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要吞噬掉的另一个我(1)
这是一个极普通的夜晚,你像往常一样,睁着眼睛不自觉地入睡。
11点57……
11点58……
11点59……你在潜意识中默念着,倒数着,直到脑海中那大厅里的石英钟终于缓缓拨向12:00——子夜。
你醒了,一切和往常一样。
你深知这是一个极为普通的夜晚,所以你还是醒了。
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诞生的,时间对你来说只不过是那像俄罗斯套娃一样的东西,一层圈着一层,而你位于最中心。你不闻人言,不惧黑暗,但你清楚,你周遭的一切早已陷入一个死循环,你战胜不了时间——也理所应当地逃不出12:00的囚禁。所有的荒谬怪处如此存在,你不过是促使世界运行的棋子——你是一个敲钟人,如此而已……
【一】
“我们应该明白什么才是应有的罪过,犯人从来无法也不可能审判自己,毕竟那是悖论了。”
——托斯客·斯托克瑞扣德
“滴答滴答”,厕所的水声不停地响着,浴头处一个就裂开的缝隙,延期至今日都没去修理。林秋翻身,耳边不停放大的声响循环着,迷糊间,只感觉一股烦闷。
烦死了!
林秋猛得睁开双眼,是的,是睡前那杯水的过错了,汹涌的尿意彻底让她脱离迷糊的困意,她叹了一口气,揉揉肿胀的眼珠,枕边的手机显示半夜12:00,怎么睡得这么早?她犹疑着,而且城市的12:00从来不算一个晚点。烧烤小贩的营业在半夜12:00才算开启,可今天……
她不能够想太多,默数了几声,用手机照着路开了灯。刺眼得很!这时她隐约听见那水滴声又开始了,像是一串两串好似节奏的响动。林秋莫名有点心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秋按下门把手,想着睡前看的那本无限流小说,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去了厕所又觉得可怖,开始移回思想看着虚空处发神。
提上裤子后,拉过防水帘——过面有一个浴缸。她内心应当是惊恐怀疑的——因为家里从来都没有浴缸。
可林秋只是站在那……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那里……有水……好似温暖的,如母体中的羊水一样稠一样温暖。眼前的一切像是一个漩涡一样不停回旋,连呼吸都被扼制着扭曲,林秋感觉到胃里一阵翻腾。
灯突然灭了,林秋瞪大着眼,在黑暗中静默了几秒——她在确定黑暗中是否有其他生物的出现。
一分钟、两分钟过去了……林秋小心翼翼地打开手机,手机淡谈的光亮在黑暗中那样脆弱,伸手就能轻易掐灭。
林秋想赶快回到床上,这一切都太奇怪了!就像是做噩梦了一样!一旦意识到这点,她的心悬着,想要快速清醒过来。
就在快到厕所门时,后面一鼓力气把她强硬地拽了过来。
她落入浴缸里,无征兆地。
没想到浑身像抽光了骨头,一点力气也没有,透明的温热的液体中,林秋睁着眼睛在不断地下沉、下沉……
困意在这个时候来临,林秋还在幻想着清醒。
“哈啊!”溺死的感觉还在上一秒,林秋挣扎着瘫软的四肢用力地呼吸。
这是……怎么回事?
作为一个安于自己收拾物件的人,房间的摆设全经林秋之手放置。乱也好,整齐也罢,记忆中都应该有合理的认可感才对。
林秋持开额前的乱发,她咬着干枯发涩的下嘴唇,还在迷茫与恐惧的中介值。
桌前放着那么多陌生的信封吗?原来爸爸房间的电脑桌不是搬到她的房间了吗?可现在——一切都不是她记忆中的样子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林秋无措地翻找到她的手机,时间以正常顺序进行着“2046年1月1日,11:56”。离早上12:00还妈妈也没电话催她起床?
不正常,完全不正常,仿佛一切都脱离它原本的轨道。
林秋闭上眼,感受着这无坚的违合感。昨夜的噩梦过于真实,现在依旧是历历在目。
她试图在脑袋里复盘,跌坐在床上,顺势躺下来,床上早已没了热气,在夏天并不真实。那个奇怪的盛满羊水一样的浴缸,那双手……
她吓得一哆嗦,不敢再深入思考。
林秋没有晚起的习惯。像昨晚这样,一觉睡到正午,对她来说是极为奢侈的事情。作为一个在政府上班的普通员工,她的人生充满了按部就班的繁忙和枯躁。
11点58分,她整理好床铺、穿好衣服。11点59分,她拨出了新年的第一个电话——给妈妈打的。林秋感到疑惑。今天明明是新年,难得的有个不错的假期,为何没有收到任何人的消息。
12:00。
她的手机突然地熄灭,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听到那熟悉的滴水声——从浴室里用力敲击地面宛如在呼唤她一样的声音。
起初,只是微弱的,老有若无的水滴声。一滴一滴打在坚硬的地板上,她本来专注于未拨出去的那通电话,看着死机的手机一片茫然。可没过多久,浴室的水声愈来愈大,像是有人在里面淋浴。
林秋蹙眉,暗暗发誓今天之内一定
要解决那个漏不时漏水的浴头。
手机不响铃,从浴室传来的怪声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
这回她听清楚了,那隐藏在水响声之下若有若无的是婴儿的啼哭声。
按照拍电影的套路,此时背景音乐可以调换为颇有悬念的幽深的奏乐了。但现实毕竟是现实,不过只有那个怪声在重复演奏。
有些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会被敏感地放大其他情绪的表现,比如焦躁害怕的同时,会想要歇斯底里地表达一种愤怒。这种情绪在林秋体内地生长着,林秋身子有些颤粟,却同种有种对未知猜测的兴奋感。
她直率莽撞地打开门,淋浴头在“稀里哗啦“地流着水,倒是没有恐怖电影中突然跳出的鬼婴或披发鬼怪——
不过,这反而更细思极恐了。
林秋深吸一口气,她想她现在一定是面色苍白,腿在软得不停打抖。这实在有些滑稽。
她关了水龙头——这里的浴头是好的,完全没有缝隙,有水声不过是因为开关没关。
多正常的事情啊!——根据多年的小说知识,林秋彻底确定了她是被困在一个平行世界里了。到底是梦,还是现实?她却无法去辩清。
林秋找到手机充电器,又回到了房间。刚才去客厅兜了一转,意外整洁得要命,一尘不染——只是感觉一种快要窒息的无人的寂寥感,全然没有人居住的人烟气息。
她只望了一眼,匆忙地将手机充好电。屏幕亮了,却不是往常的开机的商标图案,而是一个白色的圆环,显示一串数字,在倒计时——是时间!
“11:52:47”
……
“11:52:45”
时间在倒退着流转,林秋有点想笑,恐惧是有的,可她已经跃跃欲试了解谜游戏,不是吗?
林秋望着数字跳动,屏幕的光亮照映着她的眼珠,闪烁着奇异的光亮。
林秋木然打开了窗帘,外面像是死寂的空白的世界,整个空间宛若只有她一个活人。她复又将窗帘严严实实地拉好,退了几步,又开始观察木色书架上的书本。
书本都很熟悉,只是有一本书,叫《乌鸦》,爱论·坡的作品,她之前是没有见过这本书的。
她简单翻阅了一下,里面没有书签,没有勾画,扉页上有着液体打湿纸张特有的褶皱感。书很简单的被保存,而且没有签名。
林秋放下了书,现在她并没有阅读的时间或者心情。她继续浏览着书架上的书本以及些许杂物,看到了她自己很熟悉的东西——日记本。
林秋自初中开始就有记录每天生活的习惯,不是为何人而写,仿佛只是想昭告计么,她无比清晰地者感受到曾经记忆的丢失,越来越快,随着时间不停地吞噬。
林秋简单看起来,这个日记本有点怪异但并不违和,里面发生的事情好似
确实是她发生过的,要辨认清,真的有什显而易见的不同之处的话,就是写作者对事件的评述和感受了。
“xx年x月x日,她一点都不像妈妈,她怎么可以那样无视我对我这般冷漠。”
“好后悔啊!好恨啊!我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上!?既然她不喜欢我的话………”
“呵呵!真失望啊”
“xx年x月x日,第不知道几天了,一直在熬夜,沉溺于虚假的世界,一直苟活着,能就这样痛快地死去吗?”
“真难吃!恶心得想吐。我也不想挑剔,表现得乖巧就好了吗?令人作呕”
“xx年x月x日
怎么才可以不痛地死去?没什么可留恋的了。我是怎么有意识地存在的?
看了《乌鸦》,有点意思。
我快记不清了……谁送的?要老年痴呆了吗?真是!”
林秋合上日记本,冷静地静默了几秒钟,有点苦恼地找个椅子坐下。
手机显示“10:58:36”,里面的页面仍无法被打开。侦探什么的真是无聊至极!林秋揉揉眼睛,又觉得索然无趣了起来。作为小说的爱好者,她却并没尝试过自己解谜什么的。
也不知道时间走到晚上12:00会是如何?
林秋这样想着,再次一头栽倒在床上,头陷入枕头里,人在高度紧张后,思维总能快速地放空。林秋偏头,才发现房间另一边的小窗子上了锁——她从未
有过锁窗的习惯。从玻璃向外望去,什么都没有,没有川流不息的人群,更没有耸上的高耸入云的高楼大厦。
她仍记得如今是2046年——
一个总是充满喧嚣、人满为患的时代。
你并不是没有反抗过命运。
“命运”,多么可笑的所谓宿命的解释。你会被时间遗忘,遗忘在连你自己也未知的某个角落。
是担负所谓的使命,奔波于孤独的流屿;还是仅抗无知的命运,颠倒于世界的黑白。你手上还有那种触感,隔着如出一辙的纤细的脖颈,微弱的呼吸在手掌之间,淡薄的脉薄玩弄在手指之间。
下手吧!这就是使命这就是职责———如你所做过的那么多次,在黑
白是非的画卷上,用血液涂沫鲜红,成为自我的屠夫;用淤青埋过指印……
你想隐藏什么?
你的存在本就是罪过,重复多少次也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手下的面孔在痛苦地呻吟,相同的皮肤让你恶心滑腻。表情一步步狰狞,她脸颊通红得快要暴涨。
如同被命运捏住咽喉的你。像鸟雀。想飞。会死吗?
“她会很痛,一如当初的你,早已消失的你”你找到某借口,还是做了个心软的神明——只不过是放飞了生命,只一次地就饶过另一个“自己”。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你笑了,你的审判迟疑了。
作为受害者的你失去了最佳的发言机会……或许,把她也拖入地狱是另一种最好的报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