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两封诏书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封诏书，递给方从哲。
方从哲很疑惑，不过皇帝给的东西，就算是毒药，他也得接。
打开诏书，方从哲只见上面写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天地之大，无所不容；日月之行，无所不照。今有红丸之案，传闻纷纷，人心惶惶。朕深知此事关乎国家社稷之安危，亦关乎臣民之信仰。故特颁此诏，以正视听，以安民心。
朕明鉴：红丸之事，实乃天命所归，非人力所能及。方从哲等诸臣，忠心耿耿，勤勉尽职，断无谋逆之心，更无害皇考之意。朕深信其清白，故特为之昭雪，以示天下。凡有妄议者，即刻停止，勿使谣言惑众，扰乱朝纲。
朕又闻，皇考已羽化登仙，位列仙班，永享天伦。此乃皇考积德行善，天道酬勤之果报。朕虽悲痛万分，然亦感欣慰。愿皇考在天之灵，佑我大明江山永固，国泰民安。
朕以此诏告天下，愿臣民同心协力，共襄盛世。若有违抗圣旨，造谣生事者，必依法严惩，绝不姑息。钦此。
万历四十八年九月初十”
估摸着，这可能是最后一封写着‘万历四十八年九月初十’的诏书，待过些日子召开朝会。
朝臣们定下前无古人的半年年号，就得叫‘泰昌元年九月初十’了。
不过，日期上的一点儿细微差别，完全不影响这份诏书的效力！
哪怕它是一份中旨，没有经过内阁、没有经过司礼监。
但是，上面的国玺依旧代表着皇帝的权威！
也就是说，方从哲最大的担心，朱由校直接以旨意的形式将它抹除了。
日后若再有人拿着红丸找方从哲的事，那方从哲就可以把这份旨意拍到他脸上，看他是不是要质疑皇帝！
当然，这个‘再有人’不包括皇帝。
天下的法律，都是皇帝金口制定的。
皇帝说对，那就是对，错也是对。
皇帝说错，那就是错，对也是错。
不过，皇帝一般不能这么任性，不能出尔反尔，否则会极大损害自己的威望。
而威望在某些时候，就是权力。
故而，皇帝推翻自己的决定，也得权衡利弊。
这就已经不错了！
像之前，皇帝打算拿红丸案威胁方从哲，一点儿顾忌都没有。
从今以后，皇帝再想提这事儿，那他就得考虑，推翻了自己的中旨，自己的其他旨意在别人眼里会不会打对折。
方从哲很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他伏跪在地，向朱由校表达着自己的谢意：“臣谢陛下...”
“那你可谢早了！”朱由校笑着打断他的话，又从衣袖里掏出一份诏书。
方从哲看着这诏书，疑惑！
不过，朱由校掂了掂，示意一下。
他赶紧回过神，接过阅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方从哲，字中涵，湖州德清人。自幼聪颖绝伦，学贯古今，才兼文武，为国之栋梁。其在位之日，忠诚辅佐，勤政爱民，功绩卓著，深得皇祖、皇考之心。
今方公已逝，朕心甚哀。追思其一生，忠诚耿耿，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其德行高尚，堪为士林楷模；其政绩显赫，堪称一代良臣。故朕特赐谥号“文正”，以表彰其卓越贡献，昭示后人。
“文”者，博学多才，文治武功；“正”者，品行端正，公正无私。方公之谥，实至名归，既彰显其生前之德，亦激励后世之臣。朕望天下臣民，以方公为榜样，恪守职责，忠于国家，共同缔造繁荣昌盛之盛世。
朕以此诏告天下，愿方公在天之灵得以安息，其家族子孙亦得荣耀，永载史册。钦此。
年月”
“方公。”朱由校特意换了个称呼：“这份诏书，朕下的有些早，故而特意没写日期。等你百年之后，让你儿子带着它到宫里找朕，朕给你补上。”
“当然，朕不是在这里咒你，朕只是想，强留你可能不行，朕得出一个‘大价钱’！”
皇帝说什么，方从哲现在已经有些听不清了。
他现在被‘文正’二字，冲晕了头脑。
文正啊，文臣自古以来的最高谥号！
多少士人呕心沥血，就希望能得到这么一个评价。
五朝老臣李东阳奄奄一息之际，听到自己得封‘文正’，都能撑着从床上爬起来谢恩...
可见‘文正’对官员们的吸引力有多大。
现在，方从哲捧着至高荣誉。
心里激动、忐忑、感动...不一而足。
哪怕诏书上把他已经写死了，他也不在意。
不过，他还是有一点扭捏。
“陛下，臣、臣不过是从万历四十二年才开始担任首辅，距今不过六年...”
“臣、臣的功绩是不是...”
嘴上说的自己好像受不起，手上却是把诏书握的紧紧的！
如此‘砸钱’的效果，很明显达到了朱由校的预期。
他很合时宜的对方从哲劝了劝：“阁老哪里话！朕这些日子翻阅前朝奏折，才能明白阁老的辛苦。”
“能在天下官员十不存一的情况下，维持着大明好好运转，阁老功不可没！”
“依朕来看，文正，乃是对阁老最好、最适合的评价！”
皇帝都这样说了，那方从哲也不‘反对’了。
他高兴的收下了朱由校的诏书，甚至叫了全家人出来谢恩。
朱由校和方从哲，相谈甚欢！
通过对症下药和猛砸狠砸，朱由校总算稳住了现在的‘菩萨像’。
有方从哲暂时在内阁压着，外朝的过渡就能慢慢进行。
不过刘一燝的告老折子，就没必要留了。
赶紧批了！
甚至三辞三让的程序，朱由校都不打算走。
谁知道在走程序的过程中，情况不会发生变化。
到时候刘一燝又找到生机，翻脸不认人的留下来。
历史上，王安不就是倒在这个程序上嘛！
他本来要接任司礼监掌印了，不过是按照程序推辞一下...
然后盗宝案中被他坑了一把的魏忠贤怀恨在心，给历史上的熹宗出鬼主意，说他是‘真辞’。
历史上的熹宗，也被王安烦的也够呛，那正好顺水推舟，不任命你做掌印了。
如此，王安就尴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