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80.侍中寺与六天故气
牛车停在步广里外的宅邸，刘宽在刘备的搀扶下，步出牛车。
赵云为刘宽开锁。
进了院子，刘宽才小声说道：“你的档案，恐怕这一个月内，已经从涿郡快马调到禁中，你想逃走，我不建议你往北逃，会牵扯家人，最好往南走。
从南阳到武陵、江夏或者庐江，那地方有我的门生在，
我写信一封，就算是南方的云梦蛮、山越蛮、武陵蛮等蛮族部落，
东吴各州郡的士族，都会接纳你，
朝廷对南方的控制很弱，所以，你也要做好保护自己的心理准备。”
这不就是后来，蔡邕得罪十常侍之后，逃离京城的路线吗？
刘备知道刘宽是有几分仁心的。
不然，帝姬也不会对刘宽念念不忘。
但要说逃，他还没打算逃。
不混出个幽州牧来，他就是逃到蛮族地盘或者东吴地界，又有什么用？
白珪姐不还是逃不出，被袁绍、乌桓、幽州士族联合绞杀，自焚易京的命运？
“您只要承诺，我不想留在宫里的时候，您要替我想办法外调回幽州，只要您答应，我刘备以后就是您刘太尉的人，您就是我的祖母。”
黑夜之中，听到刘备这样说，刘宽双眼亮出光芒，终于露出笑容，
“甚好，甚好啊，如此我们就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下一步？
听到刘宽这样说。
刘备可算知道，自己早就被这家伙设计好了。
“你初入皇宫，便是侍中，侍中寺的头领乃是侍中祭酒乐松，你切记，若有机会，要取代此人，成为侍中祭酒，掌控侍中寺。我会在外廷助你一臂之力。”
侍中寺？
这个机构，刘备知道。
三省六部制中，门下省的前身就是侍中寺，也就是唐代的最高权力机关之一的“鸾台”。
尚书台和中书台，则是另外两省的前身。
这三个组织最初，都隶属于三公九卿制中，九卿里的少府与光禄勋。
但东汉时，历代帝姬为了把权力从“三公九卿”的公族世家手中夺回。
于是在少府中另外组了这三套班子，管理朝政。
也就是“三省六部”的前身。
到了唐代，三省六部成了实权机构，三公九卿成了名誉称号。
汉灵姬刘宏就是三省之一，门下省的草创者。
刘备捂着脑袋。
那不就是让我和酷吏乐松勾心斗角吗？
乐松是谁啊？
帝姬刘宏的狗腿子之一，东汉末年酷吏。
最擅长画画和诗词歌赋，以及做“白手套”。
帝姬刘宏修西园大喷泉，就是乐松出的主意。
多少人都没把乐松扳倒，我一个小刘备，我斗得过乐松啊？
刘宽越想越兴奋。
“我现在就和你聊聊，我和杨赐、卢植等人的计划……此计若成，你就成了我们与帝姬联系的桥梁，下一步便是对付太平道和天师道，
杨赐这几日与张角、张衡等道门教主辩论，张衡欲以三天代六天，说我儒门六天五神，都是【六天故气】真是岂有此理！”
“六天”是司马迁提出的神学观点，代表儒门信仰的“昊天与五天帝”。
【六天故气】则是道教天师道，为了与儒门郑玄等人争锋，提出反对观点。
天师道最古老的典籍《女青鬼律》把“六天”打入邪神之列，把蝗虫、瘟疫等士兵冤魂，归类为六天麾下的兵卒邪众，认为乱世来临，就是刘姓汉室信仰的“六天”已经从“善神”恶堕成“邪神”。
“昊天上帝”被打落为“北阴酆都大帝”。
“五天帝”被打落为“五鬼统领”。
因此儒门信仰且祭祀的“六天神”以及其他儒门建立的如马伏波庙、西门豹祠之类的儒家庙宇，甚至后来儒家属性的武侯祠、关羽庙，其实都算是“早期天师道”要对抗的“鬼神”。
也就是“六天故气”。
天师道中，二代天师张衡，三代天师张鲁，要高举义旗，便是要以“三清天”铲除【六天故气】，守护百姓。
这与张角建立的太平道，其信仰的《太平经》，以及轩辕帝姬化身的黄神，自然不是一伙儿。
但天师道和太平道都是冲着“儒门”与“汉室”来的。
要打倒儒门与刘氏汉室，
要么让“三清天”替代“六天故气”。
让“太上老君”、“灵宝道尊”、“元始天尊”成为至高信仰。
要么“黄天”取代“昊天”。
让救世主轩辕帝姬，从天上回到人间。
但现在还不是太平道和天师道争锋的时候，她们有共同的敌人。
因此，经书里都直接或间接，暗示儒门的【六天故气】，是道门最大的敌人。
面对信仰之战。
刘宽、杨赐、卢植、郑玄作为汉室大儒，“拥护刘氏”，同时又是儒门的“红衣主教”，必要有所回应。
“您等等吧。”
刘备皱起眉头。
“怎么了？”
刘宽瞪了两只眼睛。
“鼻血都流出来了，我先给您擦擦，换身衣服，我要是去了宫里，您的日常起居怎么办？”
看到刘备认认真真地给自己擦鼻子，刘宽看出来了。
刘备不爱听这些“宗教战争”方面的事情，
“那你也得给我听着，这是很重要的事情！”
刘宽知道刘备现在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
就如曹丕也是当了皇帝后，才开始注意到张鲁等道教首领的危害，着手封禁道教祭祀。
孙策也是接管江东五郡之后，才和道士于吉爆发激烈的冲突。
这都是儒门领袖或者神权君主，才会关心的事情。
刘备这孩子，连太学博士都不是。
现在和他讲，意思形态斗争，还是有点儿远。
但刘宽认为，刘备既然要接受宗正府的“抬籍”，成为刘氏宗亲里的大宗。
必定要去关心且插手“意思形态”的工作。
现在不过是打预防针而已。
按刘宽为刘备设计的升级路线。
侍中（帝姬的随从）——侍中祭酒（随从的首领）——奉车都尉（帝姬的司机）——太常（九卿之一，太学之首）——宗正（九卿之一，宗室首领）——大司徒（三公）——太尉（三公之首）——太中大夫（退休老干部）
显然，宗室首领的刘宽没打算把刘备这孩子外放到幽州，那种穷乡僻壤做官。
已经摸清了刘备是卢植的人，又是崔烈送来的。
宗室出身、貌美如花，品学兼优、对答如流，又得到帝姬的关注，这就是成为“红衣主教”的基本条件。
同时，她现在还不知道刘备的真实性别，只把刘备当作女孩子。
因此，刘宽打算把刘备培养成刘焉、刘虞那样的“宗室公卿”。
只要刘备熬上十年二十年，到了刘虞的位置，成为“宗正府”的“宗正”。
以后，不可避免也要以刘氏宗亲的身份，成为儒门的“红衣主教”，插手“意思形态”的斗争。
刘虞、刘焉、刘表她们已经是“意思形态”斗争的专家。
那三个孩子无论到哪个州郡外放做刺史，都会兴建“书院”，在当地传播“儒学”，对抗当地的“邪教”或者说是“淫祠”，继续传播刘氏神学的信仰，集聚民心。
对培养“传教士”或者“大儒”这种事情，大儒刘宽，总是乐此不疲。
而刘备呢？
他现在只是个小小的侍中。
他听刘宽絮絮叨叨地讲话，真的快烦死了。
他只想把自家的太尉收拾干净之后，回房睡觉。
子龙和猫猫，还等着他回去哄呢。
和猫猫抱抱，和子龙亲亲，不比当“传教士”爽？
刘备的思路逐渐向刘宏看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