些特殊领域，甚至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
金马集团的总部，是这座城市最大的建筑群，规模远超国会，远远望去如同一座堡垒，一圈高大的城墙上，有着各种各样的自动防御型武器。
建筑群中心位置，如同一个巨大棒棒糖的办公楼高耸入云，顶端的激光射灯在城市上方耀武扬威的扫动着。
在石英灯和全息投影的光芒照耀下，金马集团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舞台，展现着它独一无二的地位。
吴冕坐在车里，看见金马集团外面持枪巡逻的安保队伍与磁悬浮的小型防御坦克，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自己当初如何可以混进这个城市里戒备最为森严的地方。
车辆在街道上快速行进，金马集团的外观也与吴冕的记忆高度融合。
可惜的是，他依旧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车辆最终停在了灵虎巷的入口位置。
这里是老街区，灵虎巷与新城区被一条狭长的护城河分开，没有了市区的繁华，街道两侧满是重叠的招牌，霓虹和全息招牌也有所损坏，在闪烁的同时还会溅出火花，高耸的叠楼给人一种呼吸压抑的感觉。
南慈站在巷口的阴暗处，佩戴好左手的动力拳套，将一把锈迹斑斑的六发左轮递给了吴冕：“是这里吗？”
“不清楚，我记忆当中的信息有限。”
吴冕看着完全陌生的街区，接过了铁管手枪。
这曾是被淘汰的武器，因为这种枪械很难对合成人与机器人造成伤害，直到合成人被清扫，军警部队才重新配发这种造价低廉，易于生产和维修养护的装备。
南慈的左眼闪动红芒，很快锁定了街区内的多处监控探头，对身边的几人吩咐道：“这条街上的监控设施很多，我们贸然进入会留下影像资料，戴岳，黑掉这里的监控系统！”
“跟我来！”
叫做戴岳的青年率先迈步，很快将几人带入了路边的一条小巷，找到了一处被锁死的数据终端盒。
“嘭！”
带有液压锁的终端盒盖板，被佩戴动力拳套的南慈轻松扯掉。
戴岳迈步上前，右眼射出的光芒照亮了终端盒的内部构造，同时开始转动自己右手食指的第一指节。
等指节被拧掉后，戴岳将隐藏在里面的USB插头，插在了终端盒内部的一处接口上面，随后整个人宛若蜡像一般静止。
南慈见吴冕目不转睛的盯着戴岳，以为他对此感兴趣，便解释道：“戴岳跟你我不一样，他不是在有机物身体上更换了少量机械部件的半合成人，而是全合成人，所谓全合成人，就是……”
吴冕不等南慈把话说完，就打断了她：“全合成人，指的是全部身体都已经更换了机械和电子部件，他们已经成为了一个意识体，没有真正的身体，而这种意识可以移植但不能复制，具有高度单一性，可以转移到由无机物组成的机械义体当中。在以前，这种意识被人类称为灵魂，但如今则更像是一种数据，而且只有量子脑可以解析，不过因为合成人受到打压，量子脑已经不再生产了。”
“没错，全合成人与智能机器人的区别，在于智能机器人采用的是人工智能，而全合成人则是源于人类本身的野生智能，他们具有智能机器人没有的独特性格和情绪，只不过目前没有人能够弄清楚，全合成人的意识究竟是灵魂在操控，还是量子脑在模拟拥有意识体那个人‘生前’的思维方式。
不过全合成人本身就像是一个处理器，能够与电子产品互通，这一点人类可做不到。最主要的是，他们跟人类同出一源，不会像智能机器人那样拥有异族的觉醒风险，也无法被黑客破解、操纵。”
南慈侧目看向了吴冕：“你恢复记忆了？”
“没有。”吴冕失望的摇了摇头：“如果你特意让我去回忆这些知识，我想不起来，可是等我们提起它，我却发现它就在我的脑子里，这种感觉很不好，会让我觉得我无法掌控自己的思想，整个人就像是一具躯壳。”
“人类，本身就是很奇怪的生物。”南慈停顿一下，看了看正在通过终端盒入侵监控系统的戴岳，耸肩道：“而现在，人类已经并不仅仅是生物了。”
吴冕没有回应，不过戴岳的身体的确让他感觉有些意外，这种完全可以与真人混淆的全合成人，如今已经很少见了。
因为各种材料和生产与技术的禁止，让大多数的全合成人，看起来更像是铁疙瘩一样的机器人，或者面容僵硬的木偶。
两人对话间，戴岳已经抽出了自己的手指，对南慈点头：“我利用数据冲突定格了监控探头的画面，我们有十分钟的时间。”
“行动！”
南慈俨然不是第一次带队行动，得到确切的回应以后，就用脖子上的三角巾挡住脸颊，率先向着灵虎巷走去。
在行进的同时，吴冕故意放慢了速度，让自己走在了几人身后，趁着其他人不备，开始伸手活动起了自己左手大拇指的第一指节。
随着吴冕发力，他的指节出现松动，但并不是拧动下来的，而是像盖子一样，可以向上掀开。
他的手指当中，同样也隐藏着一个USB插头。
对于这个结果，吴冕很震惊，因为在这之前，他的拇指始终是有知觉的，这跟全合成人并不太一样。
吴冕将指节重新归位，在旁边的围栏上拽下一截铁丝，轻轻的在自己左上臂的皮肤上划了一下。
有痛感，而且流出了血液，足以证明他是人类，只是一个半合成人。
这一刻，吴冕瞳孔猛缩。
在他的记忆当中，没有量子脑的半合成体，是无法控制电子设备的，既然如此，他的身上为什么会出现电子端接口，其中的意义又在哪里？
走在前方的南慈见吴冕掉队，转头问道：“怎么了？”
“没事！”
吴冕虽然对自己身体出现的这种情况感觉无比讶异，但还是面色平淡的跟了上去。
不知为何，吴冕隐隐感觉到，南慈似乎没有办法解答自己的疑惑，而且在他的潜意识当中，也并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这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