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西河女相
谢弦在大街上溜达了一圈，回到将军府时，万老太还未醒来，就躺在一块木板上。额头上包着白布，那白布上有血渗出，染上了些许红色，远看着就像是一朵红色的花一般。
这万老太如今失了势，在这万仞城里关于她的闲话也就多了起来。谢弦昨日在茶馆里倒也听了不少。
要说这万老太，曾经也是个有钱人，而且是相当有钱。因为亲戚做官，她在这万仞城里欺行霸市，常有之。遗憾的是，这万老太只有一女，再多的家产也无人继承，她也不想随便便宜了女婿，所以对于女婿人选，那是极为挑剔的。
也就是在万老太精心给女儿挑选夫婿的时候，那姑娘去狐狸祠上香，从此再无踪影。
十年前，官府也派人调查过，查来查去，都没什么结果。这万老太的女儿还没找着，没多久，郎中又在狐狸祠失踪。
当时，也有人说这二人莫不是私奔了。为这个言论，万老太可是发了火，差点把人家打成残废。足可见，万老太有多不待见郎中，别人连说也说不得。万老太厉害，之后也无人敢提及。加上，不久之后，在那狐狸祠里有一行商旅也失踪了，于是便没人再提私奔这个话头。总不能一行商旅也跟着私奔了吧，也就有了狐狸祠吃人一说。
一个月前的大战，万仞城里几乎是遭了洗劫。冲进城里的敌人不只抢了财产，连一些房屋也被一把火烧掉。万老太没能在大战之前逃走，她那点家产也被洗劫一空，如今除了那几间破房子，还真是没什么财产可言。
谢弦看着这老妇人，她的眉头紧锁，似乎在昏睡中也不能接受如今的惨淡命运。
不多会儿，洛岚从后宅出来。谢弦正疑心，这回府处理万老太的人，怎么如今才露了面。那洛岚上前便道：“将军，昨日派出去的人回来了。”
“是嘛？怎么说？”谢弦不急不慌，轻轻理了一理自己的衣衫。
“出城三十里地，有一个村子。药铺的人去了那村子，见了一对夫妻。派出去的人打听了一下，那对夫妻是十年前搬到那村子去的。说是女人先去，男人是后来的。男人是个郎中，平日里上山采药，给村里的人看病为生。那女人便在家缝缝补补，照顾家里。两人生有一对儿女，大的一个八九岁，小的那个才刚刚会走路。据说，夫妻俩刚来的时候，常有人给他们送吃送穿，后来倒是不常见有人再去。”
“那就派人去把这二位请来吧！”谢弦听后说道。
“我已派人前去。还是将军神算！”洛岚不忘恭维道。
谢弦看了他一眼，这洛岚明明看着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却总有一种与年纪不相符的老成和精明。
“将军，那万老太……”洛岚这才想起来。
“她也死不了。若是她一会儿醒了，先将她安置在府里，等那对夫妻来了再说。”
谢弦说完便起了身。
昨晚明明有睡觉，奈何这身子和眼皮总是越发沉得很。他打了个哈欠，便往后宅去。
刚一进门，谢弦就发现这屋里有人来过。是昨晚那人，还是与那人同伙，谢弦不得而知。不过，他昨夜既已设了符咒，那符咒定然会在进来之人的身上打下印记，所以谢弦也不怕找不到人。
原本想回屋睡一觉的谢弦，此刻睡意全无。拉开门便叫了兵士来。
不多会儿，那前厅外面就站了几十号人。一个个面面相视，皆不知道谢弦此意为何。
洛岚也在其中，他和其他人一样，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几十号人整整齐齐站成几排，谢弦一一从他们身边经过，那个原本应该打在某个人身上的印记，却一直没有出现。
难道，不是这府中之人？谢弦心想。
人已经召集起来了，但却没有找到他想找之人，谢弦觉得自己有点急躁了。
“将军，可是有什么事吗？”洛岚问道。
谢弦负手而立，目光一一扫过众人的脸，这才道：“昨日，我在茶馆听了一些闲话。什么将军府里小偷变魔鬼，诸如此类的言论，我不希望有下次。各位既在这将军府供职，管住自己的嘴，也就保住了命。”
谢弦这是明目张胆的威胁。当然，他原本不是要说这些，可是当下，他能想起来的也就这件事值得一说。
有人偷偷抹了汗，瞬间有种脖子凉飕飕的感觉。
众人其说‘诺’，之后才散去。
谢弦抬头望天，已近日中。日头高高挂起，但却一点不觉得暖和。马上入冬了，而万仞城的冬天会格外地冷。
“将军可是要查那多嘴之人？”众人走后，洛岚来到谢弦身边，问道。
“下不为例！”
谢弦有些后悔自己太莽撞。能在大白天进入他房里的人，一定是这将军府中之人。没有找到人，只有两种可能。一是，那人正好不在府里。比如，洛岚之前派了人去请那对夫妇，那人也许正在派去的人里。二是，那人道法更高，他那些符咒根本奈何不了人家。
此刻，谢弦倒不觉得自己是学艺不精。只是，这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就好比他手中那把月灵刀。当初，他师父把刀给他的时候曾说，这月灵刀是战神遗物，所以非常有灵性，一般的妖邪根本不敢近身。可是，西河是妖王，这月灵刀遇到了西河，连点动静也没有。所以，倒也不是他不行，而是有更厉害的人。
回到屋里躺下，谢弦的眼皮也就越发沉重了。
“这算什么？”
谢弦突然听到西河的声音在耳边。一回头，一张漂亮的脸蛋就在耳畔，如今他们二人可是同榻共枕。
“我的国公爷，你能不能稍微考虑一下我的感受？我可是赫赫有名的妖王西河，你让我穿成这副样子，像什么？”
躺在谢弦旁边的是一身白裙的女相西河。西河头上还插着珠花，脸上也施有粉黛，樱桃红一般的小嘴，看着也极为可爱。
“嗯，确实美得娇艳动人！”谢弦道。
“这什么破玩艺！”西河坐起身来，随手扯下了头上的珠花，那发丝被带起来，显得有点零乱。
谢弦也坐起身来，看着身边的西河。一身素白，此时的西河清雅、柔美，除了脸色有些难看，大体上看来是相当不错的。
“这珠花这么美，为何摔了。”谢弦拾起那珠花，准备再往西河头发上插去，却发现她有几缕零乱的头发，忙伸手把那发丝捋了捋，这才又拿起珠花。
“你干嘛？”西河被他这个动作吓倒了。“我告诉你，少拿那东西往我头上弄！”
“别动！”
谢弦轻语，那西河居然也就乖乖的不动，带着一双很无辜又极不情愿的眼神看着谢弦把珠花再插到自己头上。完了之后，谢弦似乎还不满意，又用手指轻轻整理了一下西河的长发，那轻柔劲儿，别提多温柔了。西河看得有点傻眼，一双眼睛里倒映出谢弦温暖的模样。
“看看，多漂亮！”
谢弦转身拿了旁边的铜镜，对着西河照镜子，那西河则转过身去，根本不看镜子里的自己。此时，他的内心有掐死谢弦的冲动，可是，终究是忍了。
“我且想睡一觉，你又跑到我梦里来捣乱，这让我如何睡？”
谢弦放下镜子，自己则躺回榻上，双眼微闭。
“你若没有想我，我如何能到你梦里来？”西河道。
“嗯，我确实有想你。昨晚屋里进了贼，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我在屋里设了符咒，今日回来，发现仍旧有人来过，我却没能找到那人。”
“就你那个挨打的师父，他能教你什么本事？想要抓到那人也不难。”西河道。
“抓不抓倒人还是其次，我是想知道他在我屋里找什么？”
“就你身上，除了那块废铁勉强算个宝贝，还能找什么？”西河吐槽道。
“找月灵刀？不会！月灵刀跟了我多年，早已认了我为主人，别人想拿也拿不走。我倒是觉得，那人似乎在找你带走的那件东西。”
“黄泉笔？”西河也躺了下来，一手撑着头，一手理着裙上的带子，还从上往下看着谢弦，只是这身女装他着实不喜欢。
“嗯，黄泉笔！”谢弦这才睁了眼，正好对上西河的眸子。“这黄泉笔，除了写生、写死，到底还有何用处？”
西河看着谢弦有点走神，这后面一句也就没听见。谢弦见他没反应，伸手捏了他的下巴。这个动作，西河曾经对谢弦做过，那可是驾轻就熟，这回轮到谢弦反撩，西河立马皱起了眉头。
“把手拿开，不然我就翻脸了！”西河怒道。
“嗯，我也想知道你到底有多少张脸。”
在两人对视的眼眸里，似乎望尽了前世今生。西河看着谢弦，他的眼底渐渐呈现出另外一张脸来。那是一张女人的脸，很漂亮。一身白衣，头上便插着好看的珠花，可是，这个漂亮的女人自己却看不见。是的，这个女人是瞎子，虽然她还长了一双好看的大眼睛。
西河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谢弦的眼睛，眼泪也就滑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