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如这般的哭声，外面四处都是
完了！
杜秋寒浑身寒毛瞬间倒立，只是一眼，她就像一只炸了毛的猫一样，如临大敌。
指尖裂开，“锃”的一声，她甚至下意识伸出了从未显露过的利爪。
在黑暗中，那利爪闪烁着幽幽的暗红色光芒。
她死死盯着南宫堰，只要他敢往这边走一步，她下一秒就会爆发全力，冲出去狠狠挠他两下。
可那站在废墟上的南宫堰，却只是轻蔑一笑，随后就挪开了视线，并未把这偷窥的目光放在心上。
他从废墟上走下，指挥着将士们烧杀抢掠。
在他眼中，藏在地窖下的目光，无非就是个被吓破了胆的女人而已。
虽是屠城，但若是好好藏起来，不自己出来找死，他也懒得专门去找。
无关善心，只是单纯懒得找。
“男人和孩子直接杀掉，女人挑掉手筋脚筋！”他高声呼喊。
黑甲军中又爆发出一阵欢呼。
杜秋寒松了一口气，看样子是被当成平民了...
幸好我没有内气...
如果是武者的话，即便躲起来了，估计也会被掘地三尺给抓出来...
收回利爪，指尖的缝隙合并。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了阵阵被压低的抽噎声。
“美人儿你哭了？”
杜秋寒诧异的回头。
青檀一愣：“没啊。”
杜秋寒疑惑，那这是哪来的哭声。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她面前的缝隙透过一点光亮。
揉了揉眼睛，双目闪起红芒。
下一刻，眼前亮了起来。
不远处的角落里，有一堆厚实的草垛。
那阵阵哭声，正是从这里面传来的。
声音被压得很低，若非杜秋寒听力惊人，还真就听不到。
她好奇的走上前去，想要用手拨开草垛。
可下一秒，那里面的哭声梗了一下，便没了声音。
杜秋寒和青檀对视一眼，随后稍一用力，彻底把草垛拨开。
一大一小两个人，暴露了出来。
女人浑身布满黑斑，身上隐隐有一股浓烈的腐臭。
小孩大概十二三岁，披头散发，正紧紧的抱着母亲。
明明自己也在瑟瑟发抖，却还是硬撑处一副凶狠的模样，恶狠狠的瞪着杜秋寒，把母亲护在身后。
只是那剧烈颤动的瞳孔，彻底暴露了她的恐惧。
杜秋寒看了一眼女人，在注意到那浑身黑斑时，顿时瞳孔一缩。
不顾小女孩，径直走上前去，俯身把手指搭在了她那已经腐烂的脖颈上。
女人浑身腐烂，此时只吊着最后一口气，若不是还担心女儿，早就病死了。
她缓缓抬眼看了杜秋寒一眼，在见到那专注的神情时，脸上露出了一丝释然与安心的笑意。
女孩见状简直快要疯了，拼了命的撕扯着杜秋寒的手臂，甚至还啃咬起来。
“放开我娘！”
青檀抓着她的后颈，把她拎了出来，柔声道：“别担心，书生在帮你娘看病。我们不是坏人。”
可小女孩似乎早就被吓的失去了理智，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只顾着挣扎。
杜秋寒冷冷的回头看了女孩一眼，眼中猩红光芒大盛：“闭嘴！”
似乎是源于血脉的压制，女孩浑身一颤，声音瞬间就梗在了喉咙。
见她安静下来，杜秋寒这才重新专注起来。
“姑娘，你是郎中么...”
女人张开干裂的嘴唇，声音虚弱无比。
杜秋寒点头，从鼻子发出一声嗯。
“别说话。你太虚弱了，别浪费精力。”她凝重说道。
伏藏六腑都在溃烂，这鼠疫病毒已经扩散到全身了...
杜秋寒从未见过病成这样，还活着人。
这已经不科学了。
但她却并没有质疑，如果说这世界上有什么东西能在不科学的情况下，还让杜秋寒愿意相信...
恐怕也就只有母爱了。
女人苦笑一声，缓缓摇头：“姑娘，别费力了，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我活不成了...我求你一件事...”
杜秋寒同样摇头，猩红的目光里闪过倔强，她打断道：“行与不行你说了不算，我是医生，我说了算。我不让你死，阎王爷来了也得挨两巴掌空手回去。”
不知为何，每当她见到病人，都会有一股概念性的绝对偏执。
她从包裹里掏出一些白色的药粉。
这是链霉素。
能完美治疗黑死病的链霉素。
这段时间，她除了看斗破苍穹，其余时间全都用在了提取链霉素上。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勉强提出了这些。
没有任何犹豫，杜秋寒随手凝出一块冰晶，化成水，把药粉全部融化。
随后，全部递到了女人的嘴边。
女人感激的看了杜秋寒一眼，却没有饮下。
杜秋寒眉头一皱，刚要开口。
却见女人费力的抬起手，默默掀起了衣服，随后凄凉的苦笑一声。
那胸膛上，赫然是一个硕大的窟窿。
杜秋寒瞳孔一缩，劝阻的话梗在喉头。
青檀也下意识捂住了嘴，脸色苍白。
“你......”杜秋寒瞪大眼睛，却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这已经没救了...
彻彻底底的，没救了。
即便是放在24世纪，也活不下来了。
心脏没了...外加这黑死病，哪怕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下来。
没了心脏，甚至连把她转化成血妖都做不到。
“把药给我女儿吧...”她说道。
杜秋寒沉默了半晌，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一幕，她其实已经不太忍心去看了。
一个医生，却对一个饱受病痛折磨的人束手无策。
这是医生的无能。
是她的无能。
“抱歉...”
杜秋寒眼神黯淡。
女孩紧紧抿着嘴，泪水哗啦啦的流了出来，却强忍着不哭出声。
女人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想要撑着身子从地上站起来，可她实在是太虚弱了。
没了心脏，还能活着，已经是天大的奇迹了。
杜秋寒猩红的双目闪过一丝不忍，别过头去。
沉默了片刻后。
把药液冻结，随后从包里翻找出一根针管，没有丝毫不舍，不由分说的对着女人脖子就扎了下去。
下一秒，女人肉眼可见的眼中多了一丝光彩。
她微微握拳，感受着恢复的体力，诧异的看了杜秋寒一眼。
“姑娘，这是什么药？”
杜秋寒眼中闪过一丝愧疚，摇头：“肾上腺素...你还是活不下来，但是...能有点告别的时间。”
“你还有一盏茶的时间，对不起，我救不下来你...”
青檀放下小女孩，动容的拉住了杜秋寒的手。
女人站起身，笑了下，随后缓缓抱住了自己的女儿。
她知道，这是该好好道谢的。
但只有一盏茶...她不舍得浪费哪怕一息。
“霞儿...对不起，娘亲不能带你去顺天看花了。”她满脸的慈爱与不舍，那已经有些腐烂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女孩的头发。
明明是在笑，可嘴角却不受控制的颤抖着，泪水缓缓流下。
好不舍...明明答应了霞儿要陪她长大。
明明现在正是顺天花开之季，明明说好了要带霞儿去看花。
小姑娘趴在女人的怀中，嚎啕大哭。
这哭声或许会引来黑甲军，但她此时却丝毫顾不得。
她只知道她的娘亲要死了。
“对不起...对不起...”女人紧紧抱住小姑娘的脑袋，泪水彻底模糊了视线。
不过或许是老天也在眷顾她们，附近的黑甲军都沉浸在屠戮与奸淫之中，并没有注意到这凄惨的哭声。
也可能是外面四处都是这般的哭声，他们根本顾不过来。
黑暗中，女人跪坐在地上，轻声哼着儿歌，轻轻拍打着小姑娘的后背。
这似乎有什么魔力，小姑娘居然就这样睡着了。
睡得很沉，嘴角还带着甜甜的笑容，似乎是梦到了什么。
依依不舍的看了一眼女儿，女人抱着她站起身来。
“姑娘，您二位是血妖吧？”她忽然问道。
声音丝毫不震惊，也没有恐惧。
杜秋寒毫不掩饰的点头：“没错。”
她从一开始也没想隐藏身份，否则也不会露出这发着红光的眼睛。
女人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复杂。
血妖啊...
不过很快，她就压下了这抹神色，幽幽问道：“能让我知道...恩公您的名讳么？”
杜秋寒沉默片刻，她平日里总是喜欢报出名字，然后看着别人震惊的表情，会感觉很爽。
但此时，她却没有任何想要炫耀的心思。
“我叫杜秋寒，顺天杜秋寒。”声音平淡。
女人呆滞，随后瞪大眼睛，看向那张清冷的容颜：“您是...！原来...”
短短一秒，她震惊了两次。
原来面前的姑娘就是那位轰动天下的文圣...
原来，文圣是血妖...
一时间，她心头被各种复杂与震惊的情绪填满了，连话都说不清楚。
可最后，却只是开心的笑了下，心底一颗石头也落了下来。
原来是她...那就好。
那股眩晕感和虚弱感，再次袭来。
女人身形晃动了两下，却还是费力的站直身子。
“恩公。”忽然，女人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杜秋寒不躲不避，复杂的看着女人。
在她报出名字时，就已经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女人眼中带着哀求，却没有说什么。
她也知道，这件事太过强人所难。
可她实在没办法了...
低头看了一眼怀中酣睡的女儿，眼中闪过悲痛。
眩晕感越来越强烈，身子也越来越冷。
一盏茶早就过了。
如今，她只是凭着那违反了科学的意志力与执念，硬撑着最后一口气。
杜秋寒眼中闪过一丝纠结，直到青檀拉了拉她的衣袖，眼含泪花的看了她一眼，这才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她其实并不介意多养个人。只是...她们接下来的旅途太过危险了。
这姑娘还是继续躲在这里更安全些...
随后，她动作轻柔，从女人怀中抱过小姑娘。
“她叫什么名字？”杜秋寒问道。
却是一直低着头，不敢去看那女人。
见状，女人眼中闪过一丝释然，她摇了摇头，声音越来越有气无力。
“她...没有名字..了，你叫她什么，她就叫...什么...”
执念已了，那硬撑着的最后一口气也散了。
最后一眼，依依不舍地望着那甜甜睡去的女儿，她再也撑不住了。
最后一滴泪珠流下，身子无力的向后倒去。
至此，时间已过两盏茶。
“杜秋寒，7%”
在她倒下时，那头发散开，一对有些腐烂的尖耳，露了出来。
怀中的小姑娘似有所感，明明是在酣睡，却浑身一颤，泪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