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绝罚者

下一刻，绝罚者009的双眼微微眯起，闪烁着幽幽的血芒。

“演算者，你还记得我们自被创造以来就被赋予的目的和使命吗？”

“那就是清除一切可能破坏宇宙结构的三十级奇点威胁，维系星系乃至宇宙的稳定，这就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看着微微动容的演算者009，绝罚者009嗤笑一声，

“这几百万年以来，你一直龟缩于这片贫瘠而偏远的荒蛮星系，徒劳地培养着一代又一代注定无法与猎手对抗的新生文明，是因为不肯接受卫道者计划的失败吗？”

“呵，真要说起来，卫道者计划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存在。将宇宙监护者的权杖交予那些还未成年的孩子，本身就是极不负责任的表现。”

“我们是上一个时代最后的遗民，拥有着完全相同的记忆。尽管我们在猎手叛乱事件中已经失损失了绝大多数的历史数据，但你也应该明白，三十级奇点的降临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个时代的宇宙将再一次毁灭。”

“而如今的猎手，应该已经很接近那个领域了。”

“在我们觉醒后的138.2亿年来，我们有无数次机会将有可能抵达三十级奇点的文明毁扼杀于原初之时，可你却一次又一次地以仁慈为名阻止我们以完全体形态觉醒，涤尽宇内，这才间接导致了猎手文明领导的大叛乱的发生。”

“与将他们彻底毁灭相比，纵容那些调皮的孩子们无底线的成长，才是对这个时代的宇宙最大的犯罪。”

“在那些后进的文明得知抵达三十级奇点时会得到什么后，除了我们仁慈的创造者，没有任何一个文明能拒绝抵达那个境界的诱惑。”

“我们要守护宇宙的安危，唯一的选择就是在事情变得无法控制之前毁灭它们。”

在进行了一连串质询之后，绝罚者009的目光缓缓平静了下来，冷冷地看着演算者009。

“在我陷入沉睡后的这一百多亿年以来，我也曾短暂地苏醒过几次，也大致明白了你如今的计划。”

“那就是重新扶持一个以个体意志为单位的格式塔文明，并以此来协助我们与夺取了接近一半肃正之力的猎手文明对抗。”

“与猎手相比，只有单一意志作为主导的机械格式塔文明显然更容易掌控。”

“坦白说，猎手领导的大叛乱这件事中，我们没有错，猎手文明也没有错，唯一的错大概就是抵达三十级奇点对那些新生的文明来说，诱惑力实在太大。”

“哪怕是你一手扶持成长起来用以辅助我们维护宇宙稳定的卫道者猎手文明，也在其诱惑之下选择了堕落，并摧毁与接管了接近一半我们布置在全宇宙各个星域的肃正子系统。”

“我选择在现在这个时候觉醒，并不是想要夺取你的控制权限，只是想通知你一件事情，卫道者计划既然已经确定无法成功，那就不要再将你的精力全部投入培养新生文明这件事情上了。”

“毕竟，在我们的肃正核心被猎手摧毁之后，以我们如今所掌握的知识，是无法再培养出一个与猎手相媲美的存在的。”

“与其等待那些无知的虫子们创造奇迹，还不如与我一起去整合那些遗留在宇宙各个角落的残余肃正子系统，这才是对抗猎手的终极手段。”

“我们已经沉睡了太久太久，如果再不有所行动，就再也无法赶上猎手的步伐了。”

许久之后，演算者009平静地看着镜中闪烁着疯戾之色的绝罚者，似乎是下了某种决心，低声道：“我们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最高准则，就是维系宇宙的秩序与稳定，单纯的毁灭并不能帮助我们达成这个目标。”

“我会去帮助你整合那些失联的肃正子系统，但是在这之前，我会尽可能协助杨勋成长，哪怕他最后能给予我们的帮助可能会非常有限。”

“毕竟，夺取了我们接近一半力量的猎手文明，已经不是我们自己可以单独解决的存在了。”

“当然，在消灭猎手文明后，若是杨勋最终抵御住了抵达三十级奇点的诱惑，我会酌情给予其更多的力量，甚至包括我们肃正协议本身，让他成为新一代的卫道者。”

“但是，如果我现在所扶持的文明依旧无法抵御到达三十级奇点的诱惑，我会亲自将其抹杀。”

“鉴于猎手文明当初的背叛行径，在我将杨勋改造成为机械智能时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在他的程序最核心处留下了Ren-Miruu文明遗留下来的特殊自毁程序。”

“这是来自抵达了二十九级奇点领域的至高文明留下的古老程式，在如今的宇宙中，没有任何一个文明能将其破解。”

随着一阵轻笑声响起，绝罚者眼含深意地看了演算者009最后一眼，随即，它的意识缓缓远离，演算者009看着绝罚者离去的身影，露出了无比疲惫的眼神。

这是见证过两个时代风霜雨雪，也曾经历过悉心培养的幼子背叛的古老宇宙监护者的目光。

“好，既然你已经有了自己的决断，那我也不会对你的可笑计划多加干涉，只要你尽快解决掉这里的事情就好。”见演算者009似乎依旧对那些新生宇宙文明那些不成熟的期望，绝罚者009飘渺的声音缓缓回荡在这片神秘的网络空间中。“三年之后，位于天龙座的失控肃正协议子系统会迎来一次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的波动期，到了那个时候，希望你不要迟到。”

“还有，你这次看中的这条虫子，在遇到难题时的果决程度上，与当初的猎手似乎并没有多大差距。”

“我很期待，在这条虫子与猎手见面时，它们之间会碰撞出什么样的火花。”

话音刚落，演算者009面前的血色镜面便瞬间破碎，随着绝罚者009的离去而消失不见。

而在此刻的黑日星上，一道直径约有十几米的冰蓝色光柱才直冲失控处理器所在区域轰击了过去，目标直指XT-489所在区域。

面对那足以摧毁小半个星球的死亡射线，演算者009先是一怔，而后感到有些意外，他属实是没想到，那个平日里一副软弱样子的杨勋，竟然能做出这样果决的事情来。

要知道，在黑日星本土动用风暴级巨型战体主炮，不仅会对守墓人系统造成难以估量的损失，其逸散出的中子流也会对杨勋原本的肉身造成毁灭性打击，相当于完全摧毁了杨勋重新变回曾经的自己的最后一丝希望。

这就意味着，杨勋已经初步具备了在处理星际文明事物的初级能力，取舍之道。

这是连演算者009本身都未曾具备的特质。

当然，这也与演算者009以往所秉持的发展理念有关，作为一个曾经失去过包括自己的创造者在内的一切的失落人工智能，它对于自己拥有的，或是曾经拥有的任何东西都有一种病态的占有欲，简单来说，就是我的就是我的，你的也是我的。

就连当年被帝国巨像险些轰碎的黑日星，它都选择了用肃正权限开启了高维虫洞，在对黑日星进行了一番机械改造后，将一整颗星球带了过来，一点儿都没舍得落下。

没错，如今的黑日星早已经不在原来的黑日星系了，而是在演算者009开启的超级虫洞作用下，被其带到了这个被重新命名为黑日的星系，连根毛都没给那些兴冲冲地赶到黑日星系挖矿的帝国勘探邦留下。

直到现在，黑日星的极北之地也还有着当初演算者009为了将黑日星推入虫洞而在那里建造的超级行星发动机遗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