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半缘修道半缘君
“到我家住几宿，给你换个新苹果的钱。”有容看着江坎离手中磨损严重的旧手机。
在江坎离的行当中，真正有道行的阴阳先生无不“五弊三缺”。五弊是指“鳏”、“寡”、“孤”、“独”、“残”，三缺指“财”、“命”、“权”。江坎离在这五弊三缺占的是什么？缺钱！有容很轻易的发现了。
江坎离露出惊喜的表情，随后又有些尴尬地说：“这方便吗？”
有容喜欢他这尴尬的神色，可见他是个正人君子。家里连刘博那种禽兽都能去，江坎离这个活门神为什么不能去？
江坎离的内心最高兴的，是被别人赏识和认可。这是他多年来积蓄已久的压抑。他让有容留下地址，答应她日落之前一定到。
有容说：“还有一件事你得帮我。”
江坎离坐直了身子，洗耳恭听之态。毕竟，有容是他的金主爸爸了。
有容说：“我是做服装生意的，有一个合伙人，就是画那个符的女生，她也是我的顾问。她给产品定的供货价特别高，现在中间商没有一个不跟我讲价的。都表示如果我肯降价，他们就把我的产品当主推。说白了就是他们看我赚得多，也想从我这挖一下子。”
江坎离问：“这个事，你问过她的意见了吗？她怎么说？”
有容说：“我当然告诉她了。她的回答很简单，有钱难买我乐意，你不乐意你吃屁。我被如此高深的充满哲理的回答整不会了。”
江坎离也是瞠目结舌：“那我能做什么呢？”
有容递给他一张A4纸，上面打印了很多字。“她竟然让我看看这个，说要是读懂了，就明白了。不许上网查这些字的意思，她说网上的太古雅，更难懂。让我实在不行就找个明白人问问。我真想把她医疗保险给她打欠费了！这玩意谁能懂？但我估计你这个行业的人应该能看明白这种天书。”
江坎离接过来一看，纸上根本不是什么天书，而是宋代苏洵的《六国论》：“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然则诸侯之地有限，暴秦之欲无厌，奉之弥繁，侵之愈急。至于颠覆，理固宜然。”
江坎离说：“你找对人了，我们学道的对古文也能看得懂。这是一个战国时期的故事，是在秦国一统天下之前。秦国很强，打仗也玩命。别的国家没辙了，为了秦国不来打自己，争先恐后地割让城池，当礼物送给秦国。有点壁虎断尾求生的意思。”
江坎离和有容讲，六国今天割五座城，明天割十座城，好像忘了这些城池都曾经是自己国家的士兵用鲜血换来的。割让之后，只睡了一个好觉、做了一宿美梦。睡醒了起来一看，我的天哪！秦兵又兵临城下了！然而六国的城池有限，秦国却贪得无厌。割让的越多，索要的越频繁。所以，六国被这样大大削弱之后，就很难咸鱼翻身了。亡国，也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有容听了之后，沉默了五分钟。她虽然缺少文化，但头脑却非常灵光：“我得想点邪路子，让各家经销商的关系恶劣，防着他们私底下拧成一股绳，变成了暴秦，到时候我不割肉也得割肉了。另外，我一旦开了降价的口子，以后可有的受了。我做的是品牌，价格就应该死犟到底。要不然容易被他们一步步扒得毛都不剩了。”
江坎离说：“她的意思，四个字——寸土不让。”
有容拿过这张纸：“挺好，我也想学学。等我回去再好好看看。”
这时候，隔壁小火锅店的老板赵木祺走进周易馆。这个赵木祺三十七岁，半尺长的金棕色头发、斜刘海，又烫了头，像是风吹麦浪的乡村杀马特。戴着比酒瓶子瓶底还厚的眼镜。按说眼镜会给男人带来书卷气，他的确喜欢看书，只不过，他看的书都是贵金属瓶子插梅花的书，整天满眼都是对异性的渴望。
赵木祺的儿子前几天睡觉惊厥，江坎离送了一张小纸条，让他放在孩子枕头下，当天晚上孩子睡眠就正常了。由于是邻居关系，江坎离没有收他的钱。赵木祺感到不好意思，今天特地拎着两盒羊肉卷来致谢。
看见有容的身材，赵木祺的两眼都直了！
呦，又蹲到位身材软糯剔透的美女！他不觉靠在柜子旁淫想着窃玉偷香，满脑子“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
赵木祺死盯着有容远去的背影，对江坎离说：“兄弟，处对象了？真挺漂亮的呀！”
江坎离说：“是顾客。一个小富婆，最近出了点事，应该是撞邪了，雇我到她家里住呢。”
赵木祺说：“好机会呀！赶紧把她拿下，你少奋斗二十年。”然后他坐下，认真地说：“我可是天天盼着我火锅店里来个富婆，穿金戴银开玛莎的那种。哎，到那时候，本老板亲自端盘上菜，顺嘴幽默段子逗得富婆前仰后合，再有意无意地用我健壮的大腿碰她。肯定拿下！咱说为了生意也罢，为了前途也罢，总没错吧？”
江坎离露出虎牙笑着：“你那些办法自己用吧，我可不行，我不能吃软饭。”
赵木祺一拍腿说：“兄弟呀，能吃软饭的时候不去吃，等到岁数大了想吃就吃不着了。这叫只要富婆hold得住，连夜搬进大别墅！”
“她家不是别墅。我也不想白得谁的房子。”
赵木祺说：“就算你不为你考虑，也要为你将来的孩子生活质量考虑。我当时和你嫂子结婚就草率了。”于是他说出了缘故——他和老婆都是农村的，老婆家还有个弟弟。她家不但要很多彩礼，还没什么陪送。小舅子买房、买车、结婚他都花了赞助费。而他自己到城里买房买车时，岳父家一分不掏。
他常想，如果当时找个城里的独生女，自己不会这么辛苦，一切都会反过来。“老丈人的，全是你的。”他挤眉弄眼地说。
对于赵木祺这种遗憾于没去吃绝户的思路，江坎离并不苟同，却也不好当面反对。他觉得自己虽然技艺超群，却没有稳定工作，窘迫时也是捉襟见肘。有容虽然美丽，又家境优渥，自己是不敢去想的。只等自己的事业风生水起，再考虑女人的事吧。
送走了赵木祺，江坎离心中暗叹：“俗人！”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赵木祺提醒他拿下有容后，他虽不贪财色，却似乎在心中加深了对有容的好感。静下心细细回忆刚才的有容，幽默爽直、热情豁达。这种通透的女生往往令人心情舒畅。江坎离隐隐约约有了一种后知后觉的心动。他立刻收拾随身物品和若干法器，准备晚上开工。
中午，外卖小哥送来了一份汉堡套餐。可他并没有点外卖，正当纳闷的时候，有容发来信息：“看到你桌上有汉堡店的代金券，猜你可能喜欢。不喜欢也得吃！今夜我是你的老板。”
江坎离突然有一种别样的温柔在心头蔓延。
天黑前，江坎离如约来到有容家，带来了很多甜品和小零食。有容带着他来到客房，去看郁芊芊。“喏，这就是你的偶像。”
保姆孙阿姨见有客人来，赶紧让出位置。
郁芊芊，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干净素洁得就像一个朝圣的女子。
江坎离注视她很久，突然惊喜得手舞足蹈。他双手拉住有容的两只手臂说：“我从来没见过这种人相。真有可能！真的有可能！”
有容被他搞懵了：“什么有可能？”
江坎离将有容拉到客厅坐下说：“以我看来，你这个闺蜜正处于有相与无相的边界。”
有容都无奈了：“什么有相？什么无相？我的上苍啊，怎么进我家门的没一个正常的呢？”
江坎离对于佛学虽然涉猎有限，但是基础理论还是有的。他对有容讲起，在佛教认为，世界本空，一无所有。人们所看到的万事万物，都是由内心所生出来的幻象，并非真实，因而称为无相。所以，悟透无相是成佛之人独有的特征之一。
悟透无相的人，面容端严光净。在无相之中，能利用有相去教化人的，更是居功至伟，头顶会散发殊胜之香。江坎离感觉郁芊芊的身体似乎隐隐约约有这种征兆。
“你说郁芊芊要成佛了？”有容笑得肚子疼，一头倒在沙发里：“这不纯精神病嘛！”
江坎离也是不敢断定，尴尬又羞涩地说：“我也是一知半解。”他突然站起来跑到客房说：“我得和她握个手。”于是恭敬地与人事不知的郁芊芊握起手来。
“你可别折腾她了，莫名其妙。”有容看着江坎离对郁芊芊如此仰慕，心里居然有点吃醋。
江坎离对郁芊芊说了一句：“失礼了。”又跑回到沙发上。
有容从那些许的醋意开始，就发觉自己似乎对眼前这个大男孩产生了一点微妙的情愫。久历情场的有容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也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江坎离说：“因为你不懂，所以你才觉得可笑。不懂没关系，你要是想学，我可以从头教你。不另收费。”
有容饶有兴趣地说：“零基础也可以学？那太好啦！我文化少，你先别给我讲太深奥的，就从妖魔鬼怪讲起，我要听生动有趣的。”
江坎离笑着说：“你就直接说，想听恐怖故事得了。”
“也别太恐怖。猛鬼敲门的那种就算了。”有容心有余悸。
江坎离想了想，说：“那就从动物修仙的封正说起。你知道黄鼠狼是怎样封正的吗？”
有容说：“没听说，你给我讲呀。”
“黄鼠狼修炼到了一定境界，就特别想化成人形。它会穿着人的衣服，在野外或者田间地头，对遇到它的一个路人问一个问题，它会问：‘你看我像什么？’如果回答‘像人’，那么这只黄鼠狼就得到封正了。说它像什么，就可能是什么。如果回答‘不像人’，黄鼠狼就会很受伤害。”江坎离娓娓道来。
有容听懂了。
江坎离说：“所以你说它像什么就很关键。那么问题来了，如果你遇到黄鼠狼问你，你看我像什么？你会怎么回答？”
有容说：“我看你像月休一天，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两班倒没有加班费的流水线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