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阴曹不注名，身与道无缘
“悬了！”
赵影暗道不妙。
九叔话中有话。
按理不该拒绝，言外之意分明就是拒绝。
“究竟出了什么问题？”赵影一头雾水，心里又莫名觉得不安。
这种情绪来的莫名其妙。
“你的……八字……很古怪。”这时，九叔留在口中的后半段话，脱口而来。
一字一句，咬字有力。
似乎怕赵影不明其中轻重，他刚说完，又沉声加了一句：“甚至可以说……诡异。”
轰。
赵影只觉头皮一炸，似有一股寒流赫然从脚底处冲上了头顶。
“九叔，此话怎讲？”他连忙持定心神，压住了心头惊惧。
九叔没吭声，用一双深邃眼眸深深凝视着他。深沉的目光好似一柄悬在人脖颈的刀子，教人不禁毫毛直竖。
“难道九叔看出了什么？”迎着九叔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目光，赵影心里一阵打鼓。
“我身上最大的古怪，无疑是夺舍重生，双魂融合。九叔总不能从生辰八字上看到这些吧？”
赵影面未改色，心头却渐渐笼罩起一股阴云。
他忍不住怀疑，难道自己夺舍重生，并没有彻底顶替这具身体的一切？
还有一种会泄露身份的隐患，在道术之人的眼中份外显眼？
“人之生辰八字，生辰应天时，八字应命数。从八字上看，你分明夭折于母腹之中，不可能出生，更不可能……活到现在。”九叔浑厚的声音幽幽响起。
话一出口，浑似一道晴天霹雳。差点击溃赵影持心定神，不为外物所动的神通。
他只觉浑身寒意剧增。
就像大雪天被泼了一头冰水。
亏得他两世为人，有些城府，又有灵魂神通维持心境，面上才没有露了形色。
“我明明好端端活着，怎么可能死于娘胎？”
赵影也不傻，他知道自己如果表现的过于平静，反而会显得更不对劲。于是故作惊慌难以自持的样子，猛然站起身。
此时，刚才的疑问，已经得到了充分解答。夺舍重生，的确有无法顶替的东西。
八字，命数。
人之命数，独一无二。
从他占据这具身体开始，这具身体的命数便已断绝。
即便他是从母胎中占据了对方肉身，又逐渐融合灵魂，也只是夺了对方的生辰时候。对方的命数八字，已经随夭折母腹而烟消云散。
真正属于他的命数八字，应该是上一世的八字。
也就是说，他的生辰报对了，八字却没有说对。
不能认，打死也不能承认，赵影不断告诫自己。
夺舍重生这种事，万万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
尤其是九叔这等守正辟邪之士。
一旦被对方所知，势必会被视为邪魔外道。
“正因如此，我才觉得诡异。”九叔目光幽幽，语气严肃道：“我不知道你身上的古怪，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但拜师之事，恕我不能答应。”
“我茅山有严格的收徒规矩，正法不可轻传。首要考察心性，再焚烧生辰八字上秉祖师，在祖师处注了名录，验明正身，才能授箓传法。”
“你这种情况……祖师爷不会同意。”
“九叔，我明白了。”赵影面露苦笑。
这明显是说他过不了验明正身这一关。
“打扰了。”
微微屈身示意，果断转身。
他认识九叔也不是一天两天，自然知道对方的性子。话已经说得足够明白，再死皮赖脸也没任何作用。
反倒讨嫌。
“等等。”
眼见赵影走到堂屋门口，九叔在背后喊道：“小赵，你把带来的东西带回去……”
“九叔不必客气，权当一点心意，算晚辈孝敬九叔。”赵影没有停步。
“这……”
九叔还欲再言，文才从旁窜了出来，高声道：“赵影，我送你出去。”
说罢，快步赶上，拉着赵影出了门。
九叔在背后欲言又止，深邃的目光紧紧相随，看着他消失在院门转角，眼底未曾消散的审视意味无比明显。
不一会儿，文才兴奋的跑了回来：“师父……赵影说他定了一桌席面，一会儿就到。”
“哼。”
一副沉思模样的九叔，似被惊醒，鼻腔中重重吐出一道冷哼。
“未定师徒名义，按规矩拜师礼要给人退回去，谁让你自作主张收下的礼物和席面？”
“丢人现眼，为师是少你吃，还是少你喝？”
“吃喝到是不少，就是克扣我不少大子儿。”文才耷拉着脑袋，悄声嘀咕道。
他声音虽小，却不敌九叔耳尖。
“皮痒了是吧？”
“来，陪为师好好练练拳脚。”
……
“八字，命数。”
一路上，赵影眉头紧皱。
“居然会有这种差错。”
“我自母胎夺舍，近日才彻底融合这具身体的灵魂，为何九叔会说，这具身体胎死腹中？”
“难道命数八字对应的不是灵魂？”
赵影陷入了沉思。
他这人性急，遇事就想马上解决，否则总感觉心头像压了块石头，浑身都不痛快。
延着大路走了几百米，忽然脚步一顿：“我差点忘了，这个世界灵魂可以投胎转世。”
“死亡，不一定就是指魂飞魄散，意识消散也同样是一世终结。”
一念至此，心头似拨开了一层迷雾。
“这具身体只有意识是在母腹中消散，九叔断言他夭折于母腹，未尝不会是这个原因。”
他的目光逐渐深邃。
“意识、八字、命数。”
“如果意识对应命数八字……”
“我的灵魂、意识都来自于另一个世界。是否意味着这个世界的阴曹地府，根本不会有我的……命数记录？”
赵影面色突变，这种情况不是没有可能。
反而可能性极大。
神鬼世界，世间万灵的一生功过都被记录在地府生死簿上。为男为女，为禽为兽，何时生，何时死，皆是命中注定。
甚至于来世的命运，都与上一世息息相关。
“我要是死在这个世界，下了地府………”
想到那结果，赵影不禁打了个寒颤。
纯纯黑户。
下了阴曹地府，能有好结果才怪。
“还好，还好。我有分灵寄意神通，可保意识不散，就算肉身陨落，也能留在人世间做个孤魂野鬼。”
“看来九叔没有收我，不仅不是坏事，还让我避免了一场灾祸。”
赵影暗呼侥幸。
他这种情况，九叔都能看出古怪，哪能瞒过成仙了道的茅山祖师爷。
验明正身？
验明假身还差不多。
“不过……”
“究竟是我夺舍的原因，造成原身命数断绝，还是他命数注定，就该胎死腹中呢？”
“为何没有阴差来勾魂？”
“这是个问题。”
赵影一阵胡思乱想，恍恍惚惚到了家门口。
沉着张脸，也不开门进屋。
满腹的疑问让他有些烦躁，九叔那审视的目光不断在他心头闪现，一时间更觉身心难安。
在门口足足站了一刻钟也不得舒张。
最后只能强行持定心神，以神通之力恢复了心境。
目前离午时还早，他便打开了铺门，简单收拾一番，泡上壶茶，坐在柜台旁继续安神。
拜师不成，他需要好好想想接下来的打算。
今日正逢镇上三日大集，街道上人来人往，嘈杂不断。
相比之下，他多少有点门庭冷落。
从他门前走过的人，个个都目不斜视，脚步迅捷。
赵影撇了几眼，也不上心。
干这买卖，并不是打开门就有生意，靠得是阴曹老爷们赏饭。他们要招人去的时候，赵影自然有好行情。他们不急着招人去，那也没法子。
这买卖毕竟不像其他营生，可以招揽顾客，设法打开销路。
吃这行饭，就一个字“等”。
反正这买卖不愁干不下去。
“舒坦，不用上心，不用笑脸迎人，这买卖属实适合我。”
赵影清楚自己不是作生意的材料，他这人受不得气，又是个胆大性急的脾气，吃不了隔夜亏。这笑脸迎人的行当，他不可能干得长久。
“反正我不指望在这个世界发财当富家翁，靠着棺材铺解决温饱足以，今后主要目标，依然要放在修行上。”
“我这种情况，难有其他选择，下了地府大抵是自绝生路，未来只有长生驻世这一条出路。
“当下首要，提高实力护持自身，进而逐步实现这个目标。”
“我有灵魂神通，可保意识不散，目前的修行目标应该放在肉身上。只要肉身不死，意识不散，自可永驻人间，阴差也勾不了我的魂。”
赵影捧着茶杯，望水出神。杯中茶水荡漾微澜，好似映照着他内心的想法。
“拜师无门，修行无术，一切只有靠自己。幸好我还有分灵寄意神通，洞察万物，解析本质。或可以自身为蓝本，武术为翘板，了解肉身之秘，升华武术炼法，找出一条修行肉身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