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外祖父母
萧田野并没有直接去厂里，而是中途拐到外祖父母住的八号街坊那条小路上。
母亲叮嘱他帮着祖父母打扫卫生，年龄大了，身体还好，但是难免行动不方便。
外祖母是以前是拖厂子弟中学的历史老师，祖父退休前是厂里的机械工程师。两人一直住在八号街坊里专门为子弟学校老师们改建的家属楼。家属楼是筒子楼改建的，萧田野的母亲和小姨便是在狭小的两居室里成长起来。
五月的洛阳城里，树木嫩绿的芽儿小巧可爱。路旁绿化带里种植的牡丹，竟然有一朵火一样的红色绽放在夕阳中。然后身后一辆摩托车疾驰而过，一阵风起，带着那朵火一样的花随风摇摆。萧田野也发现，最近这大街上多了些摩托车。可能因为内心的责任感，压抑了作为年轻人的活力，就连薛鹏也说他“老气横秋”。他看着那摩托车上的带着头盔的一男一女，直叹息现在的年轻人太高调。萧田野“老气横秋”惯了，都忘记他也正是年轻人。
到了八号街坊祖父母住的那栋楼下，刚刚见到的那辆“嘉陵”摩托车，“鹤立鸡群”似的站在一排自行车边上。
祖父母住在二楼，萧田野走进黑暗的楼道，就听到祖母类似争吵的声音。他快步走上去，看到一个穿着花衬衫，拖把牛仔裤的小个子，和祖母在抢夺着一个纸箱子，还将祖母一把推到在地上。
萧田野心想不法分子已经猖狂至此，光天化日之下，入室抢劫。待那歹徒弯下腰的时候，一把将其踹到在地上，三下五除二将他的双手锁在身后。就听到那小个子吱哇乱叫。
“祖母，您没事吧？”萧田野有点着急地问，“我祖父呢？还有其他歹徒吗？”他腾出一只手，去拉住祖母的手。
谁知老人家连忙上去，让萧田野放开手。
祖母此时已经扶着凳子起身，又连忙去扶被萧田野松开手，跌在地上的小个子，嘴里责怪道：“哪有歹徒啊？田野，你这下手也忒狠了点，看把孩子手都捏红了。”
萧田野不明所以。
祖母解释道：“这是书和的朋友叫吴为。帮我们来搬东西，我不好意思让孩子搬这么重的东西。就想着等书和来了，他俩一块搬。”
吴为揉着双手，脸上并没有不悦失色，“这位是大哥吧，手上有两把子劲头，快赶上我开的挖掘机了。”
萧田野捡起地上的箱子，才看到里面全是一些旧书。讪讪的说道：“我看你被推倒了，我还以为。。。都是误会呀。”
萧书和从外面回来，刚好听到他们的对话，笑的前仰后合：“哈哈哈，那他这个歹徒也太不识货，抢一箱子旧书？”
“旧书怎么了？里面的知识可是无价之宝。”萧田野语气轻松的反驳，紧接着一脸歉意对着吴为说道：“哥们儿，对不住！”
吴为扭了扭脖子，嘿嘿一笑。
祖母笑盈盈的坐着，忽的看到刚刚掉落的的书籍有一本躺在凳子下面，捡起来一看，是那本她一只想找的《远西奇器图说》。她很早就想找出来，拿给萧田野看看，看着外孙似乎已经接受在厂里的工作，就想让他看看有关于机械的历史。雨果曾经自问自答，“历史是什么：是过去传到将来的回声，是将来对过去的反映。”学习机械历史可以让他在农业机械这个领域走得更远。
“对了，田野，你最近的功课没拉下吧？这本书，拿回去看看。”祖母缓缓的说道。
“一直在学习。我回去看看。”萧田野说完，接过书，随意翻了两下。
一看到书就头疼的萧书和，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像极了课堂上害怕老师提问，竭力想当透明人的“差生”。不过还好，祖母话头一转：“咱们继续干活吧，等会儿你祖父遛弯回来，给你们做好吃的。”
萧田野三人就穿上祖母找的破衣服换上，头上绑上毛巾，开始搬东西、扫墙、整理旧衣物和书籍。屋里灰尘太大，三人让祖母拿着些豆角到楼下梧桐树底下坐着。
三人蚂蚁搬家似的将家里的桌子、柜子、床全搬到楼下，用鸡毛掸子将灰尘扫下，又细细擦掉玻璃上的灰尘。萧书和将被子、冬天的大棉衣晾在两棵树之间的尼龙晾衣绳上。小姨的衣服占据了大半个晾衣绳，样子时髦又好看。她对着祖母撒娇着说：“祖母，小姨这些衣服回头我拿走一些去穿。首都买的衣服就是不一样。”
祖母放下手中的菜：“你喜欢都拿去吧，她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
祖父遛弯回来的时候，家里已经窗明几净，湘妃色茉莉花的香味在外屋逸散开来。一桌子菜端上来的时候，饥肠辘辘的三个人闻着香味，整齐落座。
祖母热情的给吴为夹菜，祖父只是微笑吃饭，并没有和他们说太多话。
饭吃罢，祖母拿出一包碎茶叶，沏上一壶茶。祖父才开始询问起吴为：“小伙子，你在那个厂上班？家里还有谁啊？不要拘谨，你也跟着萧书和叫祖父行啦。”
吴为听萧书和说过，她祖父是一个很传统的人，食不言寝不语。吴为算是长了见识，一五一十回答了问题。表情严肃，用词准确，像是回答课堂上老师的提问。
萧书和笑着说道：“祖父，你这是查户口啊？”
萧田野很认真的听完，问吴为：“你说你在供销社上班？刚刚怎么听你说开挖掘机？”萧田野想起来刚进来时，吴为说的话。
“大哥，是这样。我平时是在供销社上班，周末了去练摊儿搞点外快。开挖掘机也是闲着没事，在朋友厂里开着玩，挣点小钱。”吴为洋洋得意的说道。
祖父起身去拿了一张报纸，递给吴为说道：“吴为啊，你看看这全国放开粮食等供应的报道。你们供销社有没有动静？”
吴为接过报纸，萧书和也凑过去看。吴为看完兴奋起来：“祖父，你们不知道。内部消息说，就在下周日供销社放开一批粮油。到时候我们都买一点米面粮油，后面估计要涨价。”
萧田野想起来和薛鹏的聊天，对着祖父说：“祖父，现在广州那边说是逐步放开，还有个“价格双轨制”，就是以后市场定价。大家都害怕会有一阵的涨价，都在抢购各种东西。咱们也去置办点。给你们也备上一些。”
萧书和在旁边连连点头，这种凑热闹的事她当仁不让。
祖父拿过报纸，轻轻摇头：“我们就不用备了，我相信咱们的政府肯定能平缓度过的，不过“抢购”也是咱老百姓心安的一种方式，短时间内都会结束。况且我和你祖母年纪大了，吃穿用度量入为出。两个人买个白菜还要吃三天，吃的简单又量少，就不凑热闹。我们要对我们国家的经济有信心，这很重要啊。”
在场的人都频频点头。
最后萧田野看到祖母在一旁哈欠连连，一看表也到了祖父听晚间新闻的时间，就结束了谈天。
在吴为和萧书和离开时，祖母特意拿出小女儿在BJ稻香村买的桃酥给吴为，以示感谢。祖母给萧田野装了些“烫面角”让他带回去给其他姊妹吃。”
萧书和身着白衬衫，牛仔裤站在路边花坛旁，等着吴为去骑车。翠绿欲滴的法国梧桐下，花坛里那团火一样的牡丹，却被她明媚的笑容比了下去。伊人宛在水中央，像是挂历上的封面图。这一幕被恰巧经过的韩大海看见，心里的愉悦以及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感觉蔓延开来。
突然，一阵摩托车“轰轰轰”的声音，像是一把锤子，把那美好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