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回春堂的小郎君

秋日黄昏，风飒飒而过，将附近的落叶卷起，打着旋儿丢在水面之上，随波光沉浮漂向远方。

城市的道路间行人车马、贩夫走卒形形色色，宽街窄巷、青石长阶，木制的桥梁自稍窄的河道上横跨而过，水流稍缓之处，女子们闲谈说笑，在石阶上浆洗衣物，身后的茶楼饮宴，酒肆飘香。

鳞次栉比的建筑从河道延展向越国都城离京的城西。

街道北侧，有一处略微破旧的牌匾，上面印刻着“回春堂”三个字。

两边还有写着字体的对联。

上联：但愿世间人无恙。

下联：何愁架上药生尘。

阳光从窗外漏进来，化成一道光与浮尘的柱子，古籍厚重，飘着药香的房间内，苏瑾的说话声响起：“舌苔黄腻，脉玄数为肝阳上亢，脉络淤阻之象。”

“苏大夫，严重不？”

苏瑾回道：“无妨，开几服药，煎复七日之后过来复诊！”

这句话落下，他拿笔开药方。

天麻，5钱；钩藤，5钱；夏枯草，9钱；牛膝，5钱；菊花，5钱；山栀，四钱；黄苓3钱……

笔墨落在纸张上，但见那字运笔飘忽，笔迹瘦劲，瘦而不失其肉，侧锋如兰竹，带着极强的个人风格。

将药方给患者，苏瑾叮嘱：“煎半个时辰，每日一剂。”

“多谢苏大夫！”患者千恩万谢的拿了药方离去。

已是夕阳西下时，苏瑾起身，惬意的伸了个懒腰，随后就见他眸光闪烁了两下，好像石子投入平湖，激起来一片片涟漪。

陡然间，虚幻而清晰的几行文字，如墨水般晕染开来，呈现在他的面前。

【命主：苏瑾】

【境界：武道不入流】

【技能：识文断字，悬壶济世】

【功法：分筋错骨手，八步赶蝉】

没错，苏瑾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上辈子是医师，猝死，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成为大夫。前者是拿手术刀的西医，后者是望闻问切的中医。

原主死于一次出诊，患者是清河帮帮主的小妾。

数日前，苏瑾穿越，占据了这个身体。

彻底融合了记忆之后，他适才发现原主并不简单。

明面上是越国离京城小有名气的大夫，诸多医馆解决不了的疑难杂症到了“回春堂”，都能迎刃而解，所以城内豪绅、帮派、青楼，时常会邀请苏瑾上门看病救人。

不过这个身体的主人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天机阁的弟子。

怎么形容这个机构呢？以苏瑾如今的视角，可以理解为非官方的情报组织。

之所以有这样一个苏瑾看来很奇葩的组织，自然还要从当下的世道说起。

这是一个道法显圣，武者定鼎，儒佛并行的宏伟世界。

儒家圣人高居庙堂，口含天宪，教化万民。武道宗师摧山毁岳，千军易避。道门修者乘云步虚，越海凌波。

这也是祸乱迭起，强国争霸，生灵涂炭，帮派称雄，动辄灭门的世界。

越国是弹丸小国，内，水网纵横，商道四通。外，接壤大燕、北秦、西凉、南吴等强国，依靠和亲政策，左右逢源，勉强维持了江山社稷。

自然而言，离京就成了搜集信息的绝佳之地。

原主利用大夫身份，出入帮派、豪绅门庭，游走在青楼、学院、帮派，打探、搜集信息，传送向天机阁，而这些信息，又会被明码标价的卖向朝廷社党，江湖组织、四方诸国，或者是一些杀手机构。

一个负责搜集信息的天机阁弟子，自然不会有高深的武道修为，好在苏瑾穿越而来后，意识里面，多了一本地书。

潜心研究之后，苏瑾发现地书有类似熟练度的作用。

能显示自己的技能、功法，相对应进度及其功能。

功法、技能，大致分为入门、小成、大成、精通四个等级。

比如“分筋错骨手”，如今的进度是小成（97/100），文字显示的功能为“沾衣号脉，点穴闭气。”

“八步赶蝉”的进度则是大成（50/300），功能描述则是“罗袜生尘，动无常则。”

每日勤奋练功，都能涨些进度，给与更深的感悟，那些涓涓似流的经验，就好像练习过了无数次一样，消无声息的滋润着心田，直至自己将所有的功法技巧融会贯通。

至于“识文断字”的技能，阅览典籍，勤练书法，目前则有触类旁通，提升顿悟水平及其记忆力的效果。

视线前方的文字消失，苏瑾离开医馆，沿街而行。

边上的茶铺里面炉火烧的通红，三教九流的茶客喝着盖碗茶，谈日常琐事，诸国兵戈，商道波谲，帮派厮杀。

“苏大夫，过来听书呀！”有熟悉的茶客招呼苏瑾。

他笑了笑说道：“事忙，改日过来！”

“一定，到时候我请喝茶！”

“先谢了！”苏瑾笑着答谢一声，从茶馆门前走过。

醒木“啪”的一声响，说书先生的话语从身后传来：“经史子集天上道，说书演义人间貌，功名利禄谈天下，蝇营狗苟问江湖。今天，我就来说说大燕的侠客刺秦王……”

说书先生的声音逐渐远去，苏瑾笑了笑，心道：“说不准就是天机阁出卖了秦王出访越国的信息，大燕的侠客适才惊神一刺。”

风卷过长街，青楼的房檐下有风铃摇晃出一片悦耳轻音，苏瑾不疾不徐的前行之后，到了一家名为“四海”的书馆。

迈过门槛踏入书馆，扑面而来的是袭人书香，这种香味并非是形容，而是真切感受。

因为书籍贵重，也受珍视，为了防止蠹虫啃食，损坏纸张，放了一种名为“芸香草”的植物。它本身并没有香气，可干燥之后，香气越来越浓郁，能保持数年之久。

数十排书架齐整排列，如棋盘线条，泾渭分明，一册册线装书分门别类，妥善整理，颇具美感。

苏瑾站在书架前，掌柜走了过来。

四海书馆的掌柜叫汤黄粱，三家姓，很容易记住的名字，形相清癯，身材高瘦，风姿隽爽，身穿青衣直缀，头戴同色方巾，文士模样。

他也是苏瑾的上线。

原主就是被汤黄梁物色之后，发展为天机阁的弟子。

郁郁寡欢庶子，不得待见的赘婿，八面玲珑的老鸨，长袖善舞的花魁，口吐金莲的说书人，这些人都是天机阁挑选负责情报搜集弟子的首选。

苏瑾就占了其中一项。

庶子！

庶子和嫡子天差地别，如果是没有任何身份女人生出来的庶子，那就更加卑微。

原主是母亲是越国琅琊郡的采药女，苏家则经营药材生意，家主苏长陵走商收购药材的期间认识了原主母亲，甜言蜜语之后拍屁股走人，原主出生。

未婚生子，这是大逆不道的事情，原主母亲被驱逐出家门，为母则刚，女人含辛茹苦拉扯大苏瑾。五年前，身体每况愈下，这才带着苏瑾寻亲。

苏长陵碍于名声，承认了苏瑾的庶子身份，但没有给母子两人应有的待遇。

母亲去世，苏瑾在苏家的医馆打杂，凭借辨识药材的出色技能，触类旁通，学会了望闻问切的医术，苏家这才对原主稍微善待了一些。

勤奋好学，时常到书馆查阅典籍，和掌柜熟悉之后，汤黄梁邀约苏瑾加入天机阁，专负责搜集信息，每月五两的月俸。

已经在离京城小有名气的苏瑾在苏家拿的是两钱的月俸。比丫鬟都不如。

视情报价值，还有贡献度，而贡献度则可以在天机阁换取功法。

身份贵贱，都在攀登，原主接受了邀约。

亮堂堂的书馆里面，汤黄梁给苏瑾端了一杯茶。

他两手捧杯，摇了摇悬浮在上面的茶针，随后说道：“在清河帮被揍的半死，但情报算是搜集到了，帮主太史白要到琅琊郡押送一批私盐。”

“消息可靠！”

“太史白小妾说的。”

汤黄梁一愣，反应过来后，笑着开口：“你被揍，不会是因为和太史白的小妾发生了什么？”

“我是那种靠出卖色相搜集情报的人？”

汤黄梁微微一笑：“像！”

“我又不是你，专门勾搭到书馆购买典籍的大家闺秀！”

“职责所需！”

两人互相调侃，有可能决定了清河帮帮主生死的一条信息就这样被苏瑾传送了出去。

一杯茶尽，苏瑾挑选了几本典籍，走出书馆，直奔苏宅。

…………

越国琅琊郡。

琅琊河贯穿全城，景致分布两岸，若是乘坐乌篷船从南到北的游览，春有盛景，秋有霁月，美不胜收。

天地一蓑烟雨，将年轻的女子笼罩在朦胧当中。

那女子站在大船甲板上，双目看着逐渐远去的城廓。

她肌肤胜雪、娇美无匹，自带轻灵之气，不可方物。

有信鸽落下，眉如新月，肌如梨白的丫鬟拿了信鸽，取出纸条，将其递给女子。

女子打开纸条，逐字逐句阅读之后，开口对丫鬟说道：“蝶儿！”

“奴婢在！”叫云蝶的丫鬟轻快地回了一句。

“先不回离京，清河帮帮主会到琅琊城。”

女子迎风，轻轻吸了一口水气，享受的说道：“秋风秋雨秋杀，真的让人很上瘾！”