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巨狼堡
草棚炉灶旁，老康纳正往雾气腾腾的铁锅中扔着东西，浓郁肉汤香味飘散在空中，乌瑞恩吸着鼻子走了过去。
黑面包冻得像坚铁，但在老康纳手中，却如腐烂不堪的枯枝一般，一捏就碎。
乌瑞恩早就见怪不怪了，给自己盛了一碗，肉汤黑面包糊中，甚至还有几块油汪汪肥猪肉。
一碗下肚，异常美味，可能是老康纳每次都要加些香料的缘故。
热食逼走寒气，全身都舒爽了。
屠夫身份地位虽然低下，还要受镇上那群从卫兵吸血鬼般的盘剥，但即使这样，在吃的方面，也强过了九成牛马平民。
乌瑞恩原本麻杆一样的身材，现在也渐渐有肉了。不过距离强壮，还差的远！
吃过早饭，两人带上屠具，驾着驴车，迎着晨曦出发。
雪停了，却更冷了。
通往巨狼堡的道路，已经有了一些车辙、脚印痕迹，看来，有人更早前就动身了。
贵族的盛大宴会，一般都会雇佣很多人去帮忙。
有前人趟路，驴车走的还算顺利。
溪水、森林、山丘都被皑皑白雪覆盖。
前世作为南方人，乌瑞恩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壮阔的雪景，不过也就是激动那么一阵子，看多了，还没腻味，眼睛先疼了起来，索性闭目养神。
“到了城堡，记得少说多做，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不然挨了鞭子，别怪我没提醒你。”
“嗯。”
“见到衣服带颜色的人，机灵点，行个礼，准没错。”
“嗯。”
听老康纳絮絮叨叨注意事项，乌瑞恩昏昏欲睡，提不起半点兴趣。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以前世标准判断，生产力如此低下的社会，甚至连工业革命都未萌芽，贵族的生活无非就是普通人的PLUS加强版，没什么好稀奇的。
他倒是对酒馆冒险者口中偷听来的那些神奇故事更感兴趣，如果是真的？
“还有。”老康纳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古怪，盯着乌瑞恩的脸：“如果有人表现出异常的热情，尤其是一些男人邀请你去房间之类的，千万不要答应。”
乌瑞恩一愣，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浑身一阵恶寒：“玩这么花啊？”
随即，他反盯着老康纳：“你一个屠夫，怎么感觉挺熟贵族这一套的？”
老康纳叼着烟斗，面无表情：“等你每年都被雇佣去宰十次牲口，不想熟也熟了。”
乌瑞恩瞟了一眼老康纳烟斗上快被磨去痕迹繁复图案，抱怀疑态度，这老家伙，有故事的啊。
穿过一小片丘陵，又爬行了半截蜿蜒山路，一座完全由灰条石砌筑的、坐落于半山腰的城堡便映入了眼帘。
护墙高耸，两侧塔楼林立，拱卫着正中的尖顶主堡，最惹人注目的是主堡顶端一座巨大的、作仰天长啸状的狼石雕，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驴车刚到黑色铁制大门外，就被叫停。两名穿戴锁子甲、配着长剑的卫兵走上前来盘问检查。
乌瑞恩注意到，这两名士兵身材壮硕、呼吸沉稳、眼神凌厉，左边那个脸上还有一道狰狞伤口，一看就是沾过血的。
两名卫兵散发的气质，比镇上那些滥竽充数的卫兵强了不少。
在门后的塔楼上，还有好几个手持十字短弓的卫兵，正用箭头瞄着他们。
通过检查，乌瑞恩和老康纳顺利进了大门。
穿过塔楼通道，视野顿时一宽，主楼前广场中央，有一座巨大的喷泉，四周虽然覆盖白雪，却没有影响它不断喷涌出热气蒸腾的水花。
身着灰色仆从装的小个子男人，手握着皮鞭，站在广场边缘。
他眼神扫过两人，老康纳一晃而过，倒是在乌瑞恩身上多停留了片刻：“跟紧我，动作麻利点，还有几十头牲口要宰杀。”
说完，男仆靠在图林一侧，领着两人，沿着广场边缘往右方侧楼走去。
乌瑞恩感觉对方靠得有些紧了，下意识错开了两步。
走过第一座侧楼没多久，铁器撞击声骤然响起，又迅速消散，随后便传来了对话声，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两人声音洪亮，路边都能听清楚：
“萨林教习，说好了不催动生命之种，你作弊！”
“亚瑟少爷，是你先动用了血脉力量。”
“好！我们都不用，就比拼剑术技巧，再来！”
乌瑞恩忍不住扭头看去，两座侧楼之间，是一块被积雪覆盖的训练场，一个光头中年男，一个金发少年，两人都赤裸着上身，严寒仿佛对他们没什么影响，浑身还冒着热气！
两人身位相隔十米左右，均持训练长剑，此时，金发少年剑尖下压，双腿一蹬，就如狼般灵敏冲向光头男……
好快的速度，乌瑞恩暗自咋舌。
咳咳，老康纳忽然咳嗽了两声，乌瑞恩转回视线，就看到男仆甩了一下鞭子，恶狠狠看着盯着他：“能有幸进入城堡，已经是你们这些贱民天大的福分了，还敢乱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叮！叮！
铁剑交击声音不断传来，乌瑞恩却没有再看一眼，只是用眼角余光默默观察着沿途的建筑、道路分布。
又走了大约十多分钟，吵杂声、腥臭味混杂着扑面而来……
乌瑞恩抬眼一看，有些失神。
这是进了动物园？
厨房前的空地上，穿着统一仆从装的人，还有像乌瑞恩他们一样临时被雇佣来帮忙的人，不断进进出出，比黑鹿镇集市还要热闹。
但这不是重点，而是那些空地上站着的、躺着的、被捆绑着的、被铁笼囚禁着的各类家畜、野兽。
牛羊猪鸡鸭这些还算正常，野鸡、野兔、野鹿这些也还行。
可浑身布满灰鳞的熊、头顶独角毛如钢针的老虎、背生一对红色肉翅的三眼猕猴……，画风逐渐离谱起来。
乌瑞恩忽然发现，酒馆中那些冒险者，好像不是在吹牛逼。
啪！男仆甩了甩鞭子，指着面前拥挤的场地，对两人道：“你们今天的任务，就是和其他十个屠夫一起，在午饭之前，把这些畜牲全部宰杀出来。”
“除了牛、灰鳞熊、钢针虎外，其他兽类牲畜，都要保持完整，不能有明显伤口，影响菜品美观！”
乌瑞恩拉了拉老康纳袖口，小声问道：“那些奇怪野兽也是用来吃的？”
老康纳瞥了一眼乌瑞恩：“你以为呢？那些异兽，才是宴会主菜！肉质虽然难吃点，却是掌握了超凡力量的贵族骑士老爷们的最爱。”
超凡力量？乌瑞恩感觉心扑通跳了下。
“吃了有什么用？”
“我哪知道。”老康纳顿了顿。
男仆见两人交头接耳，又甩了个响鞭：“哼！干活，如果达不到要求，影响了晚宴，有你们好果子吃。当然，如果表现的让人满意，这些牲口不用的内脏，可以赏赐给你们！”
乌瑞恩和老康纳立刻加入了浩浩荡荡的宰杀大军。
第一次经历这种阵仗，老康纳让乌瑞恩尽量挑一些小型禽类处理，免得出错挨鞭子。
两人很快进入了节奏。
吼！狂暴兽吼惊雷一般响起，紧接着就是一声惨叫，以及更大面积惊恐的尖叫声。
躺在铁笼中奄奄一息的灰鳞熊，此时站了起来，伸出右爪，隔着铁笼捏着一名倒霉屠夫干瘪的脑袋，左爪正在不断掏食其脑浆！
“快！快去报告，灰鳞熊醒了。”
“混蛋，你想死吗，躲远点！”
城堡仆从大叫着跑去报信了。
pia嗒，灰鳞熊丢掉了手上人类无头尸体，充血眼眸中泛过一丝红光，然后两个爪子搭在铁笼竖条上。
嘎吱，令人牙酸的裂声中，两根铁条被掰断，不过，空隙并不能让它顺利通过。
老康纳反应很快，拉着乌瑞恩，穿过混乱人群，躲到了远离灰鳞熊的一颗大树旁，声音沉稳：“不对劲就跑！”
受老康纳感染，乌瑞恩压下了心中的惊颤，好奇的看着那头就要破笼而出的灰鳞熊，婴儿手臂粗的铁条在它手中就像劲道一点的面条，这是什么力量？
吼！灰鳞熊终于挣脱铁笼，在笼外立起身形，足足有三米高，它扭身一爪子就把铁笼拍开老远，嗜血眼睛盯着奔逃人群扑了过去。
轰隆隆，地面震动，乌瑞恩头顶树丫上的积雪纷纷落下。不过还好，不是朝他们这个方向。
“闪开，雷尔子爵来了！”
城堡主楼方向路口，一个身着黑色猎装的红发男人出现，他奔跑的速度很快，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就双手空空冲向了快要靠近人群的灰鳞熊。
距离灰鳞熊还有四米左右，红发男人跳了起来，空中一个折身，直接骑坐在灰鳞熊身上，然后抡起拳头，锤了下去。
嘭！灰鳞熊脑袋重重砸在地面，巨大惯性带着它巨大身躯，在满是冰渣积雪的地上滑出老远距离，红发男人轻巧翻身，稳稳落地。
不远处，灰鳞熊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只死熊！
从入场到击杀，可能连一分钟都不到！不仅灰鳞熊没反应过来，在场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乌瑞恩大受震撼，他一直以为镇上那个好色贪婪的治安官乔森就是战力天花板了，现在看来，是孤陋寡闻了。
红发男人走到关押着其余几只异兽的铁笼边上，可能是为了避免再发生类似情况，一拳一个，让这些沉睡昏迷的异兽直接在梦中断了气。
处理完异兽，红发男人甚至看都没看惊恐人群和那个屠夫无头尸体，背手走出场外，同时对仆从道：“客人们已经陆续登门，抓紧一点！别影响大家的好心情！”
“好的雷尔子爵，感谢您出手，不然这些贱民不知还要死多少！”仆从点头哈腰送走了雷尔，立刻转身，换上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都愣着干嘛，继续干活，城堡后面还有几头异兽，不想干的，直接扔去喂了…!”
乌瑞恩扭头看着老康纳：“我们这活没接错吧？别把命搭进去了。”
老康纳语气有些淡漠：“如果昨天敢拒绝，昨天命就搭进去了。巨狼坎贝尔家族，就是附近一带的王，没有人可以忤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