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母子夜谈
“妈，我回来了”
薛至开门进了玄关，开口向屋里喊了一声。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又去哪疯了？”周惠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见薛至这么晚才回来，不禁有些恼怒。
但当她看见薛至左额角上有一个带着血渍的肿块时，不由大惊，立刻起身快步走到薛至面前，凑近看了看。
“怎么搞得？怎么肿这么大一个包？还流了这么多血？”周惠心疼的快声询问。
“回来的路上经过小巷子的时候没注意地上有个水坑，不小心踩里面滑了一跤，没啥大事。”薛至脸不红心不跳的扯着谎，他可不想让周惠知道他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一闷壶给撂倒了，半天爬不起来，他丢不起这人。
“你啊你，怎么就这么不小心？还说自己已经不是小孩了，你这还不如以前小时候聪明听话呢！”周惠埋怨的说道。
“妈你就别担心了，这个看起来蛮吓人的，其实真没事儿。”薛至说着还摆了几个经典的健美姿势，表示自己真的很强壮很健康。
“都多大个人了，还这么幼稚”。周惠有些哭笑不得，这个儿子这么大了还总爱在自己面前耍宝，她有时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医院里抱错了孩子，这儿子跟她和丈夫明明哪哪都不一样嘛！
“嘿嘿”薛至傻笑了两声。
只有失去过才懂得珍惜，只有懊悔过才能体会现下的可贵，远方的游子只有在自己母亲的身旁才能放下一切心防，露出自己最幼稚也最真实的模样。
“饿不饿，饿的话妈给你煮点饺子吃”周惠虽然还有些埋怨儿子这么不小心，但还是担心儿子这么晚回来肚子里空空的，怕饿着睡觉不舒服。
“我不饿，妈，我回来的路上吃了烤红薯。”
薛至边说着边进了卧室，把书包放下，去衣橱里拿了换洗的衣服准备去洗澡，他现在的衣服上都是污水，还一股子馊臭味，回家了就立刻忍不住的想要去洗个澡。
把身上的脏衣服囫囵脱了，随手塞进洗衣机，进了卫生间，打开淋浴，温热的热水淋在身上，薛至不禁发出一声舒爽的呻吟。
“洗完澡记得把头发用电吹风吹干，别明天早上起来又说头疼！”
周惠在外面大声交代着，手里拿着刚刚找出来的创可贴和碘伏。
薛至一洗完澡就被周惠催着去房间吹干了头发，然后周惠仔细的替他清理了创口，贴上了创可贴。
“去照照镜子，看看怎么样”，周惠嘴角挂着一丝满意的笑。
站定在镜子前，里面的少年面带温润，身材修长，一对绅士眉尾梢略弯，更添三分温柔，漆黑的双眸清亮有神，模样虽称不得玉树临风，但也可以说一声相貌堂堂了，特别是眉宇间隐约可见一股英气，更长三分气质。只可惜这些都被额角上贴着的一个醒目的叉给毁掉了。
薛至有些无奈的看着母上大人：“妈，你贴创可贴就好好贴嘛，你这贴一个叉干嘛，你儿子又不是残次品，打个叉怎么出门啊？”
周惠得意洋洋的欣赏自己的杰作：“你懂什么！一个创可贴根本遮不住伤口，两个就刚刚好，而且这不是叉，是朵四叶草，代表幸运的，你不懂不要乱说。”
薛至心里很是无奈，只能想着明天出门上学的时候把它撕下来了。
周惠好似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说道：“明天晚上回来我要看见四叶草纹丝不动的贴在你的额头上，要是不见了，哼哼，你就等着挨揍吧。”
说完，便转身去洗漱了，薛至无力的摇了摇头，果真是知子莫若母，自己心中有什么想法在母亲面前压根瞒不住。
“妈，你睡了吗？”
薛至站在卧室门前轻声问道。
“还没呢，怎么了乖崽，有什么事吗？”周惠有些奇怪，不知道薛至这么晚了不睡觉找她有什么事。
“不会是又在哪里惹了麻烦不好意思说，现在才来找自己坦白吧？”周惠心里想道。
“妈，我想和你谈一谈。”
“谈什么？”
周惠表情更加疑惑了，感觉今天儿子从早上就有些不大对劲。
“谈一谈家里现在面临的问题。”薛至开门见山的说道。
“家里的事有我和你爸操心，你不用想那么多，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好大学，其他的不用你管。”周惠闻言顿时没好气的说道。
“妈，你就不要瞒着我了，追债的人都追到学校了，你瞒着我还有什么用？。”薛至平静的扯着谎。语气有些淡淡的说道。
“谁？是谁？你还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吗？还有没有一点规矩了，债主还在就去找他家小孩？我明天就打上门去好好问问，看看是谁这么不要脸！”周惠很是愤怒的说道。
“大概就是高高的，瘦瘦的，黑黑的差不多。”薛至含糊其辞的乱说一通。
“好你个罗老三，没想到你是个这么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家老头子好的时候没少照顾你的生意，现在有难了你倒是比别人还下作多了，你看我明天不闹的你店都开不成！”
周惠略微思索了一下，马上就锁定了一个人怒骂道。
薛至有些傻眼了，不是吧，这也能对上号？
薛至连忙拉住气不过准备当场打电话过去骂街的周惠，连声劝慰道：“妈，这也不能怪人家，他们要不到钱肯定心里也急得慌，慌乱之下使出昏招也是迫不得已。”
“那也不能去找你啊！你还是个孩子，你哪里有钱？”周惠还是有些愤恨，语调略高的说道。
“幸亏他来找我了，要不然我还不知道家里情况这么严峻，一直都还被蒙在鼓里。”
“你知道了又有什么用，你又变不出钱来，除了让你分心影响你的学习，还能有什么用处？还不如不让你知道。”周惠无奈的说道。
这些天里周惠也是心力交瘁，一方面要照顾身患重病的丈夫，一方面还要帮忙处理厂子里的事情，重要的文件还要带去医院给薛明过目，平时还要照料薛至的生活起居，得亏周惠性子坚强，换一个柔弱一点的早撑不住了。
“那也不应该瞒着我，我是你儿子，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这个家在父亲倒下后，我就是这个家最后一个男丁，妈，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商量的。”
薛至神色极为认真的说道，清亮的眸子真挚的注视着周惠。
“唉，你都已经知道了我还瞒你做什么，你有什么想说的想问的都说出来吧。”周惠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神色一瞬间疲惫了许多，好似卸下了平日里的伪装。
“妈，我想先问问咱们厂现在的运营状况，还有账面上留有多少流动资金。”薛至直接问出了他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厂子还是在正常运转，只不过给半数的员工都放了假，现在的市场不景气，生产的多了也卖不出去，很多经销商都不愿意进这一类货了，都说不好卖。至于账面上一直都在亏损，已经没多少钱了，大概还有个七八十万吧。”
薛至紧跟着又问道：“工厂现在的负债情况怎么样？”
“前些年厂子红火的时候，你爸找银行贷款扩建厂房，更新产线和设备，欠了银行一千多万。”
“没想到行业寒冬来的这么快”周惠有些后悔的说道。
“这两年厂子也就是在勉强撑着，拆东墙补西墙的，能借的基本都借遍了，加起来差不多欠了三百来万。”
“那家里还有钱继续维持厂子的运营吗？”薛至有些紧张，这笔钱关系到他能不能展开计划，改变自己从前的命运。
周惠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实话实说：“你爸两个月以前把家里的别墅和其他的一些商铺不动产全抵押给了银行，贷了四百多万，还没来得及入账就病倒了。”
薛至听见这个消息心里不由松了一口气，钱还在就好，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薛至定了定神，认真的凝视着周惠，语气诚恳又坚决：“妈，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劝劝父亲，把这笔钱交给我，我会用这笔钱救活工厂的。”
“你？你才多大？大人的事不用小孩子操心，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读书，好了好了，赶快去睡觉吧。”周惠讶然失笑，没把薛至的话当真。
“妈，请你相信我。”
“你是我妈，你应该看得出来你儿子现在并没有在开玩笑。”薛至一字一顿的说着。
周惠凝视着薛至的面孔，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认真起来：“你现在只是个学生，学生就应该好好读书，将来考上一个好大学，现在不是你分心去管其他事情的时候。”
“这不是其他事情！”薛至猛的出声打断了周惠的话。
“这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事”，薛至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因为它与我息息相关，因为它就发生在我的家里。
周惠有些惊讶，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薛至，仿若即将喷涌的火山，内里蕴藏着摧毁一切的能量。
周惠深深的看了眼自己的儿子，认真的说道：“就算我同意你用这笔钱来主导工厂运营，你在学校的功课怎么办，你的学生身份不要了？”
“学校里该学的东西高二就教完了，我可以保证我的学习成绩不会下滑。”
薛至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跟班主任请假的时候也是这么保证的。”
周惠不禁有些失笑：“你都先斩后奏了还来问我做什么？”
薛至见周惠的态度有些松动，嘴角也翘起笑意：“这不是要征得母上大人的同意嘛，不然父亲大人那一关可就不太好过了。”
“说到底你就是看你妈我心软，柿子挑软的捏！”周惠笑骂道。
“妈，你答应啦？”
薛至大喜过望，没想到老妈这么轻易的就答应了自己。自己之前甚至考虑过如果老妈实在是不答应，就用学业甚至性命相威胁。
薛至也很无奈，作为一个学生，他能选择的方法实在是有限，只能利用父母对自己的爱，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尽管父母可能会很伤心，但薛至别无选择。
“这个家以后本来就是要交给你的，你现在既然长大了翅膀硬了，我也管不住了，你非要提前接手，做妈的也只能支持你。”周惠有些无奈的说道。
薛至看着眼前有些疲惫，已不再年轻的母上大人，认真的一字一句说道：“妈，你放心，我会让你和父亲安度晚年的，不会再让你们为我操心。”
周惠笑着说道：“我不指望这个，你以后少惹点麻烦别让我再替你擦屁股就谢天谢地了。”
接着，周惠面色一肃：“明天我先去跟你爸谈谈，看看他是什么想法，你下午放学了就直接来医院看看你爸，跟你爸好好聊一聊。”
薛至沉默的点了点头。明天这最后一关，他心里很清楚不会太容易，但他只能迎难而上。
“好了，这都快凌晨了，你赶紧回房间去睡觉。”周惠催促道。
薛至摆了摆手，走出门口时回头温声道：
“晚安，老妈，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