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尴尬
百茶楼。
天字号包厢灯火通明，宛若白昼。
室内陈设古香古色，从书架茶桌太师椅再到每件瓷器与每幅字画的摆放，完全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南墙最为醒目，从上到下悬有五幅北宋大画家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
每件宽24.8厘米，总长528.7厘米，可说与真迹一般无二。
任何人一进这天字号包厢，第一眼看到的肯定是这幅名传千古的巨作。
这种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名作挂在茶楼可说再合适不过了，一边饮茶，一边看画，那相貌不同的各色人物，精美如艺术品的建筑物，包括牛、骡、驴、车、船、轿以及各种不同名字的店铺，都让人沉醉其中。
四周靠墙位置各有一个宽大紫檀博古架，上面的瓷器虽不是五大名窑与元青花，也不是永宣青花与万历五彩。
不过每一件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青花、粉彩、斗彩、五彩、珐琅彩。
葫芦瓶、玉壶春瓶、天球瓶、抱月瓶、蒜头瓶、梅瓶、观音瓶、凤尾瓶，壁瓶。
鸡冠壶、执壶、梨壶、背壶。
日月罐、天字罐、鸡缸杯、压手杯，各式杯盘碟碗应有尽有。
一眼望去，琳琅满目，美不胜收。
不知什么时候，那一老一少已不在包厢内。
东墙一对太师椅上，顾正堂与沈建丰各坐一端慢慢品茶。
中间八仙桌上除了茶壶干果外还有一尊鹤嘴铜炉，铜炉香烟袅袅引得满室生香。
“老顾，时间差不多了，要不咱过去看看？”沈建丰一边给顾正堂续满茶水，一边出声询问。
顾正堂把刚剥好的栗子放进嘴里后，大马金刀的一摆手，“不急，再等等！”
沈建丰挠了挠自己的满头灰发，“四十分钟时间相亲足够了吧？我当年相亲进门不过十分钟，我姨姥姥，姑奶奶这些长辈叫什么，都一个不拉的说了出去。”
顾正堂目视沈建丰，“不是吧？你这老家伙还有这么囧的时候？”
沈建丰再次挠挠头，“当时我家条件不好，我个头不高，长得也普通，而我家那位母老虎当年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一枝花，我进了屋子，门朝哪边开都忘记了，可不是问啥就说啥！”
顾正堂丢下手里的干果，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老沈，实话实说，你觉得许青如何？”
沈建丰习惯性的摸了摸左手上的一枚银戒指，“小许这个孩子我看着是很满意的，不过我有两点忧虑。
“第一，景虚真人会同意这门亲事吗？
“第二，小许也太小了点，他今年才19岁，姑且算他十九周岁，那也小了点，要知灵瑶可都25周岁了，这里面差着六七岁的年龄呢。”
顾正堂闻言直接大笑起来，“老沈，你这是想多了，阿青家里数代单传，他必然要传宗接代，这一点景虚真人已经明确与我说过，并且还让我给阿青物色好的结婚对象。
“灵瑶这孩子待人温柔，心地善良，教养更是极好，没有一丁点的大小姐脾气，可说贤良淑德齐备，与阿青乃是金童玉女的一堆璧人，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至于说到灵瑶比阿青年龄大，年龄大才好啊，女大三抱金砖，女大六，那就是抱一座金山啊！景虚真人没有任何理由不同意！”
沈建丰面色稍缓，“老顾，你我相交近三十载，咱俩更是同年同月同日生，老弟我跟你说句实在话，要小许只是道士，哪怕是景虚真人的高徒我也不会同意他与灵瑶今天的这次相亲。
“但他很争气，竟然考上了东大，这是我最为看中的。
“能考上东大，放到古代至少也是个三甲进士。
“我沈建丰平生最尊敬读书人，有钱没钱都无所谓，我的家产以后会一分为三，肯定有灵瑶一份，说实在的，有这些钱，他们就是每天可劲的花也花不完！”
顾正堂却是不同意，“老沈你这话我就不同意了，选女婿，不要看什么学历，也不要看什么家世，最重要的是看人品。
“阿青人品那绝对是没的说，并且跟随景虚真人在通天观修身养性，性格也是极好，我顾家男丁多，女孩也不少，要不是与阿青差着辈分，绝对不可能便宜你小子！”
沈建丰被顾正堂一顿吐槽只是嘿嘿傻笑了两声，并不还嘴。
他与顾正堂算是不打不相识。
80年代初，顾正堂随父亲回乡祭祖，回港岛前去东江青牛观古玩市场游玩，当时看中一件清代雍正官窑青花葫芦瓶。
但是好巧不巧的，沈建丰也看中了！
两个人一同走到的摊子，一同探手抓的瓶子。
当时俩人的眼力都看出那瓶子乃是真正的雍正官窑。
摊主漏宝了。
但是俩人当时都是三十出头不再是莽撞少年，也都是心思缜密老于世故的人，彼此使了个眼色，又都松开了。
俩人都知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道理。
二人只要一竞价，那摊主马上就能明白自己漏宝了，最后谁也得不到。
这样，顾正堂主动让了一步。
由沈建丰花三十块钱买下了葫芦瓶。
然后二人去市场后面的小巷里打了一场。
顾正堂是咏春，沈建丰是五行，最后终究是顾正堂略胜一筹。
不过也是英雄惜英雄，顾正堂不缺钱，而沈建丰当时刚刚创业，葫芦瓶还是让给了沈建丰。
沈建丰十分感激，当时二人就彼此留下了联系方式。
去了茶楼细细交谈之下，俩人还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缘分，从此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
另外，在沈建丰数次资金短缺的关头都是顾正堂雪中送炭。
所以对于顾正堂，沈建丰一直尊为兄长。
一口热茶饮下去，顾正堂站起了身，他看了看腕表，大手一挥，“走，过去看看，两个小家伙还真是谈得来，咱都喝两壶茶了，俩人愣是不出来！”
沈建丰正巴不得呢，二人出了天字号包厢径直来到沈灵瑶的闺房前。
顾正堂先是轻咳一声，然后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任何声音，没人开门，也没有人说让进去。
再次敲门。
就在此时，恰好听到房间内沈灵瑶的一声惊呼。
顾正堂闻声怔了怔，准备再次敲门的手也顿在了空中，他心道，“这是哪对哪啊？灵瑶这丫头怎么了？”
而沈建丰爱女心切，直接一脚踹开了房门，只看了一眼，两个老家伙就转过了头。
因为这时的沈灵瑶正好倚在许青怀里。
整个场面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